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章 穷寇莫追
支巷道方向传来的坍塌余响彻底平息之后,矿洞广场上的硝烟,也开始被荒漠里吹来的夜风一层一层地剥走。
灰黄色的天光正在从西侧废石堆的脊线后面缓缓沉下去,把整片广场和运输公路残存路基,笼罩在一种介于白天与黑夜之间的暧昧色调里。
铁锤带着几个老兵,在围墙豁口旁边把俘虏的政府军士兵一个一个捆绑起来,用的是从他们自己背包里搜出来的塑料约束带,手腕粗的约束带在腕骨上勒紧时,会发出极细的咔哒声,每响一声就有一个俘虏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虬龙站在一辆被缴获的装甲车车顶上,用望远镜扫视运输公路方向。公路拐弯处那片被风沙半埋的矿车轨道残骸后面,政府军残部最后两辆还能发动的装甲车,正在缓慢地往荒漠深处退去。
这两辆装甲车的车身侧面附加装甲板,在之前的炮击中已经被震松了大部分螺丝,有一块钢板从焊点上完全撕裂,挂在车体外面,随着履带的颠簸一晃一晃地敲打着负重轮,每敲一下,就在荒漠寂静的暮色里传出一声极远的、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击空油桶的闷响。
装甲车后面跟着大约三十个步兵,这些步兵是整支政府军装甲连在接连损失了指挥官、副官、通讯兵,和多辆装甲车之后仅剩的还能跟上撤退队形的残部。
他们没有再保持任何战术队形,三五成群地跟在装甲车后面埋头赶路,有的人防弹背心在逃跑时脱掉了,有的人步枪在溃退中扔在了广场上,还有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其中一个士兵右腿被地雷破片削掉了一大块肌肉,裤腿被血浸透了,每走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他们往荒漠深处撤了,没有回头的意思。”
虬龙放下望远镜,按下短波对讲机对戴克说。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着的冲动——打了整整一天,从炮击到地雷到伏击到引爆晶脉,政府军从不可一世的装甲连,被打成了不到三十个丢盔弃甲的逃兵,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出去还没完全伸直手臂,对手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他想要追,想要带着铁锤和老兵们开着缴获的装甲车追上去,把最后那两辆装甲车也留下来,把这场胜利彻底打成歼灭战。
“铁锤,把刚缴获的那几辆装甲车发动起来,带上老兵追上去——”虬龙的命令说到一半,戴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语调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精准地钉在铁板上的铆钉。
“穷寇莫追。”
戴克站在矿洞入口内侧那块凿岩机底座旁边,后背靠着冰凉的矿化花岗岩岩壁。
左肩的旧伤已经基本痊愈,他活动肩膀时不再有那种隐忍的迟钝感。他把激光刀柄从腰间拔出来又插回去,手指在刀柄握把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按下对讲机对虬龙继续说道:
“你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是他们丢盔弃甲的样子,我也看到了。但你现在看不到的是他们正在逃往哪个方向——他们不是沿着运输公路原路返回,而是往荒漠深处拐进去了。
那条路线我对照过政府军作战地图,地图上在荒漠深处标注了一个预备队集结位置,距离这里大约小半天的机械化行军路程。如果那个集结位置还有第二梯队正在待命,我们的追击部队在荒漠里追上残兵时,就会迎面撞上以逸待劳的预备队。”
他停了一下,把对讲机换到另一只手里,紫眼在矿脉荧光的映照下微微眯了起来。
“我们打了整整一天,老兵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缴获的装甲车虽然车况不错,但我们对这些车的实际油耗和沙漠通过性能,还没有完全摸清。如果追击途中有一辆车抛锚,整支追击部队就会在荒漠开阔地带变成活靶子。
另外政府军残部虽然士气崩溃,但他们撤退时并没有完全丧失组织——你刚才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两辆装甲车是一前一后交替掩护着后撤的,重机枪手虽然死了,但装甲车车长还在,这种撤退方式不是溃逃,是受过训练的残部在执行预定撤退方案。追击这样一支还有组织的残兵,风险远大于收益。”
虬龙站在装甲车车顶上,手里的望远镜垂到了胸口。
落日最后的余晖从废石堆后面照过来,把他防护服上沾满的矿渣粉尘和干涸兽血染成了一层暗金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按下对讲机。
“停止追击。铁锤,把装甲车熄火,所有人回广场打扫战场。”
铁锤刚把一辆装甲车的引擎发动起来,听到虬龙的命令后从车长舱盖里探出头,抹了一把光头上沾着的机油,朝运输公路方向看了一眼。公路上最后那点溃兵的影子,已经消失在公路拐弯处的辐射尘雾里,灰黄色的尘雾在暮色中缓慢沉降。他把引擎熄了火,从舱盖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机油,对身边几个正准备上车的老兵挥了挥手。
“不追了,虬龙说了。回去捡装备。”
戴克把对讲机挂回腰间,转过身来。冷月正在矿车车斗旁边给托马肩上的碎石划伤做最后一道包扎。
他走过去蹲在托马面前,看了看绷带上渗出的一小片淡粉色血渍,然后站起来对冷月说:“帮我去看看铁锤那边缴获的短波电台里,有没有政府军预备队调动相关的通讯记录。如果有,全部交给托马。”
冷月把纱布末端打完结,站起来点了下头,朝会让站平台方向走去。
政府军残部那两辆装甲车和大约三十名步兵的身影,在荒漠深处逐渐变小变淡,最后消失在废石堆与沙丘之间,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紫色的低洼地带里。
从矿洞广场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一道被装甲车履带碾出来的沙尘尾迹在低空缓慢扩散,尾迹尽头的沙丘脊线上,偶尔闪过一两点微弱的车尾灯光,那是残部在翻越沙丘时,车灯短暂朝后照射的余光。
那两点灯光在沙丘背面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被荒漠的黑暗吞没了。
阿阳趴在矿洞上方岩壁平台的狙击位上,用瞄准镜追着那两点灯光,直到它们完全消失,然后按下对讲机对老幺说:
“他们拐进流动沙丘区侧面的干河床里去了。河床方向是往三号堡去的,但走那条路要绕很远,估计是怕我们在公路上有伏击。”
“让他们走吧。”虬龙从装甲车车顶上跳下来,靴底落在矿渣混凝土广场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他把激光刀柄插回腰间,抬头看了一眼暮色中正在逐渐亮起来的矿脉荧光,然后转身朝矿洞入口走去。
“那些逃回去的人,会把今天的战况带回三号堡。一个装甲连几乎全军覆没,连排级军官全部阵亡,五辆装甲车被缴获,补给物资被洗劫一空。元老院听了这个战报,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派第二支装甲连来了。”
戴克站在凿岩机底座旁边,把激光刀柄搁在膝盖上,用右手手指在刀柄握把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敲着。
他在说话时语调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冷静,但虬龙注意到他敲刀柄的手指比平时略微快了一点——那是戴克在内心深处对这场胜利感到满意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变化。
战场打扫工作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全部完成。托马带着探测仪和便携式平板,把广场和运输公路上的每一处交战位置都走了一遍,用激光测距仪测量了政府军遗弃装备的分布范围,用探测仪扫描了掩埋在塌方碎石下的支巷道残余热源。
平板屏幕上逐行跳出了他在整个打扫过程中,持续更新的战果统计表格,表格的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广场上某个具体位置堆放的实物——步枪的数量与围墙豁口左侧那堆枪支的高度吻合,装甲车的数量与铁锤停在矿洞入口内侧的三辆加上广场上两辆,被击毁的残骸完全一致。
“战果统计。”托马蹲在矿洞入口胸墙后方的凿岩机底座旁边,把平板屏幕翻转过来让虬龙和铁锤都能看到。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从上往下一行一行划过去,每划一行就停顿片刻,让在场的人能看清这个数字背后的含义。
“击毙敌军超过一百人。这个数字是反复确认过的——广场、运输公路和支巷道塌方碎石下,扫描到的生命特征消失信号全部加在一起。俘虏二十余人,全部关押在围墙豁口旁边,用约束带绑好了。”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划,平板屏幕上的装备清单还在不断往下滚动。
“缴获装甲车五辆,其中三辆基本完好,两辆被地雷和电磁枪击毁,但车上的重机枪和通讯设备还能用。十二点七毫米口径重机枪四挺,其中一挺是从被炸翻的那辆装甲车上拆下来的,枪架稍微有点变形但铁锤说可以修。
制式步枪超过六十支,***二十余支,手枪十余支,手雷四箱,****两箱,军用短波电台三台,作战地图和加密通讯协议手册各一份,弹药基数还在统计——目前粗略估算,光是步枪弹,就够把我们在矿道营地的所有库存翻两番。”
铁锤把一块从政府军卡车上拆下来的弹药箱木板在手里掂了掂,木板上印着三号堡政府军军械库的编号。
他把木板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出厂日期,然后随手扔给旁边的鹰眼。
“这些子弹比咱们从六号堡带出来的那些黑市货强多了。政府军的军械库里都是正规兵工厂的存货,弹壳的铜材和底火的稳定性,都比咱们自己复装的强。”
鹰眼接住木板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把木板插进携行袋里,准备回头让托马查这个编号对应的兵工厂位置。
“还有油料。”老凯蹲在政府军遗弃的油料补给车旁边,用匕首敲了敲补给车巨大的圆柱形油罐外壳。油罐外壳是军用标准双层钢板夹保温层的结构,匕首敲上去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厚实。
“这罐里至少还有大半罐柴油。够那三辆装甲车和我们的越野车来回跑好几趟。政府军跑的时候连油料车都没来得及开走,这一仗他们输得底裤都丢了。”
托马把平板屏幕合上,推了一下歪掉的眼镜框。
“综合来看,这一仗打掉了三号堡政府军至少一个装甲连的有生力量,缴获的装备,足以让我们在矿脉外围建立一支独立机动的装甲小队。更重要的是,那些加密通讯协议手册如果我能成功破解,以后政府军在荒漠区域的调动,对我们来说就几乎透明了。”
虬龙站在矿洞入口胸墙后方,手里拿着通讯兵从各防线回收来的伤亡统计表。纸张是从缴获的政府军作战地图背面撕下来的空白处,用炭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伤情。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开始逐行往下扫,每扫到一个标注着“阵亡”的名字,喉结就往下压一瞬。围在他身边的老兵们——铁锤、老凯、鹰眼——都没有说话,只有冷月沉默地蹲在凿岩机底座旁边,用砂纸打磨她断刀刀刃上的缺口。
“牺牲八人。”
虬龙把名单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胸墙后方空地上,整齐排列的八个军用担架。担架是用帐篷帆布和矿车轨道枕木临时做的,帆布面在应急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军绿色。
每一个担架上都躺着一个老兵,他们的防毒面具已经被摘掉了,脸上的表情安详而疲惫,像是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这些老兵里有几个是从六号堡虬韧旧部里跟过来的,从七号堡黑市那一战开始就跟着虬龙,经历过二号堡培育院的走廊血战、八号堡渗透战和整段西征路上,所有的沙虫袭击与晶化兽冲锋,现在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虬龙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走到每一个担架前蹲下来,把那些老兵胸前的反抗军徽章逐个扶正。
“重伤十二人,全部集中在会让站平台后方的临时医疗区。”
虬龙站起来对在场的所有人说。医疗区是用缴获的政府军帐篷在会让站平台上临时搭起来的,帐篷内部的矿渣地面上,铺着从越野车上拆下来的军毯,冷月把缴获的急救包和从矿道营地带出来的药品全部搬了进去。
“托马,把从矿脉上敲下来的高纯度单晶碎片拿几块到医疗区。晶体能量照射对戴克的基因病有效,对外伤的加速愈合也应该有作用。戴克这两天受的伤就是最好的例子。”
戴克站在凿岩机底座旁边,听到虬龙的话后把激光刀柄往腰间一插。
“伤员处理交给我和冷月。铁锤,带人把广场上那三辆完好的装甲车加满油,随时准备出发。老凯,把缴获的弹药按种类分配好,每个老兵从现在开始,全部换装政府军的制式步枪,子弹管够。鹰眼,那几台短波电台交给托马,作战地图和通讯协议手册也全部给他——趁政府军还没发现他们的加密协议已经被我们拿到了,能多监听一点是一点。”
虬龙点头,目光从医疗区帐篷里透出的应急灯光上扫过,那灯光在矿脉荧光交织下形成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站在胸墙后方等待命令的老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
“这一仗打完了。今晚就地休整,老幺和阿阳负责外围警戒,其他人分批休息。”
夜色彻底笼罩了矿洞广场,夜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那层永远压在废土上空的辐射尘云层,把整个世界裹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矿脉荧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蓝白色和琥珀色的光晕从矿洞入口方向往外铺展,照亮了广场上那些散落的弹壳和装甲车残骸,也照亮了围坐在胸墙后方分享一锅热汤的老兵们的脸。
戴克坐在矿洞入口拱门内侧的凿岩机底座上,手里端着一碗杂烩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在应急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他把碗沿贴在嘴边喝了几口,然后放下碗对坐在旁边同样端着热汤的虬龙说:“此战大捷,士气可用。”
他把“士气可用”四个字说得格外清晰有力。
“我们的人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最好时机,但不是用枪炮——是用胜利的惯性,把反抗军的声望推到六号堡以外的地方。政府军从三号堡调来的这支装甲连,是他们在荒漠区域最拿得出手的机动兵力。这支连队今天被我们打残了,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周边所有堡垒。”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打?”虬龙把汤碗放在膝盖上,用匕首在矿渣地上画了一道从矿洞通往六号堡的线。
“回六号堡。把缴获的装甲车和弹药运回去,把伤员安置好,把高纯度单晶交给托马,做进一步的提纯和应用测试。同时利用从政府军手里缴获的那些短波电台和加密协议手册,建立一个覆盖周边几个堡垒的信号监听网络——政府军目前在荒漠里对矿脉的调动意图,会在情报网下一览无余。等这些都准备好了,就是我们主动出击的时候。”戴克用手指在虬龙画的线条上,从六号堡方向往矿洞方向重重按了一下。
“主动出击的目标是几号堡?”虬龙问。
“那要看青蛇留在六号堡的情报站能收听到什么。”戴克把空碗搁在凿岩机底座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过不管目标是几号堡,最终方向都是一号堡——元老院在等,我们也在等。今天这一仗打完,我们离那个最终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虬龙在夜色中走过广场边缘时,阿阳正坐在矿洞上方岩壁平台的狙击位上,半自动***架在膝盖上,瞄准镜的防尘盖翻开着,每隔一段时间就用望远镜扫一次废石堆外围的沙丘脊线。
老幺坐在她旁边,背靠着风管残骸锈蚀的钢框架,备用手枪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她看到虬龙从下方广场边缘走过,没有出声打招呼,只是把目光转向废石堆另一侧的荒漠深处——那里曾经有政府军装甲车履带碾过的痕迹,现在已经被重新刮起的风沙填平了大半。
虬龙让医疗区把重伤员,全部转到了会让站平台后方相对安静的帐篷里,晶体能量照射装置轮流给每个伤员使用,从矿脉核心单晶带上剥下来的高纯度单晶碎片,在装置里稳定地发出蓝白色的光。
冷月守在医疗区门口,用匕首把一卷绷带切成等长的小段方便随时取用,她的短刀插在腰后的刀鞘里,刀柄上缠着的防滑绳已经被血渍和汗水浸得发硬。
“外围交给我和阿阳。”老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一如既往地清冷而平稳。
“流动沙丘区方向有轻微的低频震动,可能是沙虫在浅沙层里移动,但距离还远,暂时不会进入矿区范围。”
虬龙独自走到矿洞广场边缘、那道被炮击炸开的围墙豁口前。灰黄色的天光已经完全消失了,荒漠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极微弱的低鸣——可能是沙虫在沙层深处滑过时发出的体腔共鸣,也可能是某个被遗落在战场角落的政府军通讯器,还在发送着永远得不到回复的加密信号。
豁口边缘那些被弹片削断的矿渣砖断面,在黑暗里呈现出一种粗粝而冷硬的灰白色,和远处沙丘脊线上,正在逐渐被风沙抹平的装甲车辙印颜色一模一样。
他在豁口前站了很久,右手从腰间拔出激光刀柄握在手里,拇指在激活钮上来回摩挲了几次但没有按下去。
刀柄握把上的防滑绳已经被他的手汗和兽血浸透了无数遍,从原本的米白色变成了深褐色,握在掌心里那股粗粝熟悉的触感像是一根锚,把他从战斗胜利之后的短暂飘飘然中重新拉回现实——
打退了一个装甲连,缴获了装甲车和大量弹药,在晶体矿脉外围站稳了脚跟,但离一号堡还有很远的路,离冷冻舱里那个白发的女人还有很远的路。
他抬头望向一号堡的方向。
那个方向现在被夜幕和辐射尘云层完全遮住了,看不到任何轮廓,但他知道一号堡就在那里,在那片黑暗的尽头。元老院还在那里,冯·诺门还在那里,那些用成品人制成的延寿药剂还在那里,所有这一切都还在那里。
“元老院,等着。”他说出这几个字时嗓音不高,夜风把他的声音从豁口边缘吹散,混进了荒漠深处那些模糊的低鸣和沙粒摩擦的细碎声响里。
他把激光刀柄插回腰间,转身走回矿洞入口。
胸墙后方,铁锤正在给新换班的哨兵分发热汤,汤勺在铝锅边缘磕出的清脆响声在矿道深处来回弹射,和矿脉荧光稳定而从容的脉动节奏恰好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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