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电子书 > 暗局之谜 > 第0051章血书,子夜时分

第0051章血书,子夜时分


子夜时分,大雨滂沱。

镇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楼三层,法医科的灯还亮着。楼明之推开玻璃门,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尽头的解剖室里透出惨白的光,将过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他走到门前,透过观察窗看见谢依兰站在解剖台旁,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正俯身查看台面上的物证。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

楼明之敲了敲门。

谢依兰抬起头,示意他进来。解剖室里温度很低,墙上挂着的电子钟显示着温度:摄氏十八度。楼明之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解剖台上——那里摊开着一件沾满污渍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衣襟处有大片暗褐色的污迹,已经干涸发硬。

“这是周师傅的东西?”楼明之问。

“对。”谢依兰用镊子夹起外套的衣领,“我申请重新检验,刚从证物室调出来。”

楼明之凑近些。工装外套是那种最常见的款式,左胸口袋上方用白色丝线绣着“镇江港务公司”六个字,下面是员工编号:ZC-082。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和肘部都有磨损,有几处用同色线粗糙地缝补过。

“有什么发现?”

谢依兰没有说话,而是将外套平铺开来,用一把细长的剪刀小心翼翼剪开左侧内衬的缝线。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她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纸很薄,已经发黄,边缘有被水浸过的痕迹,皱皱巴巴的。谢依兰戴上手套,用镊子轻轻展开。

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横线格子,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满了字。字迹潦草,笔画歪斜,有些地方因为纸张受潮而晕染开来,但依然能辨认出内容。

“三月十五日,晴。今天老刘告诉我,码头西区那个废弃仓库不能去。他说那里闹鬼,我不信。这世上哪有鬼?都是人心作祟。”

“三月十七日,阴。又有人跟我说仓库的事。小张说上个月有个临时工在那里失踪了,找了两天,只找到一只鞋。公司赔了钱,家属也没闹。怪。”

“三月二十日,雨。我偷偷去了西区仓库。里面堆的全是报废的集装箱,锈得不成样子。我在最里面那个集装箱里,看到了……”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接下来的几行被涂抹掉了,蓝色笔迹和黑色的污迹混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只能勉强辨认出最后几个字:

“……不能……说……会死……”

楼明之屏住呼吸。他看向纸张的右下角,那里用更潦草的笔迹写着一个日期:2019.3.22。

“这是周师傅写的日记?”他问。

“看内容应该是。”谢依兰将纸张放在灯光下,用放大镜仔细查看涂抹的部分,“但你看这里,涂抹的痕迹很新。笔迹虽然模仿了周师傅的笔迹,但笔触的力度和角度都有细微差别。这不是周师傅自己涂掉的,是有人在他死后涂抹的。”

“为了掩盖他看到了什么。”楼明之接过放大镜。果然,被涂抹的地方,墨水的颜色比周围的字迹要深一些,而且涂抹的笔势非常用力,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还有这个。”谢依兰又从外套夹层里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流通硬币,而是那种古玩市场常见的仿古钱币,外圆内方,正面刻着“太平通宝”四个字,背面是模糊的花纹。铜钱用一根红绳穿着,绳结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这是周师傅贴身戴着的?”楼明之问。

“应该是。”谢依兰将铜钱翻过来,“你看背面。”

楼明之凑近看。铜钱背面的花纹其实不是花纹,而是极小的刻字。他用放大镜仔细辨认,勉强认出是四个字:青霜永存。

“青霜门。”他低声说。

谢依兰点点头:“周师傅和青霜门有关系。这枚铜钱,很可能是青霜门弟子的身份信物。”

楼明之直起身,在解剖室里踱步。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响声。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这几天收集到的线索:码头工人的离奇死亡、废弃仓库里的秘密、青霜门的信物、还有那张被涂抹的日记。

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线在连接着。

“周师傅在仓库里看到了什么?”他像是在问谢依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东西让他写下‘会死’这样的字?又是什么人,在他死后还要涂抹掉日记的内容?”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将纸张和铜钱分别放进证物袋,封好,贴上标签。做完这一切,她摘下手套和口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楼队,”她说,“我觉得我们得再去一趟码头。”

“现在?”

“就现在。”谢依兰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十分,“雨这么大,码头应该没什么人。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有种感觉,那个仓库里,还藏着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开车。”

------

雨夜中的镇江港,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码头上的照明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湿漉漉的水泥地面和堆积如山的集装箱。起重机巨大的钢铁骨架矗立在夜色中,一动不动,像远古生物的遗骸。

楼明之把车停在距离西区仓库还有两百米的地方。两人下车,撑起黑伞,踩着积水朝仓库走去。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风声呼啸着从集装箱之间的缝隙穿过,发出呜呜的怪响。

仓库的门虚掩着,锁已经坏了,铁链垂在一边。楼明之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仓库内部。

这里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报废的集装箱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上面覆着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空气里有股霉味,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

“周师傅的日记里说,他在‘最里面那个集装箱’看到了东西。”谢依兰低声说,“哪个是最里面的?”

楼明之用手电筒扫视一圈。仓库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集装箱堆了五六层,像一座钢铁迷宫。最深处靠墙的位置,确实有一个集装箱,颜色比其他的都要深一些,而且摆放的位置也很奇怪——其他的集装箱都是并排摆放,只有那个是斜着放的,像是有意要遮挡什么。

“那边。”楼明之指了指。

两人绕过堆叠的集装箱,踩着积水朝仓库深处走去。手电筒的光束在集装箱之间来回扫射,投下晃动的影子。有老鼠从脚边蹿过,发出吱吱的叫声,消失在黑暗深处。

终于走到那个斜放的集装箱前。楼明之伸手摸了摸箱体,触手冰凉,铁皮上有一层黏腻的锈迹。集装箱的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他对谢依兰使了个眼色,然后猛地拉开了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手电筒的光照进去,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什么都没有。”谢依兰有些失望。

楼明之却不这么认为。他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射集装箱内部的地面。灰尘上没有任何脚印,说明最近没有人进来过。但他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发现了一小块颜色不一样的污渍。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取证工具,用小刮刀刮下一点污渍,放在证物袋里。污渍呈暗红色,已经干涸,但质地黏稠,不像是普通的铁锈。

“是血。”谢依兰凑过来看,肯定地说。

楼明之点点头,继续检查。他在集装箱的侧壁上,发现了几道划痕。划痕很深,像是用尖锐的金属物刻上去的,排列成一种奇怪的图案——三个相交的圆圈,中间有一个三角形。

“这是什么符号?”谢依兰问。

楼明之摇摇头。他掏出手机拍下照片,然后站起身,用手电筒照向集装箱的天花板。

这一照,他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天花板上,用红色的东西写着一行字。那红色已经发黑,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像凝固的血。

“青霜不灭,血债血偿。”

八个字,字迹狰狞,每一笔都像是用尽全力刻上去的,有些地方的铁皮都被划破了。

谢依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血书。”楼明之的声音很冷,“用血写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不是普通的涂鸦,也不是恶作剧。这八个字里蕴含的恨意和决绝,几乎要冲破铁皮,扑面而来。

“是周师傅写的吗?”谢依兰问。

“不一定。”楼明之用手电筒仔细照过每一个字,“字迹很用力,但结构松散,像是情绪激动时写的。而且……”他指了指“血债血偿”四个字,“这里的‘血’字,最后一笔有拖拽的痕迹,说明写字的人手在抖。”

“恐惧?还是愤怒?”

“都有。”楼明之收起手机,“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两人退出集装箱,重新关上铁门。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楼明之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在集装箱内侧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立刻重新拉开门,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过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半埋在灰尘里。楼明之用镊子夹起来,放在手电筒下仔细看。

是一枚袖扣。银质的,造型很特别——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像是一片碎裂的叶子。袖扣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英文字母:L.Y.

“这……”谢依兰凑过来看,脸色突然变了。

“你认识?”楼明之问。

谢依兰没有立刻回答。她接过袖扣,指尖微微发抖。手电筒的光照在银质的表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这是我师叔的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有一对这样的袖扣,是师父送的。背面刻的是他的名字缩写——林渊。”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一跳。林渊,谢依兰失踪的师叔,青霜门的遗孤。

“你确定?”

“确定。”谢依兰握紧了袖扣,“这对袖扣是师父请银匠特别打的,用的是青霜门祖传的银子。上面的花纹不是叶子,是青霜剑的剑纹。你看——”她指着袖扣的边缘,“这里,是不是像剑刃?”

楼明之凑近看。果然,那片“叶子”的边缘有极细微的锯齿状纹路,确实像剑刃的纹路。

“师叔从来不摘下这对袖扣。”谢依兰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这是师父留给他唯一的念想。现在袖扣在这里,他……”

她没有说下去,但楼明之明白她的意思。林渊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否则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遗落在这里。

“先回去。”楼明之说,“这里太危险了。”

两人迅速退出仓库。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楼明之撑开伞,护着谢依兰快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刚走出不到五十米,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谢依兰问。

楼明之没有回答,只是侧耳倾听。雨声很大,但在雨声的间隙,他听到了一种声音——很轻,但确实存在。

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而且正在朝他们靠近。

“快走!”楼明之低喝一声,拉起谢依兰就跑。

几乎就在同时,几道手电筒的光束从集装箱后面照射而来,照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脚步声变得密集而急促,至少有四五个人,正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楼明之拉着谢依兰躲进两个集装箱之间的缝隙。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把谢依兰护在身后,自己挡在前面,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在集装箱之间扫来扫去,好几次差点照到他们。

“分头找!”一个粗哑的男声说,“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鬼天气,哪有人影?”另一个声音抱怨。

“少废话!赶紧找!找不到人,我们都得完蛋!”

楼明之和谢依兰屏住呼吸。雨水顺着集装箱的缝隙流下来,打湿了他们的衣服。谢依兰紧紧握着那枚袖扣,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手电筒的光束从他们藏身的缝隙前扫过,差一点就照到了楼明之的脚。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几个人的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了几分钟,似乎没有发现他们,渐渐远去了。

楼明之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拉着谢依兰从缝隙里出来。两人不敢停留,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停车的地方,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码头时,楼明之从后视镜里看到,仓库门口站着几个人影,正朝他们的方向张望。但因为雨太大,看不清面容。

“他们是什么人?”谢依兰喘着气问。

“不知道。”楼明之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上大路,“但肯定不是好人。”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勉强扫开雨水,露出前方模糊的路面。楼明之将车速提到最快,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

谢依兰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那枚袖扣。银质的表面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但在她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师叔,你到底在哪里?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车窗外,雨夜的城市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墨画,所有的轮廓都模糊了,所有的色彩都混浊了。只有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一圈圈荡开,像是永远也触不到的希望。

楼明之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码头。那片黑暗中的钢铁丛林,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而他们刚刚,只是揭开了迷宫的冰山一角。

更深的黑暗,还在后面等着。

(本章完)


  (https://www.635book.com/dzs/68682/49965079.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