第9章 王强的名字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厢壁倒映出陈让没什么表情的脸。刚才在楼下与李珊的短暂交锋,和王强在电梯口的照面,像两块冰冷的石头压在胃里,沉甸甸的。汗水浸湿的内衫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叮”一声,28楼到了。
门开,陈让走出电梯,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低微的嗡鸣。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脚步恢复平日的节奏,走向自己的临时工位。
张威依旧坐在那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似乎没注意到他回来。陈让在自己的隔间坐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李珊关掉搜索窗口时那略显慌乱的神情,和那个文件名——“悦享文化合作明细201911”。
合作明细。不是报价单。这名字本身就透着不寻常。正常的供应商报价,不会用“合作明细”这种笼统且指向性不明确的词语。而且,李珊的反应太大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遮掩。那文件里一定有问题,很可能就是沈确要找的东西——王强和悦享文化之间不当往来的证据。
但怎么拿到?李珊已经起了戒心,再想接近她的电脑难如登天。而且,她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王强。王强下午去见刘明海,会不会就与此有关?
陈让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王强和刘明海谈了什么,需要知道沈确下一步的指令。被动等待的感觉糟透了。
他看了一眼那部黑色备用手机,它安静地躺在他西装内袋里,没有任何动静。沈确在等他的汇报?还是觉得他刚才的行动失败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干等。
他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点开和王强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信息还是昨天。他犹豫了一下,输入一行字:
「王主管,刚才在楼下遇到您。瑞麟项目那边需要一些之前活动的供应商报价资料做参考,我找李珊问了悦享文化去年圣诞活动的报价单,她说可能需要去档案室找纸质版。您看方不方便,如果找到的话,麻烦让她发我一份电子档?瑞麟那边催得比较急。」
措辞尽量公事公办,把理由推到瑞麟身上,同时点明是“李珊说的需要找纸质版”,把自己撇清。发送。
信息状态很快变成“已读”,但王强没有立刻回复。
几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回复。
这不太正常。按照王强平时的习惯,哪怕再忙,看到这种涉及“领导重视项目”的信息,也会很快回个“收到”或者“知道了”。更何况,他刚刚还见了刘明海。
陈让的心往下沉了沉。王强看到了,但不想回,或者……在琢磨怎么回。这说明,李珊很可能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而且,他产生了怀疑。
不能再等了。陈让点开刘明海的头像。输入:
「刘总监,您方便吗?关于瑞麟项目供应商审核方面,有个情况想跟您简单汇报一下。」
这次回复很快。
刘明海:「你说。」
陈让:「刚才瑞麟项目组对接人周小姐来电,询问我们过往合作供应商的报价合理性评估流程,特别提到了悦享文化这家公司,说是他们内部风控注意到这家公司成立时间短但承接我们项目金额较大,想了解我们当初的选择标准和后续评估。我查阅了项目档案,只有基础信息和合同金额,评估过程的记录不完整。想请教一下您,这部分资料我应该从哪里调阅?或者,是否需要就此事与王主管沟通?」
他把“瑞麟风控注意到”这个点抛了出来,既是施压,也是给自己后续可能的调查行为找一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同时,把问题抛给刘明海,试探他的态度。
刘明海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才过来:
「悦享文化的事,王强下午跟我提过了。这家供应商是去年经过正常比选流程引入的,资质和价格当时都符合要求。瑞麟如果有疑问,可以提供基础资料。具体的比选过程和内部评估记录,涉及商业细节,不宜对外提供。你回复瑞麟,就说我们会配合提供合规范围内的信息,但核心商业流程属于公司内部资料。另外,供应商审核是采购和合规部门的职责,你作为项目对接人,重点放在项目本身的需求对接和方案整合上,供应商的具体问题,可以让瑞麟直接发函给公司采购部。」
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资料不给),又划清了界限(让陈让别多管),还把皮球踢给了采购部。而且,他提到“王强下午跟我提过了”,印证了陈让的猜测——李珊确实汇报了,王强也确实去找刘明海了。他们很可能已经统一了口径。
陈让回复:「明白。我会按您的指示回复瑞麟那边。」
刘明海没再回话。
陈让靠在椅背上,手指揉着眉心。局面比他预想的更棘手。刘明海的态度明确:捂盖子,不让查。王强和李珊显然已经警觉。悦享文化这条线,明面上几乎被堵死了。
难道真的只能指望李珊电脑里那份文件?可怎么拿?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
西装内袋里的黑色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一下,是连续的震动——来电。
陈让心头一跳,迅速起身,走向洗手间方向。28楼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相对僻静。他走进去,确认里面没人,才反锁了其中一个隔间的门,拿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串乱码似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朵。
“说。”沈确的声音传来,隔着电波,依旧清晰冰冷,听不出情绪。
陈让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清晰地汇报:“下午接近三点,我以瑞麟需要核对过往供应商报价为由,接近了李珊的电脑,引导她搜索了‘悦享’关键词。她找到了一个名为‘悦享文化合作明细201911’的Excel文件,但立刻关掉了,反应慌张,借口文件不对,要去档案室找纸质版。我离开时在电梯口遇到王强,他刚回来,直接去了刘明海办公室。我随后发信息试探王强,他已读未回。向刘明海汇报瑞麟对悦享文化的疑问,刘明海表示王强已跟他提过,以‘内部商业流程不宜对外’为由拒绝提供详细评估记录,并让我专注项目本身,供应商问题让瑞麟发函采购部。他们应该已经警觉。”
他一口气说完,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李珊电脑里那个文件,很可能就是关键。但她现在戒备心很强,王强和刘明海也捂住了口子。明面上很难继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
“文件名记住了?”沈确问。
“记住了。悦享文化合作明细201911。”
“刘明海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赵鼎坤这条线上的人,不会轻易让人动王强,至少明面上不会。”沈确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李珊电脑里的文件,必须拿到。明的不行,就暗的。”
“怎么暗?”陈让的心提了起来。在戒备森严的公司里,对一个已经警觉的人“暗”取文件,无异于虎口拔牙。
“李珊的电脑是公司统一配发的,有内部网络监控,但下班后的本地操作,如果方法得当,可以避开部分日志记录。”沈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技术流程,“我需要你拿到她电脑的物理访问权限,在她下班离开之后,办公室人最少的时候。”
陈让感到喉咙发干。“她的电脑有密码。而且,开放办公区有监控,下班后虽然人少,但清洁工和偶尔加班的人还在。风险太大。”
“密码可以解决。监控有盲区,时间可以挑选。”沈确的语气不容置疑,“你需要一个合理的、在非工作时间留在办公室,并且能短暂操作她电脑的理由。比如,加班处理紧急项目文件,需要参考她电脑里某份‘之前提交过的、瑞麟急需的旧资料’,而她‘恰好’下班了,‘联系不上’,事情‘非常紧急’。”
陈让的脑子飞速转动。这个理由……听起来可行,但细节必须完美。他需要确保那个时间点李珊确实已经离开且联系不上,需要确保没有其他同事在场或注意到,需要确保操作时间极短,并且要伪造出“寻找资料”的动作,而不是直接搜索那个敏感文件。而且,之后如果李珊发现异常,他必须有合理的解释。
“我需要准备。”陈让说,“至少需要知道她大概的下班时间,以及晚上办公室的人员流动规律。还有,怎么解决密码?”
“她通常六点下班,但今天可能会因为下午的事情延迟。办公室晚上七点后,除了少数项目组加班,基本就空了。清洁工七点半开始做公共区域,到每个工位大概八点左右。你有大概一小时的时间窗口。密码,”沈确顿了顿,“她的开机密码是公司统一初始密码,她很可能没改。个人屏保密码,是她的生日,19930521。如果不对,试试她女儿生日,20180413。记住,不要试错超过两次,会锁定。”
陈让将这两个日期默记在心。沈确连李珊的生日和她女儿的生日都一清二楚。这种对细节的掌控力,让他心底发寒。
“拿到文件后,用这个手机拍下来,立刻发给我。然后清除你操作的所有痕迹,包括浏览器历史、最近打开文档记录。电脑恢复原状。”沈确交代,“做完立刻离开,不要停留。明天正常上班,如果李珊或王强问起,就说瑞麟临时要一份旧数据,你尝试联系她没联系上,用备用权限登了她电脑找了一下,没找到,已经通过其他渠道解决了。”
备用权限?陈让一愣,他哪来的备用权限?
“我会在五点半左右,让IT部门给你的账号临时开通一个高级权限,可以紧急登录部门内任何同事的电脑,用于处理突发工作需求。这个权限记录会在两小时后自动失效,并且在日志里显示为‘因项目紧急,经特批临时开通’。”沈确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理由,刘明海和赵鼎坤那边即使有疑虑,短时间内也无法查证。但你要记住,这只是个备用借口,尽量不要用到。首要目标是,不被发现。”
陈让明白了。沈确把路铺到了这个地步,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他要做的,就是执行,并且不犯错。
“明白了。”他说。
“还有一件事。”沈确的声音低了一些,“王强妻子名下,两个月前新注册了一家文化传媒工作室,注册资本五十万,但没有实际业务。注册资金来源,是王强个人账户转账。这家工作室,上个月和悦享文化签订了一份‘咨询服务协议’,金额二十万,款项已支付。这笔钱,从悦享文化的对公账户,转到了王强妻子的工作室账户,备注是‘市场调研费’。”
陈让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才是实锤!王强通过妻子的空壳公司,收取悦享文化的回扣!手法不算高明,但如果没有内部线索,很难查证。沈确连这个都查到了?
“这个消息,我会通过别的渠道,在合适的时候放给刘明海,或者……赵鼎坤。”沈确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狗咬狗,场面会比较好看。但在这之前,我需要李珊电脑里那份‘合作明细’,坐实悦享文化和王强之间的利益输送链条具体细节和金额。双管齐下,王强才没有翻身的机会。”
“我拿到文件,就发给你。”陈让说,心里对沈确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认识。她不只是要证据,还要利用证据,挑起对方内部的矛盾,让他们自乱阵脚。
“嗯。”沈确应了一声,然后说,“今晚之后,王强的名字,就不会再是你的障碍了。做好你该做的。”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陈让慢慢放下手机,手臂有些发僵。隔间里狭小安静,只有排气扇低微的转动声。他靠在冰凉的隔板上,消化着刚才通话的内容。
今晚。就是今晚。
他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失败,意味着暴露,意味着沈确可能会放弃他这颗棋子,也意味着他将面对王强、刘明海甚至赵鼎坤的怒火。后果不堪设想。
成功,他就能扳倒王强,在星辉初步站稳脚跟,获得沈确更多的信任和……利用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内袋,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打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洗手台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比刚才更加沉静,也更加冷硬。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反而抛开一切杂念、只专注于眼前目标的冰冷专注。
他回到工位。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他需要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要更“忙碌”一些。他重新打开瑞麟项目的资料,认真研读,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偶尔,他会起身去倒水,或者去打印资料,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办公区,留意着人员的动态。
下午四点半左右,他看到李珊拿着包,和旁边女同事说了句什么,然后起身离开了工位,走向电梯方向。看样子是提前下班了?可能是因为下午的事心情不好,或者……有别的事?
陈让不动声色,继续工作。但他心里记下了时间。
五点钟,张威收拾东西,跟他打了声招呼下班了。28楼办公区又走了几个人,只剩下零星两三个加班的,都在各自的隔间或小会议室里。
五点半,陈让的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短暂的系统提示,显示“您的账户权限已临时提升”。是沈确安排的。他关掉提示,心脏跳得快了一些。
他继续等待。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文字,但耳朵竖着,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六点,六点半……办公区越来越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和隐约的说话声,但都离得很远。
六点四十五分,陈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他拿起自己的水杯和那个黑色备用手机,走向茶水间。路过几个还亮着灯的隔间,里面的人都在埋头工作,没人抬头看他。
在茶水间,他慢吞吞地接了杯水,喝了几口。然后,他走出来,没有回自己工位,而是走向电梯。
但他没有下楼,而是按了向下的按钮,去了27楼——他原来的部门所在楼层。
电梯门开,27楼开放办公区灯火通明,但人已经很少了。只有最里面两个项目组区域还亮着灯,隐约有人影。李珊的工位那边一片黑暗,电脑屏幕也是暗的。清洁工的大推车停在走廊另一端,人还没过来。
陈让的心跳如擂鼓。他尽量自然地走过去,脚步不疾不徐。经过李珊工位时,他停下,放下水杯,像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她的桌面,然后弯腰,按下了她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出现windows登录界面。
他输入公司统一用户名,然后,在密码栏,输入了李珊的生日:19930521。
按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入了桌面。
成功了。她果然没改统一密码,或者,沈确给的信息准确无误。
陈让迅速坐下,握住鼠标。他没有立刻去搜索那个文件,而是先点开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工作文件夹,快速浏览,制造出一种“正在寻找某份资料”的假象。同时,他眼角余光时刻留意着周围。
办公区深处隐约传来讨论声,但没人朝这边看。清洁工似乎去了另一头。
大约一分钟后,他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才点开“此电脑”,在搜索栏输入“悦享文化合作明细201911”。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只有一个文件,正是下午看到的那一个,路径很深。
陈让点开文件。
Excel表格加载出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最上面几行列着项目名称、合同金额、结算金额、开票信息、收款账户……陈让快速下拉,目光扫过。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表格中后部,有几行用黄色高亮标注的数据。项目名称是“瑞麟品牌年轻化项目-前期市场活动(暂缓)”,合同金额赫然写着八十万,但结算金额却是一百万。备注栏写着:“附加专项服务费”。收款账户不是悦享文化的对公账户,而是一个个人账户,账户名模糊处理了,但后面括号里备注了一个“王”字。
再往后翻,还有几笔类似的账目,金额从十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收款账户有个人,也有几个名字陌生的公司,但备注里都或多或少指向王强或他妻子的那家工作室。
此外,表格最后还有一个单独的工作表,记录了王强妻子那家工作室与悦享文化的“咨询服务”款项往来,时间、金额、汇款凭证号,一清二楚。
这就是铁证。王强利用职务之便,通过悦享文化等供应商,虚增项目费用,套取公司资金,并转移到自己控制的账户。金额加起来,恐怕超过两百万。
陈让的手心沁出汗。他不敢耽搁,立刻拿出黑色备用手机,打开摄像头,将屏幕调整到合适的亮度和角度,开始一页页拍照。表格很长,他快速而稳定地滑动屏幕,确保每一行关键数据都清晰入镜。
拍照的时候,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以及血液冲上太阳穴的鼓胀感。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被发现的危险。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和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是清洁工过来了!
陈让浑身一僵,手指停在拍摄键上。他迅速将手机收回,另一只手握住鼠标,快速关闭Excel文件,然后点开浏览器,随意打开了一个公司内网的新闻页面,让屏幕停留在那里。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脚步声方向。
一个穿着蓝色清洁制服的大妈推着清洁车,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抹布,开始擦拭附近的工位隔板。
陈让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动,仿佛在浏览信息。他能感觉到清洁大妈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继续擦拭。
大妈离李珊的工位越来越近。陈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必须离开了。照片……好像还差最后两页没拍完,但最重要的部分已经拿到。
就在清洁大妈快要走到李珊工位旁边时,陈让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对着电脑屏幕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没有”,然后,像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平稳,但背后能感觉到清洁大妈的目光。他不敢回头,径直走进电梯,按下28楼。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陈让靠在厢壁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
回到28楼自己的工位,办公区只剩下一个人还在加班,离他很远。他坐下,平息了一下剧烈的心跳,然后拿出黑色手机,检查刚才拍的照片。
光线有些暗,但大部分内容都清晰可辨,尤其是高亮部分和最后的工作室往来账目。最关键的数据都拍到了。他快速将照片通过一个加密通道发送到沈确指定的一个匿名邮箱,然后立刻删除了手机里的发送记录和照片。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感到一丝虚脱。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十分。距离他离开27楼,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像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杀。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拎起通勤包,下班。
走出写字楼,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和尘土气息。街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一切如常。
陈让站在路边,看着穿梭的车流,感觉有些不真实。几个小时前,他还如履薄冰,现在,扳倒王强的致命证据已经送出。沈确说的“今晚之后,王强的名字,就不会再是你的障碍了”,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但他心里没有多少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因为他知道,扳倒王强只是开始。赵鼎坤还在,刘明海还在,隐藏在更深处的人还在。而他,已经彻底踏入了这场漩涡,无法回头。
他拿出自己那部旧手机,开机。有几条未读信息,是室友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回复说加班,晚点回。
然后,他点开与王强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还是他下午发的那条,王强已读未回。
陈让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王强。
这个名字,很快就要从星辉,从很多人的聊天窗口里,彻底消失了。
他收起手机,迈开脚步,走向地铁站。深灰色的西装融入夜色,腕上的表盘在路灯下反射着幽微的蓝光。
棋子已经过河。下一步,是直捣黄龙,还是……成为弃子?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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