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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织机新声·实业初探


四月十五,奉天城西,穆家商号后院。

穆文儒将最后一页账本推过桌面,手指在算盘珠子上一拨,“啪嗒”一声脆响:“大小姐您看,上月京津两地的销路,又扩了三成。按这个势头,到年底,光是手帕荷包,就能净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守芳坐在他对面,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坐着时背挺得笔直,不露半分痛色。她看着那三根手指,心里算得飞快——三百两?三千两?

“三千两白银。”穆文儒揭晓答案,眼里有压不住的兴奋,“这还不算定制的大件绣品。天津租界里那些洋人太太,现在都认咱们‘芳华绣庄’的牌子。”

守芳点点头,脸上却不见喜色:“穆老板,绣品生意虽好,但有三处隐忧。”

“哦?大小姐请讲。”

“一、样式易仿。”守芳说,“咱们的绣样新鲜,可奉天城里绣坊不止一家。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些大绣庄若肯花钱买样式,或者干脆挖咱们的绣娘,不出三月,市面上就会有仿品。”

穆文儒笑容收了收:“这倒是不假。”

“二、原料受制。”守芳继续,“上好绸缎要从江南运,苏绣丝线得走运河。这中间多少关卡,多少损耗?一旦南北起战事,商路一断,咱们的绣坊就得停摆。”

“三呢?”

“三、规模有限。”守芳看着窗外,“手工刺绣,一个熟手绣娘,三天才能绣一方手帕。就算咱们有一百个绣娘,一个月也就一千方。这点量,奉天城或许够,可要卖到全国,甚至出口海外,远远不够。”

穆文儒沉默半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依大小姐之见……”

“办厂。”守芳吐出两个字,“办纺织厂。自己纺纱,自己织布,自己印染。从源头到成品,全握在自己手里。和平时期卖布赚钱,战时可用来供应部队的军服被褥。”

穆文儒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些:“大小姐,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机器、厂房、工人、技师……没几万两银子下不来。更何况,咱们谁懂机器?”

“机器可以买,技师可以请。”守芳平静地说,“日本人在大连开了纺纱厂,用的是英国机器,雇的是中国工人。咱们也能办。”

“可这资金……”

“我出六成。”守芳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推过去,“这是两万两。剩下的,穆老板若愿意,可以入股。不愿意,我另找合伙人。”

穆文儒看着那张银票,喉咙动了动。两万两,对一个十一岁女孩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可她拿出来了,眼睛都不眨。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传闻——领事馆爆炸那晚,张家大小姐据说一直在家睡觉。可土肥原走的时候,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这丫头,水太深了。

“大小姐,”穆文儒斟酌着词句,“您这钱……是张大帅的?”

“是我的。”守芳说,“绣品生意赚的,父亲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那这厂……谁来管?您不能亲自出面,我也不能整天盯着厂子。交给外人,又不放心。”

守芳早有准备:“我推荐一个人——周妈的儿子,周启明。读过几年书,在账房做过事,人也机灵。让他进厂,先从管事做起,慢慢学。”

穆文儒皱眉:“周妈是您府里的人,她儿子……可靠吗?”

“可靠。”守芳说得很笃定,“他爹死得早,是周妈一手拉扯大。这孩子我见过几次,人机灵,孝顺,相比错不了。”

穆文儒在屋里踱了几步,最终停住:“成!这买卖,我跟了!我出七千两,占三成股。大小姐您占六成,剩下一成……给周启明留个份子,算是激励。”

这老商人果然精明——既卖了人情,又牢牢控了股。

守芳点头:“可以。但厂子的管理,得按我的法子来。”

“什么法子?”

五月初八,“奉天兴业纺织厂”的牌子,挂在了城北新盖的厂房门口。

这地方原是片荒地,离浑河码头近,水路陆路都方便。厂房是青砖砌的,屋顶铺着瓦,窗户开得大,亮堂。机器是从上海买的,英国造的纺纱机、织布机,拆成零件运过来,又请了上海来的技师重新组装。

开厂那天,没张扬,只请了几个相熟的商人。穆文儒穿着长衫,周启明跟在身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第一次担这么大责任,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启明,”穆文儒拍拍他的肩,“别慌。大小姐说了,头三个月,允许犯错,但同样的错不能犯第二回。”

“我明白。”周启明重重点头。

第一批招了五十个工人,都是附近的贫苦人家,男女都有。按这时候的规矩,女工是不能进厂的,可守芳坚持——女人手巧,心细,纺纱织布正合适。

开工第一天,问题就来了。

工人们没见过机器,手忙脚乱。线头老断,纱锭乱缠,一天下来,出的纱还不如手摇纺车多。请来的上海技师急得直冒汗,一口吴侬软语,工人听不懂,他也说不明白。

周启明夜里跑去大帅府,在西厢院外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守芳。

“大小姐,这样下去不行……”他急得嘴角起泡。

守芳正在教冠英,不,现在叫学英认字,听完汇报,放下毛笔:“把工人分成三组。”

“啊?”

“一组专管梳棉,一组专管纺纱,一组专管织布。”守芳用炭笔在纸上画,“每个人只学一样,学精。这叫‘分工专精’。”

周启明似懂非懂:“可……这样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守芳又写了几条,“还有,设‘质检员’。每道工序做完,要检查。纱的粗细、布的密度,都有标准。不合格的,退回重做,但不扣工钱——头三个月,以学为主。”

她顿了顿:“最重要的一条——每天下工前,开半个时辰的‘小结会’。技师讲今天的问题,工人说遇到的难处,大家一起想法子解决。”

周启明把这些一条条记下来,心里却打鼓。这法子,闻所未闻啊。

但奇迹发生了。

半个月后,工人们渐渐上手。只做一样,果然学得快。梳棉的能把棉絮梳得又匀又蓬,纺纱的能把纱纺得粗细一致,织布的踩踏板都有了节奏。

更妙的是那“小结会”。起初工人不敢说话,后来有个胆大的女工说,纺纱机有个地方老是挂线,要是垫块皮子就好了。技师一试,果然管用。

从此以后,工人们敢说话了。今天谁发现个窍门,明天谁想出个法子,厂里的效率一天比一天高。

到了月底盘账,连穆文儒都惊了——产量比预计多了三成,次品率却不到一成。

“大小姐这法子……神了!”他在账房里对周启明感慨,“我在商界混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么管厂的。”

周启明憨笑:“大小姐说,这都是古书上记的。说宋朝有个能人,管军械作坊,就用这法子,造出的弓弩又准又快。”

“古书?”穆文儒眼睛一亮,“什么古书?我能瞧瞧不?”

“这……得问大小姐。”

五月底,第一批布出来了。

不是普通的白布,是印了花的细棉布。花样是守芳设计的——简化的缠枝莲,青底白花,清雅不俗。这批布没往市面上放,先送到穆家商号,给老客户们试看。

反响出乎意料的好。

奉天城里最大的绸缎庄“瑞福祥”掌柜,摸着那布直咂嘴:“这花色……新鲜!不像苏绣那么富贵,也不像洋布那么俗气。正好,现在那些女学生、新派太太,就爱这个调调。”

他当场定了五百匹。

消息传开,订单像雪片般飞来。兴业纺织厂日夜开工,工人从五十扩到一百,还是忙不过来。

六月初,第一次分红。

穆文儒亲自把银票送到大帅府,在西厢院里,当着守芳的面,把账算得清清楚楚:“这个季,净利八千两。按股分,大小姐该得四千八百两。周启明那份,我替他存钱庄了,这是存单。”

守芳接过银票,看都没看就递给周妈:“收着,给寿姨娘和学成添些东西。”

周妈手直抖——四千八百两!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穆文儒又掏出一个锦盒:“这是给大小姐的谢礼。要不是您的‘古书法子’,这厂开不起来。”

盒子里是支湖笔,上好的紫狼毫。

守芳收下,忽然说:“穆老板,我有个想法。”

“您说。”

“咱们的布,现在只在奉天卖。可东北这么大,吉林、黑龙江,还有热河、察哈尔,都是市场。”守芳看着他,“我想……在各地开分号。不卖布,卖‘芳华’这个牌子。凡是挂咱们牌子的布庄,必须从咱们厂进货,按统一价卖。”

穆文儒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垄断啊!”

“不是垄断,是联盟。”守芳纠正,“咱们出布,他们卖布,利益共享。有了量,成本就能压下来,价钱就能更低。价钱低了,买的人就多。买的人多了,咱们的厂就能扩得更大。”

她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日本人也在东北开厂。他们的布便宜,但料子差。咱们要是不能把摊子铺开,早晚会被他们挤垮。”

这话戳中了穆文儒的痛处。日本商社最近在奉天活动频繁,到处收购棉花,明显是要办纺纱厂。

“成!”他一拍大腿,“这事,我亲自去跑!吉林的孟督军虽跟张大帅不对付,但生意归生意,他不会跟钱过不去。”

送走穆文儒,守芳站在窗前,看着院里那棵老槐树。

钱,开始滚起来了。

但这还不够。

她要的钱,不是享乐的钱,是养兵的钱,是买枪的钱,是将来跟日本人硬碰硬时,能撑住的底气。

“大小姐,”周妈小声说,“穆老板好像……对您说的‘古书’特别上心。这阵子来了三四回了,每回都旁敲侧击地问。”

守芳笑了:“让他问。有些东西,吊着胃口,才值钱。”

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手抄册子——那是她这几天熬夜写的,把前世知道的一些管理方法、生产技术,用半文半白的话写下来,再套上“古籍偶得”的幌子。

这东西,现在不值钱。

可等穆文儒尝到甜头,等兴业纺织厂成了气候,等“芳华”的牌子插遍东北……

那时候,这本册子,就是无价之宝。

窗外,蝉鸣渐起。

盛夏要来了。

而守芳心里清楚,这个夏天,不会太平。

土肥原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的报复,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是土匪绑票,不会再是军火爆炸。

而是更隐蔽、更阴险的刀。

她得做好准备。

经济战,也是战争。

而且这场战争,没有硝烟,却更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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