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芝眉头微皱，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能让老村长这般训斥的，除了顾大林，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难不成村委开出来的证明也有他参与其中？

这般想着，李秀芝快步进了门。

只见老村长拿着自己的拐杖，一下一下打在顾大林的身上，后者没有半分知错，眼底反而带着几分怨恨。

又打了两下，他竟直接站起身来，将那拐杖从老村长的手里抢了下来，满脸都是不平，“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在你眼里，我干什么都不对！就算是做一样的事情，你也只觉得顾北川干得好！同样是为你摔了的事儿出头，顾北川的话，你就认同，到我这，只有责骂，你要是这么看不上我，当初何苦生我！？”

“孽障！”老村长面上分明是恨铁不成钢，“北川哪里有你这样的坏心思，他为了给我讨个公道，你却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你明儿一早就去找支书，想办法让他撤回那个证明，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话音落下，他喘着粗气，这才看到一旁的李秀芝，忙换上了一副尴尬的神情，“秀芝……你来了。”

“老村长。”李秀芝走进来，看了顾大林一眼。

顾大林偏过头去，不看她，嘴角往下撇着，腮帮子咬得死紧。

老村长扶着门框站稳，喘了两口气，声音沙哑：“秀芝，你来得正好。那个证明的事，我知道了，是这个混账东西跟支书打的招呼，我已经训斥过他了。”

他说着，踢了顾大林一脚，让他赶紧赔不是。

顾大林梗着脖子，没动。

“你听见没有！”老村长忍无可忍，吼了一声。

顾大林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李秀芝一眼，怒目圆瞪。

“撤回就撤回。”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弯腰捡起拐杖，往老村长手里一塞，“你满意了？”

老村长接过拐杖，还想再打，手举到半空中，看着顾大林那张倔强的脸，又放了下去。

李秀芝看到这一幕，心里自然不是滋味，跟着叹息一声，道，“老村长，您别这么说，我知道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法院的判决已经下来了，即便是撤回证明也没用，我会想办法上诉，不会让李建广带走招娣的。”

“好！好！”老村长忙附和点头，又转头看向顾大林，只觉得心烦，“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滚出去！”

顾大林咬着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没回头，声音闷闷的，“爹，你就是偏心，既然你那么喜欢顾北川，就权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好了！”

说完，大步流星的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老村长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却还是没忘了看向一旁的李秀芝，“秀芝，让你看笑话了，我这个儿子……不争气啊。”

“老村长，您别这么说。”李秀芝把碗放在石桌上，“大林哥就是一时糊涂，等他想明白了，就好了。”

老村长摇了摇头，没接话。

从老村长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还没上来，巷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远了。

日子倒是安生了两日，李秀芝非但要忙着上诉的事儿，还得忙着种子。

这日，她才从地里回来，便看到王桂芬正坐在地上哭喊。

她见状，忙加快了脚步，“妈，怎么了？”

“秀芝，你终于回来了，招娣……招娣被李建广给抢走了！”

李秀芝的脑子嗡的一声，险些没有站住，“什么时候的事？”

“你……你刚走没多大会儿……他就来了，还带着那个姓周的女人……我拦了，我拦不住……”王桂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撩起袖子，露出胳膊肘上一片青紫，皮擦破了一块，血珠子渗出来，糊在袖口上。

李秀芝盯着那片伤，攥紧了拳头，“往哪边去了？”

“村口……他们往村口去了……”王桂芬说着，却没放手，“秀芝，你别一个人去！他带了人，你打不过的！”

“妈，松手。”

“我不松！你要是出了事，招娣怎么办？我怎么办？”

“妈，招娣才四岁。”李秀芝蹲下来，跟她平视，“她在李建广手里，多待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罪，蒋红梅能把孩子卖给王麻子，李建广就能把孩子卖给张麻子，我们不能等。”

王桂芬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手慢慢松开了，“我跟你一起去。”

“妈——”

“招娣是我闺女。”王桂芬站起来，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李秀芝看着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走。”

……

两个人一路小跑到村口。

月亮还没上来，村道黑漆漆的，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却不见半点人影。

王桂芬心乱如麻，“秀芝，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县城，李建广在县城就两个地方能待，一个是周彩芹家，一个是工地宿舍。”李秀芝喘着气，步子没慢，“周彩芹家可能性大，她骑三轮车，带着孩子，去工地不方便，但李建广手里有判决书，我们不能直接上门要人，得去报案！”

王桂芬没再说话，咬着牙跟在后面。

走了约莫一刻钟，身后传来自行车铃声。

“秀芝姐！”

大壮骑着二八大杠从后面追上来，后座上坐着二壮，两个人一前一后，气喘吁吁。

“你们怎么来了？”

“刘婶去我家说的，说李建广把招娣抢走了。”大壮跳下车，把车把往李秀芝手里一塞，“姐，你骑车去，快！”

李秀芝看着那辆二八大杠，又看了看大壮。

“你——”

“我跟二壮走着去，反正也不远。”大壮抹了把汗，憨憨一笑，“秀芝姐，你别说了，快去吧，招娣那丫头，我还答应给她带糖吃呢。”

李秀芝的鼻子一酸，没再推辞。

……

从永固村到县城，三十多里地。

白天走要将近三个小时，李秀芝骑了不到一个钟头。

值班室的门开着，一个穿制服的公安正坐在桌前喝茶看报，“同志，什么事？”

“报案。”李秀芝喘着气，把王桂芬从身后拉过来，“我妹妹被拐了，拐她的人叫李建广，永固村人，在县城打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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