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功这一拜，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公堂之上，赵友才，赵友为，贾学义，就连周康明还没来得及告知的几人，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督邮？

姜琦？

啥时候的时，任命官员，还是任命萍乡的人，怎么可能连萍乡的知县都不知道。

赵友才和赵友为更是头皮发麻，那个被他们看着长大，在青山村差点被打死的姜瘸子？

怎么就成了督邮？

公堂之外，围观的百姓连大字都不认几个，更别提督邮是什么级别的官了，不过看张成功的态度，想来这官绝对不比张成功低。

“督邮是啥官？”

“你管他是啥官，没看张大人那怂样吗，连知县大人都得给他行礼，能是啥小官？”

“我就说姜瘸……姜老爷不是一般人，你看看，这才几天就飞黄腾达了！”

“呸，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还说他一个瘸子也敢敲鸣冤鼓，纯属找死！”

“胡说，我没有！”

百姓们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有震惊，有艳羡，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就像看戏看到一半，发现台上唱戏的竟然是自己认识的人。

姜琦自从成为周府教习之后，在萍乡的名声可谓腾飞了一波，让不少百姓都记住了他，尤其是一枕梦这酿酒作坊，更是人尽皆知。

在姜琦督邮身份爆出以前，萍乡大多百姓只当姜琦走了狗屎运，有嫉妒的，可以只是一小部分，可现在，只有一小部分不羡慕嫉妒恨。

而此刻，站在公堂之上的赵友才，脸色已经从青转白，从白转灰。

他那双三角眼瞪得如同铜铃，嘴巴一开一合，像是离了水的鱼，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这姜瘸子，凭什么？

上个月他还只是一个被自己占了三十八亩地都不敢吱声的废物，在村子里被赵友为带着人打得满地找牙，险些连妹妹都被送进贾府当妾。

可这才几天？

先是攀上周府，成了周家二世子的教习  先生，接着又开了酿酒作坊，日进斗金，如今更是摇身一变，成了督邮大人。

这天底下的好事，凭什么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赵友才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气的是姜琦走了狗屎运，怕的是自己今天恐怕难以善了了。

那些罪状，单拎出来或许没什么大不了，交给张成功，顶多就是破费些银两，关几天大牢，第二天就能继续在青山村作威作福。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主审之人，是姜琦。

是他在青山村煽动村民去酿酒作坊闹事的姜琦。

是他让王守石一把火烧了酿酒作坊的姜琦。

新仇旧恨，每一桩，每一件，都够姜琦弄死他一百回的。

赵友才想到这里，两腿一软，若不是被周府的护院架着，怕是已经瘫倒在地。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他的亲大哥赵友为，此刻也没好到哪去。

少了一只脚的他本就站不稳，此刻更是浑身抖如筛糠，拐杖在手中晃来晃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早知道姜琦是这么不好惹的主，他说什么也不去打姜琦的注意。

现在他只有把一切生的希望，寄托在贾学义身上。

此时的贾学义不知是认命了，还是痴傻了，竟让人看着有些满不在乎的样子，像是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安然无恙的脱身。

实际在贾学义看来，五成都是低的，一开始让姜琦搞出来的种种铁证，冲昏了他的理智，现在冷静下来，他心底反而没有了一丝慌乱。

因为他知道，姜琦杀不了他，只要那个人不倒，他就金身不破。

“现在，从新开始升堂。”姜琦坐到公堂正座的位置上，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气势长虹。

这清亮的声音一响，当场吓得张成功匍匐跪地，身躯瑟瑟发抖，头埋的很低，似是再说，不要看到我。

姜琦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若是心中无鬼，定然不会怕到这种程度。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

贾学义甚至双手一摊，你要这么玩，那我命给你呗。

意识到言语不妥的姜琦连忙改口：“堂下何人，胆敢藐视朝廷法度。”

台下无人回应他，因为都无话可说了。

证据在姜琦手中，官帽他还是最大的那个。

有啥可说的，说啥都洗不干净身上的黑。

“书吏，将此案的卷宗拿来。”

“啊？”坐在姜琦右侧的书吏整个人一僵，看着面前一个大字都没有的纸张，他只感觉头皮发麻。

怎么……怎么上来就拿我开刀？

原本书吏想的是趁着姜琦还没注意到他，补齐此案的案卷，结果，根本不给他补齐的机会。

“怎么，没写？”

姜琦扭过头，看向书吏，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表情。

“大……大人，小人……小人写了……”

此时的书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情急之下，拿起毛笔在卷宗上一抖，甩出几滴墨水，虽然不是字，却让干净的卷宗变得脏了一些。

“大人，您……过目……”

姜琦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让书吏放在案牍上，那几个墨水点子格外的显眼。

“你告诉本官，你这记了个什么东西，你写得卷宗，除了你，可有人能看懂？”

“是本案的，卷宗……大人。”书吏的眼神飘忽不定，声音颤颤巍巍。

“牛战士，来。”

姜琦也不戳穿他，而是叫来李二牛，让李二牛拿着卷宗走到公堂之外的百姓面前。

“去，去百姓面前，朗读你写的卷宗，从本官进来，到现在，所说所作，一字不差的朗读出来！”

“这……这……”

书吏懵了，要说记住，在没有甩墨水的点子出来之前，他确实记得一部分，可那个让他感觉到天才的点子出来之后，他就忘得差不多了。

姜琦的命令他又不能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公堂之外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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