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都做到了这个份上，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顺便把张府一块除掉算了，这样一来，萍乡就没有垃圾了。”安飞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姜琦回过头，笑了，笑的很是无奈。

“大哥，他张府有朝廷的工部侍郎，我得多顺便，才能拉一个工部侍郎下马？”

“我知道你动不了张府。”安飞矢走到他身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可是你可以升啊，只要你做到监察御史这个职位，就能有上殿弹劾的权利。”

姜琦嘴角抽了抽，没有否认，不过也很无语，道：“你说得对，往上升，升到宰相，那个时候工部侍郎我一句话就能解决。”

“关键你叫我怎么升，督邮是一方职位，定死了，怎么升？”

安飞矢对姜琦说的话不置可否。

“理论上，你这个位置升不上去，可还有另一条路。”

“什么路？”姜琦忙问。

安飞矢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去京城。”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姜琦一眼，“我可以帮你在京城谋个职位，到那时候，十个张府也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

姜琦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倦怠。

他不怀疑安飞矢能给自己谋个职位，可能绊倒工部侍郎的职位，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给他谋个小职，得多少年才能升。

而且，姜琦升，他工部侍郎不升么？

“老安，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我一个瘸腿秀才，拿什么去见天子？”他转身往屋里走。

“我在萍乡待着挺好，每天赚点小钱钱，审审案子，日子安逸得很，要不是这督邮的官帽子扣在头上，我现在连衙门都不用去。”

说着他忽然回头，嬉皮笑脸地看着安飞矢：“对了，你能不能帮我把这督邮的官身给卸了？”

安飞矢深吸一口气：“你就这点出息？”

“对，我就这点出息。”姜琦大大方方地承认，摊开双手：“当官太累了，天天有吊民敲鸣冤鼓，鸡毛蒜皮的事都能吵上半天，我就想躺在酿酒作坊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闻酒香一边听算盘响，那才叫神仙日子。”

“那百姓呢？”安飞矢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了一丝急切，“你卸了督邮，下一任知县上任，张府会不会卷土重来？你今天做的事，不出一年就会被人忘干净。”

安飞矢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姜琦。

“老安。”姜琦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说得都对。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去了京城就一定能改变什么吗？”

安飞矢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姜琦便斩钉截铁地补了三个字：“我不去。”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去，京城太远，水太深，我一个瘸腿秀才算什么东西？

只有在萍乡，才能让姜琦感觉到安心。

安飞矢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从树梢挪到了屋檐，久到院子里的蟋蟀叫了三轮。

最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姜琦，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这种人，应该顶天立地，为百姓发声，可惜……只当是我看错了。”

说完便大步走出了院子。

姜琦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安，那家伙今天不对劲，可他懒得细想，安飞矢从第一天来周府就神神秘秘的，说三句话藏七句话，他早就习惯了。

管他呢，先睡他娘的一觉再说。

第二天，姜琦是被嘈杂声吵醒的，不是百姓赶集的喧闹，而是嘈杂的脚步声。

他胡乱披上外袍，刚推开房门，周康明就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外拖，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恩师！你快来看！”

等到了大门口，姜琦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泰安城的官兵黑压压地从街口涌入，打头的将官骑着一匹枣红马，面色冷厉，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卒，甲胄鲜明，刀枪林立。

那股肃杀之气压得整条街的百姓都不敢喘气。

队伍最前面，张铁林被人用铁链锁着拖在马后，披头散发，脸肿得像个猪头。

在他身后，是连成一串的张家人，男女老少，每一个都套着木枷，拴着铁链，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押解队伍的末尾，一个人骑着马，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褂子，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

安飞矢。

他正侧着头跟身旁的将官低声说着什么，那将官不住地点头，态度恭敬得像下属在听上官训话。吩咐完之后，安飞矢一夹马肚子，催马走到姜琦面前。

“醒了？”他低头看着姜琦，表情跟昨晚一模一样，不疾不徐，平平淡淡。

“你……”姜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飞矢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随手扔到他手里。通体乌黑，沉甸甸的，正面刻着四个金字，背面雕着一条五爪金龙，龙眼用朱砂点过，在日光下泛着慑人的红光。

潜龙卫，正三品，大统领。

姜琦握着腰牌的手在发抖。

“你……你他妈是潜龙卫大统领？！”

“是。”安飞矢点了点头，坦然得像是承认今天早上吃了两个炊饼。

“那你还跟我借钱？！”姜琦脱口而出的话让安飞矢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干咳两声，目光飘向别处：“那钱，是天子要的。”

天子穷的要五百两？

姜琦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天下交的税银都跑到谁的口袋了？

安飞矢嘿嘿一笑：“钱你找天子要，我没钱。”

他只是望着前方那支绵延了整条街的押解队伍，望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张家人此刻像牲畜一样被拴在铁链上拖往未知的方向。

“张府上下六十三口，与山贼勾结铁证坐实，今日押往泰安城收监。”他收回目光，看向姜琦，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公文：“至于你这个督邮，恐怕还得再干一阵子，不过下一任知县来的时候，你可以考教，不满意大可换掉。”

姜琦笑了笑，虽然督邮的担子没有卸下去，可至少能决定下一任知县的去留，到也还行。

安飞矢离开之后，姜琦就再次恢复了往常，朝廷派来的知县，也没有让姜琦失望，是贺宏济，对于此人，姜琦还是比较放心的。

卸任督邮一职后，姜琦便日日当起土财主的清闲日子，至少萍乡这一亩三分地，有周明礼坐镇，姜琦发展经济，一片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

毕竟姜琦给了十足的保障，又是供百姓之子读书，又是花钱给上工的百姓看病，如此行为，百姓不少人的家中都供奉这姜琦的人型像。

姜琦才子之名瞒得住百姓，瞒不住手眼通天之人，上门提亲之人不知凡几，最终在周明礼的安排下，姜琦顺利与一富商之女成亲。

隔年，周朝天子以雷霆手段，打乱封建的士农工商，商贾的商稅一下子拉高许多，相应的，商贾之子也能名正言顺的考取功名。

国库满盈边军将士欠的粮饷全部发放不说，以前阵亡将士的抚恤也全部发放，一时间周朝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周明礼这位战神，都隐隐想要重反沙场，要不是国家的担子要有年轻的血液填补，说不定就真的重返朝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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