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情报中枢·“听雨楼”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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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四年,六月十八。
奉天城入了伏,热得邪乎。
太阳把城墙上的青砖晒得烫手,知了趴在槐树上没命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帅府后院的石榴树挂了果,青蛋子似的,坠得枝子弯下来,垂到廊檐上。
守芳立在书房窗前,手里攥着一摞纸。
那是这半个月送来的情报汇总。
稽查队送来的:北市场日本浪人动向,三井物产进出人员记录,满铁调查课新来的几个面孔。
穆家商号送来的:营口码头日本商船货单,天津日租界最新动态,关内各派势力的人事变动。
讲武堂送来的:土肥原近日活动轨迹,关东军参谋部来奉人员名单,城外日军测绘活动频次。
郭松龄送来的:军内亲日派与日本人接触情况,汤玉麟旧部对扩建讲武堂的私下议论。
还有那条秘密交通线送来的:关内读书会的人事变动,天津书店被查抄的消息,以及——一份从北京传来的、关于关东军参谋部近期会议内容的只言片语。
她把这一摞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又翻了一遍。
翻完,她把纸撂下,轻轻叹了口气。
马祥在门槛边候着,见她叹气,小心道:“小姐,怎么了?”
守芳没答。
她望着窗外那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天空,望着远处南满站的钟楼,望着那盏一明一灭的红灯。
情报越来越多了。
可多,不等于有用。
这些零零散散的消息,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日本人故意放的烟幕,哪些是能用的真货?就算都是真的,把它们串起来,能看出什么?
她想起上辈子在国防大学情报系学的那门课。
《情报分析原理》。
教授第一堂课就说:情报工作,九成在收集,一成在分析。可决定胜负的,是那一成。
那一成,需要的是脑子。
不是人多,是人对。
她转过身。
“马祥,小西关外那座宅子,收拾出来了吗?”
马祥点头。
“收拾好了。三进院子,二十几间房,后头还有个花园。按小姐吩咐的,外墙没动,里头重新修了修。门匾也做好了。”
守芳点点头。
“走,去看看。”
小西关外那座宅子,离关帝庙不远。
三进院子,青砖灰瓦,看着跟周围那些老宅子没什么两样。门口挂着一块匾,上头三个字:听雨楼。
守芳站在门口,看了那匾很久。
听雨楼。
这是她取的名字。
明面上,是整理古籍文献的地方。暗地里——
她推门进去。
第一进院子,是账房和杂役住的地方,几间平房,干干净净。
第二进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正房门口挂着竹帘,里头影影绰绰,看不清。
第三进院子最小,只有三间北房,门窗紧闭,门口站着两个人。
守芳走进第二进院子,在正房门口站定。
里头坐着七个人。
五个男的,两个女的。最年轻二十出头,最年长三十五六。有穿灰布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打的账房先生,有穿洗得发白军装的年轻人。
他们见守芳进来,齐齐站起身。
守芳摆摆手。
“都坐。”
她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这七个人,是她从各处挑出来的。
那个穿灰布长衫的,姓沈,是“津门读书会”的核心成员,年初从天津来的奉天。陈先生推荐他时,说这人“脑子快,记性好,看东西能看出三层意思”。
那个穿短打的,姓周,是穆家商号干了十五年的账房。穆文儒说他“算盘打得好,可算账不是他最厉害的本事。他最厉害的是——能从一堆烂账里,找出谁在坑谁”。
那个穿洗得发白军装的,姓赵,讲武堂特别班第一期学员,黄显声的同窗。郭松龄推荐他时,只说了八个字:“心细如发,守口如瓶。”
还有另外四个,有稽查队挑出来的,有从“读书会”外围成员里选出来的,有从奉天师范学校刚毕业的学生。
守芳开口。
“各位今天能坐在这里,都是因为一件事。”
她顿了顿。
“我信得过你们。”
屋里安静下来。
守芳继续道。
“往后,你们就在这听雨楼里做事。做什么?做一件事——把零零碎碎的消息,变成能用的东西。”
那个姓沈的年轻人开口。
“张小姐,能说得再细些吗?”
守芳点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三个词。
收集。整理。研判。
她指着第一个词。
“收集。外头送进来的消息,你们收着,分门别类。哪来的,什么时候来的,涉及什么人、什么事,都要记清楚。”
她又指第二个词。
“整理。同样的消息,从不同渠道来的,比对一下。不一样的地方,标出来。重复的,合并。互相矛盾的,单列。”
最后指第三个词。
“研判。整理完的东西,你们要坐下来想——这些消息串起来,能看出什么?日本人最近在忙什么?谁跟谁在勾搭?哪块要出事?”
她看着那七个人。
“想出来的东西,写成报告。一式两份。一份送我。一份存档。”
屋里又安静下来。
那个姓周的账房先生开口,声音慢吞吞的。
“张小姐,您说的这些,老朽干了半辈子账房,其实……天天在干。”
守芳看着他。
“周师傅,您说。”
周账房道。
“掌柜的让我管账,不是让我记账。是让我从账里头,看出谁在坑铺子。一样的东西,去年进货便宜,今年贵了,为什么?同样的货,张家卖了钱,李家卖了钱,王家没卖钱,为什么?”
他顿了顿。
“您说的‘研判’,跟这个,是一个理。”
守芳点点头。
“周师傅说得对。一样的东西。”
她站起身。
“往后,你们就照这个理干。消息从各处来,你们坐在屋里想。想出来了,告诉我。”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步。
没回头。
“有一条,谁都得记住。”
屋里七个人都看着她。
“听雨楼的事,除了你们七个人,不能再有第八个知道。”
她推门出去。
六月二十。
第一批“作业”送到守芳案头。
是那个姓沈的年轻人写的。
题目叫《关东军参谋部近期测绘活动分析》。
守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这报告不长,只有三页纸。可里头列的东西,让她后背微微发凉。
——测绘时间:五月十日起,至今未停。
——测绘区域:奉天城西、城北、城东三个方向,覆盖城外五至十公里范围。
——测绘重点:道路、桥梁、制高点、村落分布、土质情况。
——测绘人员:身着便装,但携带器材与日军制式测绘仪相同,作息规律与关东军参谋部一致。
——历史比对:调阅满铁调查课历年资料,发现1914年日德青岛之战前,日军对青岛外围的测绘,模式与此高度相似。
报告最后,是一行手写的结论。
“以上迹象综合研判:关东军参谋部正在系统收集奉天攻城战所需之地形资料。若此趋势持续,则未来六个月至一年内,日军对奉天采取军事行动之可能性,显著上升。”
守芳握着这份报告,坐了很久。
她想起上辈子在某份战史资料里读过的那行字。
“1925年秋至关东军参谋部秘密制订‘奉天城攻略’,1926年春完成最后修订。该计划以三日攻占奉天为目标,对城墙、道路、兵力部署均有详细预案。”
那是六十年后的人写的。
此刻,那份计划,正在变成一份份测绘数据,变成一张张地形图,变成日本人手里的筹码。
她把报告折起来。
没有放进屉子里。
而是单独放在案头那个檀木匣子上。
六月二十二。
守芳去了趟讲武堂。
不是去找郭松龄,是去找一个人。
黄显声。
这年轻人在战术科待了两个多月,成绩门门甲等。教官们说起他,都是一句话:“脑子够用。”
守芳在操场上见的他。
黄显声刚下训练,一身汗,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他见守芳,立正敬礼,规规矩矩。
守芳没绕弯子。
“黄先生,有件事想问你。”
黄显声看着她。
“张小姐请讲。”
守芳道。
“你将来,想干什么?”
黄显声沉默片刻。
“带兵。”
守芳点头。
“带兵之后呢?”
黄显声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得很,像藏着什么东西。
“张小姐,”他说,“您想问的,不是这个。”
守芳微微一怔。
黄显声道。
“您想问的是——想带什么样的兵,打什么样的仗。”
守芳没说话。
黄显声自顾自往下说。
“我想带的兵,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的兵。我想打的仗,是把日本人赶出东北的仗。”
他顿了顿。
“张小姐,这回答,您满意吗?”
守芳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夏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黄先生,”她说,“讲武堂毕业之后,有个地方,想请你去。”
黄显声愣了一愣。
“什么地方?”
守芳没答。
她只是转身往操场外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没回头。
“听雨楼。”
六月二十五。
黄显声的报告送到守芳案头。
题目叫《关东军参谋部核心人员关系图谱》。
守芳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土肥原贤二、河本大作、本庄繁、松井石根……一串名字,用箭头连起来,标着“同窗”、“上下级”、“姻亲”、“利益往来”。
第二页开始,是每个人的详细资料。
土肥原贤二:1883年生,冈山县人。陆军士官学校十六期步兵科,陆军大学二十四期。1913年来华,在坂西公馆当助理,与北洋各派均有往来。擅中文,能说北京话、山东话、东北话。生活简朴,不嗜烟酒,无不良嗜好。唯好读书,尤喜《孙子兵法》《三国演义》。性格特点:沉稳、多谋、不露声色。弱项:疑心重,不轻信人。
河本大作:1884年生,兵库县人。陆士十五期,陆大二十二期。1908年来华,在关东军任职多年。性格暴烈,好大喜功,与土肥原不睦。弱项:急躁,易冲动,树敌多。
本庄繁:1876年生,陆士九期,陆大十八期。曾任张作霖顾问,对奉军内部情况极熟。现任关东军司令官。性格谨慎,不轻动。弱项:与军部少壮派有隙,部下多有不服。
松井石根:1878年生,陆士九期,陆大十八期。曾任关东军参谋,现任参谋本部情报部长。性格阴鸷,善谋划。弱项:身体不好,常患病。
报告最后,是一行手写的结论。
“土肥原为核心,河本为爪牙,本庄为盾牌,松井为大脑。此四人配合,关东军参谋部之决策效率与隐蔽性,远胜从前。若能分化土肥原与河本,可收奇效。”
守芳把这报告看了三遍。
她把报告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和沈君的那份测绘分析放在一起。
六月二十八。
守芳在听雨楼召集第一次全体会议。
七个人坐在第二进院子的正房里,面前摊着各自的报告。
守芳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
“这十天,各位的报告,我都看了。”
她顿了顿。
“很好。”
屋里没人吭声,可那七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一瞬。
守芳转过身。
“可光写报告不够。还得想——报告写出来之后,怎么办?”
她走到那张大案前头,铺开一张奉天城地图。
“沈君那份测绘分析,指出日军可能在半年到一年内动手。黄显声那份关系图谱,指出土肥原是核心。”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两份报告搁一块儿,能看出什么?”
屋里沉默了很久。
那个姓周的账房先生忽然开口。
“张小姐,老朽说一句——土肥原这个人,是不是在等什么?”
守芳看着他。
“周师傅,您说。”
周账房道。
“他要动手,得先摸清咱们的底。测绘,是摸地形的底。可摸人的底呢?谁靠得住,谁靠不住?谁能在关键时候,给他开门?”
他顿了顿。
“老朽干账房这些年,知道一个理——偷东西的,得先知道东西搁哪,还得知道钥匙在谁手里。”
守芳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走到地图前头,看着那些红圈。
沈君忽然开口。
“张小姐,周师傅的话提醒我了。这份测绘报告,我漏了一样东西。”
守芳看着他。
“漏了什么?”
沈君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小西门。”
他顿了顿。
“日军测绘的密度,城外各方向差不多。可有一个地方,他们画得特别细——从小西门到关帝庙那一片。”
守芳的心里微微收紧。
小西门。
关帝庙。
那条明代留下的暗道,出口就在关帝庙后头。
她没说话。
只是把那个点,在地图上轻轻圈了一下。
六月二十九。
守芳收到一封密信。
是那个姓钱的老华工从日本商社递出来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
“土肥原近日多次询问,帅府内宅女眷有无夜间外出的习惯。尤其——大小姐。”
守芳把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她把纸条凑到灯上,看着它烧成灰。
窗外夕阳西沉,把天烧成一片橘红。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忽然想起沈君报告里的那句话。
“未来六个月至一年内,日军对奉天采取军事行动之可能性,显著上升。”
六个月。
一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夏日里的晚风,拂过就散了。
案头那摞报告,整整齐齐码着。
最上头,是黄显声那份关系图谱。
最下头,是沈君那份测绘分析。
中间夹着的那张,是今天刚送来的、关于小西门那一片的情报汇总。
她把这些报告拢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匣子满了。
她轻轻合上。
马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小姐,天黑了,该回帅府了。”
守芳没答。
她立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盏红灯。
望着它一明一灭。
良久。
她开口。
“告诉沈君,往后小西门那边的动静,单列一份报告。”
她顿了顿。
“还有——关帝庙后头那条道,每月走一趟,保持畅通。”
马祥应声去了。
守芳转过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正房,看了一眼那张大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标满红圈的地图。
然后推门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日里最后一丝暑气。
远处钟楼敲了七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有了自己的情报中枢、却还远远没到揭晓答案的城市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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