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的碎石滚落声越来越频繁。

细碎的沙石混着积雪砸落，落在谷底厚雪上，噼啪声响不断。漆黑的崖壁间，几道黑影正顺着绳索快速下移，动作仓促又急躁，显然是急于落地封锁退路。

日军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生硬的日语嘶吼穿透风雪，带着穷追不舍的戾气。

谷底的空气彻底拧成了一根紧绷的弦。

三头华北豹彻底被激怒。

居中的雄豹四肢稳稳扎在雪地里，脊背皮毛尽数炸起，低沉的吼声从胸腔深处滚出，不再是试探性的威慑，而是实打实的暴怒警告。它数次抬头望向崖壁，硕大的头颅微微晃动，焦躁与凶狠交织，领地被侵犯的怒火，彻底压过了对幽灵分队的捕猎欲望。

两侧的雌豹也放弃了对小队侧翼的封堵，纷纷调转身形，脊背弓起，视线死死锁定头顶那片晃动的黑影，喉间低吼不停。

对它们而言，悬空不断逼近的日军，是更刺眼、更具挑衅的入侵者。

“队长，鬼子最少下来一个小队。”赵铁山贴着陈峰身侧，气音压得极低，“听动静，已经落地两三个人了，还在陆续往下放。”

陈峰目光扫过全局，眼底沉得没有一丝波澜。

缓慢后撤的动作没有停，全队依旧保持站姿对峙，没人扭头、没人快跑，一点点向着谷底纵深的密林挪退。

此刻最蠢的动作，就是慌乱逃窜。

一旦他们动得太急，豹群会瞬间双线警惕，放弃跟日军对峙，转而扑杀近处的人类。唯有稳住节奏，让野兽认准头顶的仇敌，他们才能借乱脱身。

“别停，慢慢退。”陈峰低声吩咐，“保持距离，让豹子跟鬼子先咬。”

大自然的厮杀，永远比人类的枪战更直接、更血腥。

崖壁上，最先落地的三名日军士兵已经站稳身形。

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三人端枪扫视谷底，手电惨白的光束疯狂扫动，很快就锁定了不远处的豹群。

昏暗雪夜里，三头猛兽的轮廓格外醒目，泛黄皮毛沾着白雪，蛰伏的姿态蓄满杀机。

三名鬼子明显愣了一瞬。

他们追猎心切，满脑子都是堵杀坠崖的支那小队，压根没料到冰封谷底会藏着这种东西。

“豹？太行山的野豹？”一名日军士兵低声惊疑，枪口下意识微微抬高。

领头的军曹面色一狠，眼底闪过暴戾。

在他眼里，谷底的野兽、逃窜的敌人，都是必须清除的障碍。今日奉命围剿，绝无空手而归的道理。

“开枪！驱离野兽！继续搜敌！”

砰！

一声枪响，撕破谷底死寂。

子弹擦着雄豹的肩头飞过，狠狠砸进身后的冻土积雪，炸起一片纷飞雪沫。

这一枪，彻底点燃了乱战的***。

雄豹本就积压满胸腔的暴怒，瞬间彻底爆发。

一声震彻谷底的狂啸撕裂夜色，不再有任何迟疑，庞大的身躯骤然发力，四肢蹬雪，带着一股悍然飓风，径直朝着落地的日军扑杀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眨眼之间，数十米的距离瞬间抹平。

那名下令开枪的日军军曹甚至来不及扣动第二下扳机，巨大的豹影便彻底笼罩住他的身形。

沉重的扑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摁倒在雪地里，骨骼碎裂的脆响刺耳响起。军曹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脖颈便被利齿锁死，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染红了身下皑皑白雪。

剩余两名日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硬，下意识抬枪扫射。

可慌乱之中，准头尽失，子弹尽数打空，全部擦着豹身飞过。

另一侧的两头雌豹也顺势出动，左右分扑，精准缠上刚刚落地、尚未站稳的后续日军。

一时间，谷底枪声杂乱、兽啸震天、惨叫刺耳。

刚刚落地的十几名日军，瞬间陷入最绝望的贴身肉搏。

他们久经战阵，不怕对枪、不怕冲锋，却从未打过这种不讲章法的野兽突袭。

钢枪铁甲在猛兽的极速扑杀面前，形同虚设。近身之内，枪械不如利爪，掩体不如速度，鬼子的阵型瞬间崩碎，人人自顾不暇，只能慌乱嘶吼着胡乱劈砍射击。

“趁乱走！”

陈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档，低声急喝。

全队不再缓慢退行，立刻压低身形，转身扎进谷底深处的密林灌丛，动作轻捷无声，借着林木积雪的掩护，快速远离三方混战的中心地带。

没人回头张望，没人贪恋看热闹。

鬼子和豹子拼得越凶，他们脱身的机会就越大，这是用血换出来的逃生窗口。

赵铁山主动落在队尾，一边快速后撤，一边时不时回头扫视战况，防备有漏网的鬼子脱离战圈追来。

蝮蛇被护在队伍正中，重伤的手臂依旧不敢晃动，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一路狂奔颠簸，伤口撕裂的剧痛层层叠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钝痛，视线数次发黑，他都死死咬牙撑住，全程没有拖累队伍半步。

穿过一片密集的矮松灌丛，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被林木阻隔，模糊远去。

陈峰抬手叫停队伍。

“就地短暂休整，十秒。”

所有人瞬间瘫靠在粗壮的树干上，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接连响起。透支的体力、紧绷的神经、撕裂的伤口，在这一刻齐齐反扑，浑身酸痛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赵铁山快速抹掉脸上的雪沫与冷汗，低声快速复盘：“队长，鬼子主力还在崖上，刚才下来的只是先头小队。等他们稳住阵脚，清理完豹群，肯定会立刻搜过来。”

“我知道。”

陈峰抬眼望向谷底尽头，夜色沉沉，密林纵深无尽，风雪稀疏了些许，却更显阴冷，“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谷底是死胡同，往前直通断崖封死的山壁，只有一条窄路能绕出太行东麓。”

刚才的三方混战，只是临时解围。

日军大部队并未受损，只是被野豹拖住了片刻。一旦他们彻底肃清谷底猛兽，接下来就是铺天盖地的地毯式搜捕。

到那时，小队疲敝、弹药耗尽、退路闭塞，依旧是死局。

“蝮蛇，状态怎么样？”陈峰转头看向身侧的狙击手。

蝮蛇微微睁眼，气息微弱却平稳：“能走，能撑住。”

他掀开袖口，新渗出的血迹已经冻成暗红薄冰，伤口肿胀僵硬，整条小臂几乎失去大半知觉。可他依旧抬手，指向密林深处的一条凹陷雪道。

“左前方，有旧山道痕迹。积雪下能看见石阶，应该是早年山民采药走的险道，能绕到后山。”

陈峰眼神一亮。

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荒废之地。

“全员休整完毕，立刻转移。”陈峰即刻下令，语气果决，“铁山开路，走旧山道，全速脱离谷底。”

“明白！”

赵铁山立刻起身，率先踏入那条被厚雪掩埋的老旧山道。

可就在全队即将踏入山道的瞬间，身后谷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枪响。

不是杂乱的乱射，是整齐的点射，数量极多，密集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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