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樱初绽，王府西苑的梨花开了满树。

邱莹莹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本《大晟律疏注》，手边小炉煨着奶茶。她已怀胎三月，身形未显，眉眼却愈发柔和。绿芜在一旁绣婴儿肚兜，针脚细密，花样是只憨态可掬的小鹰——雪珂亲自画的。

“格格，王爷说今晚回府用膳。”绿芜轻声道。

“嗯。”邱莹莹应了一声，目光却未离书页。她在修订《女子继承权实施细则》，其中一条争议极大：出嫁女是否可保留原生家庭财产份额？

士族激烈反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若女婿借妻之名夺岳家产，岂不大乱？”

邱莹莹却坚持：“法律应保护弱者。多少女子因无财权，被夫家欺凌至死？保留份额，是给她们留条退路。”

正思索间，院门轻响。

雪珂缓步而入，玄色常服未换，肩头还沾着朝堂的风尘。他一见她便皱眉：“又看书？太医说需静养。”

“静养不是躺平。”邱莹莹合上书，笑着递过奶茶，“尝尝？加了燕麦和核桃，补脑。”

雪珂接过，一饮而尽，眼中笑意微漾：“比御膳房的参汤好喝。”

他在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将手覆上她小腹。那里尚平坦，却已是他最珍视的所在。

“今日朝会，有人提议立你为‘护国夫人’。”他低声道，“摄政王首肯。”

邱莹莹一愣：“为何？”

“因你推行的‘洁净京城’‘防疫体系’‘救灾国债’，救民无数。”他凝视她，“他们终于承认，你的智慧，不输任何男儿。”

邱莹莹心头微暖，却摇头：“不要虚名。我要的是制度——让每个普通女子，都能像我一样发声、做事、被尊重。”

雪珂轻笑：“我的王妃，永远不安分。”

两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

午膳后，邱莹莹照例去“女子互助社”巡视。

这是她婚后推动的新项目——整合技校、钱庄、维权社资源，形成女性支持网络。社内设四部：

-  育婴堂：收留弃婴、寡妇之子；

-  织造坊：培训纺织、刺绣，产品直供格格奶茶店制服；

-  法援站：免费提供法律咨询；

-  托幼所：解决职业女性  childcare（育儿）难题。

今日，托幼所正上演“抢娃大战”。

“那是我儿子！”一位布庄女掌柜急得跺脚，“他爹要把他卖给赌坊抵债！”

法援站的姑娘立刻翻出《新婚姻法》：“按律，子女抚养权归母亲，除非母亲失德。您丈夫无权单方处置！”

邱莹莹赶到，当场签发“人身保护令”，命女子护卫队护送母子回社。

“谢谢王妃！”女掌柜跪地叩首，泪如雨下。

邱莹莹扶起她：“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互助社就是你的家。”

回府路上，她心潮起伏。曾几何时，她也是个无助的租房女孩，如今竟能为千万女子撑起一片天。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领情。

次日，一封匿名信送到王府：“王妃自诩救世，实则毁家。女子抛头露面，夫纲何存？”

邱莹莹冷笑，命人查出寄信者——竟是位受助寡妇的公公。那老翁因儿媳不再任其打骂，竟怀恨在心。

“看，”她对雪珂苦笑，“我们救了她的人，却救不了某些人的脑子。”

雪珂眼神冷冽：“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录用。”

“不。”邱莹莹摇头，“让他进‘新民学堂’——专教守旧男子学习《新婚姻法》《女子权益法》。学不会，不准见孙儿。”

雪珂失笑：“你啊，连惩罚都带着教育意义。”

真正棘手的，来自宫中。

新太后召见，语气温和却暗藏机锋：“王妃有孕，当以安胎为重。那些俗务，交给下人便是。”

邱莹莹听懂了——这是劝她退隐。

“回太后，”她恭敬却坚定，“臣妾腹中孩儿，将来也要生活在这片土地。若今日因私废公，明日他/她面对的，仍是吃人的旧世道。臣妾不敢懈怠。”

太后沉默良久，终是叹息：“先帝没看错人。”

风波未平，新战又起。

国子监祭酒上书，抨击《京华快报》刊登“奇谈怪论”——蔡亦才新作《女娲本纪》，称“女娲造人，先造女子，后配男子，故女子乃人之本源”。

儒生群起攻之：“荒谬！《易经》明载‘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邱莹莹却笑了。她让蔡亦才再写一篇《考据辨》：

“《淮南子》载：‘黄帝生阴阳，上骈生耳目，桑林生臂手，此女娲所以七十化也。’可见女娲为创世主，性别超越男女。今人拘泥字句，反失圣贤本意。”

更妙的是，她发动格致书院学子，考证历代杰出女性：

-  汉代班昭续《汉书》；

-  唐代上官婉儿掌诏命；

-  本朝火器局阿阮铸神炮……

《京华快报》推出专栏《巾帼列传》，每日一篇。

舆论反转。连国子监都有学子偷偷传阅。

雪珂见她忙得脚不沾地，终于忍不住：“孩子，你已有身孕，莫要事事亲力亲为。”

“可有些事，必须我来做。”邱莹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比如证明——女子既能相夫教子，也能治国安邦。这不是选择题，而是可能性。”

雪珂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便让我分担。”

次日，他竟出现在互助社，亲自督导“新民学堂”。那些顽固老头见王爷亲至，吓得噤若寒蝉。

邱莹莹远远看着，眼眶发热。

五月端午，王府设宴。

席间，阿阮送来贺礼——一对银铃铛，刻着微型齿轮。“摇一摇，声如清泉，可安胎神。”她腼腆道。

蔡亦才献上《端午赋》，赞王妃“蕙质兰心，兼济天下”。

姬薛千里传书，附西域安胎药方。

老太君拉着邱莹莹的手，泪眼婆娑：“好孩子，你不仅做了珂儿的妻，更做了这世道的光。”

夜深人静，两人在荷塘边散步。

雪珂忽然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

“看。”他展开——竟是“女子大学”设计图！

亭台楼阁，实验室、图书馆、宿舍一应俱全，甚至有产房与托儿所。

“等孩子出生，”他声音温柔，“你便可在此授课。而我，为你守门。”

邱莹莹泪如雨下。她终于明白，真正的爱，不是束缚，而是成全对方成为更好的自己。

六月，酷暑难耐。

邱莹莹孕吐严重，却仍坚持修订《女子大学章程》。雪珂寸步不离，亲自熬药、扇扇、读律条给她听。

一日深夜，她突发高热，太医束手无策。

雪珂竟背起她，直奔格致医学院——那里有最新式“物理降温仪”（冰镇铜板敷额）。

“放下王妃！”守旧派拦路，“医学院乃男子禁地！”

雪珂拔剑，寒光凛冽：“本王的女人，想去哪便去哪。挡路者，死。”

那一夜，医学院灯火通明。邱莹莹退烧后，看见雪珂守在床边，手中紧握黑玉鹰佩——那是她疫区归来时他给的信物。

“别怕。”他吻她额头，“我在。”

七月流火，女子大学奠基。

邱莹莹挺着微隆的肚子，亲手埋下第一块基石。百姓夹道欢呼：“王妃万福！”

她站在高台上，声音清亮：

“今日建的，不仅是一所学校，更是千万女子通往自由的桥。

愿后来者，不必再如我般孤勇；

愿天下女儿，皆能昂首说——

我值得，我配得，我生而自由！”

台下，雪珂静静望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骄傲与爱意。

远处，蔡亦才、阿阮、春杏……所有被她点亮的生命，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属于他们的时代，

正徐徐展开——

以爱为基，以智为梁，

筑起一个更公平、更温暖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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