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流浪汉的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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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处的卷帘门早已锈迹斑斑,一半歪斜地垂落,一半被碎石和废弃的纸箱堵住,仅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供人进出。走进去,一股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潮湿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裹着异味、腐烂食物的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残留味,混杂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钻进鼻腔,久久不散。地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水洼,倒映着头顶昏暗应急灯的微光,水洼里漂浮着纸屑、塑料袋和不知名的杂物,踩上去发出“咕叽”的声响,黏腻又膈应。
影猫着腰,像一道影子般穿梭在废弃的车辆之间。那些汽车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车身布满划痕和锈迹,车窗碎裂不堪,有的甚至被人拆去了车门和轮胎,只剩下空荡的铁壳,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怪兽。车底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垃圾,偶尔有老鼠窸窸窣窣地窜过,惊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这里的环境比之前的城中村更恶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没有风,没有光,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滞了。
目标是一个被称为“鬼手”的流浪汉。根据陈怀仁提供的资料,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流浪汉,而是一个“以虐猫为乐,实则在流浪汉群体中进行非法活体研究的偏执之人”。资料里附着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失去生命的流浪猫,躯体有被划开的痕迹,场面触目惊心。资料显示,他曾是市内一家知名精神病院的外科医生,因在诊疗过程中展现出极端扭曲的偏执倾向,多次违规对待患者并开展非法研究,被吊销执照后流落街头。这些年来,他专门挑选无家可归者作为研究对象,利用捡来的废弃医疗器械,在阴暗的角落进行不合规的解剖研究,已有数名流浪汉失踪后杳无音信,疑似因他遭遇不测。
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他按照资料上的标记,朝着停车场深处走去,那里堆放着大量的废弃建材和破旧家具,形成了一片杂乱的“迷宫”。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馊味也越发浓烈,应急灯的光线越来越暗,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几步的路。
影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蜷缩在一个巨大的水泥管里。那根水泥管直径足有两米,表面布满了青苔和污垢,像是从某个废弃工地拖来的,此刻成了他临时的容身之所。
那是一个瘦高的男人,年纪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枯黄杂乱,纠结在一起,沾满了灰尘和油污,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棉袄,棉花从破洞处露出来,发黑发硬,裤子更是补丁摞补丁,沾满了污泥。但奇怪的是,他的双手却异常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污垢,甚至指缝间都透着一种刻意清洁后的洁净,这与他脏乱的环境、褴褛的衣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影屏住呼吸,躲在一根废弃的钢筋后面,目光紧紧锁定着水泥管里的男人。他以为自己会看到资料里描述的可怖场景——或许是失去生命的猫的躯体,或许是沾有痕迹的手术工具,又或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研究器具。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正在发高烧的病人。
那个流浪汉正颤抖着双手,用捡来的一块破旧纱布,笨拙却坚定地给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口止血。伤口在他的小臂上,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渍顺着伤口不断渗出,染红了纱布,也滴落在身下的干草上,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印记。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因为高烧而干裂起皮,甚至渗有血丝。他的身体不住地发抖,牙关打颤,发出微弱的**声,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破棉袄。在他的脚边,整齐地放着几本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医学书籍,书页已经泛黄发皱,边角卷曲,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隐约能看到《人体解剖学》《急救医学》的字样,书页上还画着密密麻麻的批注,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点。
“影,目标确认,偏执危险分子,极度危险。”耳机里,陈怀仁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没有一丝波澜,“他正在给自己做伤口清理。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这就是一个漠视生命、刻意制造伤害的反社会偏执者。他之前伤害流浪猫的画面,就是为了测试神经反射,为他的人体研究做准备。那些失踪的流浪汉,都是他的研究样本。处理他,是为民除害。”
影看着那个流浪汉痛苦的**,看着他因为没有止痛的东西,每一次用纱布按压伤口,都疼得浑身剧烈抽搐,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却依然咬着牙,坚持用一根磨尖的铁丝,小心翼翼地挑出伤口里的碎石和污垢。他的动作虽然颤抖,却异常精准,看得出来,那是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这不像是一个漠视生命的偏执者,这像是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医生,一个即便身处泥沼,也没有放弃专业本能的人。
“陈老,”影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音发出,怕惊扰到水泥管里的男人,也怕自己的质疑被陈老听出破绽,“他看起来……像是在自救。”
“影,你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陈怀仁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说服力,“他的这种‘自救’,正是他病态自恋的体现。他认为自己可以掌控生死,包括自己的。他之前那些不合规的研究,就是这种扭曲心态的产物——他想通过掌控他人的生命,来满足自己偏执的控制欲。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他伪装出来的脆弱,或许是为了博取同情,或许是为了寻找下一个目标。不要犹豫,影,你是在终结他的恶行,拯救更多可能被他伤害的人。”
影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的疑虑像潮水般再次涌来。他想起了那个城中村的男人,想起了他悲悯的眼神和空白收件人的申诉书,陈老当时的分析也是如此“无懈可击”,可内心的直觉却不断地告诉他,事情并非如此。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干净的双手,整齐的指甲,脚边的医学书籍,还有他处理伤口时的精准与坚韧,都让他无法将其与“偏执危险分子”的形象联系起来。
他看着那个流浪汉,流浪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杂乱的头发被他下意识地拨开,露出了一张消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那一瞬间,影看到了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凶狠,没有狂乱,没有陈怀仁所说的偏执与扭曲,只有深深的疲惫,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再也支撑不住。还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死寂,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下无尽的绝望。那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不是求饶,而是一种对理解的渴望,对真相的期盼。
影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刀柄的温度冰冷刺骨,像是在提醒他自己的职责。他是“正义的执行者”,是“城市的清道夫”,按照指令,他应该毫不犹豫地拔出刀,干脆利落地解决这个“极度危险”的偏执者,然后处理现场,回去向陈老复命。
但他拔不出来。
他看着那个流浪汉,看着他那双本该握着精密手术刀、此刻却沾满污泥和血渍的手,看着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脚边那几本被雨水浸泡、却依然被小心保管的破烂医学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如果陈老说的都是错的呢?如果那个城中村的男人不是贪官,眼前的这个流浪汉也不是偏执者,那么他所执行的“正义”,又是什么?是惩戒,还是无端的伤害?
“影,动手。”陈怀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不要被他的伪装迷惑,他随时可能对你发起攻击。”
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冰冷而浑浊,让他感到一阵窒息。他没有拔刀,而是缓缓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瓶高纯度的酒精和一卷干净的绷带——这是他每次执行任务都会随身携带的急救用品,以备不时之需,却从未想过会用在“目标”身上。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水泥管走去,脚步声在死寂的地下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流浪汉警惕地看着他,身体瞬间绷紧,像是一只受惊的野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住了身边的一根铁棍,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影没有说话,只是停下脚步,将手里的酒精和绷带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了两步,对着流浪汉指了指地上的东西,又指了指他手臂上的伤口,眼神平静,没有敌意。
流浪汉愣住了,警惕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他看着地上的酒精和绷带,又看了看影,似乎无法理解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的举动。他迟疑了片刻,没有立刻去拿那些东西,只是紧紧地盯着影,生怕这是一个陷阱。
影没有再做任何动作,也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疑惑、同情、愧疚,还有一丝坚定。然后,他转过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杂乱的废弃车辆之间,只留下身后那个依旧蜷缩在水泥管里的流浪汉,和地上那瓶散发着淡淡酒精味的急救用品。
走出地下停车场,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影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他快步走到自己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关上车门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车厢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安静。
影看着后视镜里自己苍白的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紧抿着,带着一丝疲惫和挣扎。他拿起挂在耳边的耳机,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陈老,现场处理好了。”
“哦?”陈怀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怎么处理的?”
“他自行了结了。”影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用捡来的碎玻璃划到了颈部,现场很干净。我在他身边找到了一封遗书,上面写着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悔恨,所以选择结束生命。”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编造着合理的细节,确保这个谎言听起来天衣无缝。
耳机那头,陈怀仁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影的心脏紧紧地攥在一起,生怕自己的谎言被拆穿。过了一会儿,耳机里传来一声满意的轻笑:“很好。影,你越来越懂得‘变通’了。有时候,精神上的谴责,比肉体上的惩罚更痛苦。让他在悔恨和绝望中离世,也算是对那些受害者的一种告慰。你做得很好。”
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泛出青色,连带着手臂都微微有些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挂断了通讯。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影看着副驾驶座上那卷被他拿回来的、沾着一点泥土的脏绷带——那是他刚才从水泥管旁顺手捡起的,上面还残留着流浪汉的血渍和泥土。他伸出手,拿起那卷绷带,指尖触碰到上面的污渍,感受到一种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陈怀仁之间的“信任”,已经变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谎言。陈怀仁或许没有察觉,或许只是选择了相信他的谎言,但影自己心里清楚,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对陈怀仁言听计从的“执行者”了。心底的疑虑已经生根发芽,那个城中村男人的眼神,眼前这个流浪汉的绝望,还有陈老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分析,都在他心里形成了巨大的矛盾。
他不知道陈怀仁为什么要欺骗他,也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恶行”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盲目地执行指令了。他需要找到答案,需要弄清楚那些“目标”的真实面目,需要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影将那卷脏绷带小心翼翼地放进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然后发动了汽车。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街角,融入了城市的车流之中。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阴霾。他看着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这场谎言,只是一个开始。他会继续伪装,继续扮演那个“正义的执行者”,但与此同时,他也会暗中调查,寻找那些被掩盖的真相。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些无辜的人,也为了自己心中那份摇摇欲坠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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