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如果我妈能证明她有稳定的手艺收入，法院会改判吗？”

李主任看了她一眼，“如果有充分的证据，地区法院改判的可能性很大，但你得抓紧，上诉期只有十五天，你不仅要证明你母亲有抚养能力，还得证明李建广不适合抚养孩子。”

李秀芝点了点头，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从妇联出来，她就去了赵玉珍家。

赵玉珍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看见李秀芝脸色难看，忙上前关心，“秀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玉珍姐，我妈的官司，抚养权判给李建广了。”李秀芝在炕沿上坐下来，声音有些哑。

赵玉珍的手顿了一下，纳鞋底的针扎进指腹，血珠冒出来，她顾不上擦，“啥？判给他了？凭什么？他一个赌鬼，还打老婆，凭什么把孩子判给他？”

“法院说我妈没有固定收入，养不了孩子。”

赵玉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秀芝，你妈能不能跟我学做衣裳？我一个人做不完那么多活，刘婶和翠芳也忙不过来，你要是愿意，让你妈过来跟我学，管吃，学成了我给开工钱，这样你妈就算有稳定收入了吧？法院总不能再拿这个说事了吧？”

“玉珍姐，谢谢你。”李秀芝的鼻子一酸，握住赵玉珍的手。

“谢啥？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帮你是应该的。”赵玉珍反握住她的手，“再说了，你妈那个人，勤快，能干，学东西肯定快，我巴不得呢。”

李秀芝点了点头，从炕沿上站起来，“玉珍姐，我先回去跟我妈说，让她明天就来。”

“行。”

……

李秀芝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不过才进门，李建广便站在了院门口，穿着一件半新的军绿色棉袄，嘴里叼着烟，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王桂芬，我来接我闺女。”

王桂芬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把招娣搂进怀里。

招娣吓得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攥着王桂芬的衣角，把脸埋进她胸口，不敢回头，“不要！我不要跟他走！”

“李建广，判决书上写的是抚养权归你，但没说今天就要把孩子带走。”李秀芝挡在院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李建广嗤笑一声，“判决书都下来了，我接我闺女回家，天经地义，你要是拦着，那就是妨碍我行使抚养权，我可以去法院告你。”

“你去告。”李秀芝没有退让，“正好，我也想问问法院，判决书上写的是‘被告有固定住所’，你那个‘固定住所’是谁的房子？你跟周彩芹住在一起，招娣去了住哪儿？跟她睡一张炕？”

李建广的脸色变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招娣是我妹妹，她的事我管得着。”

“你算老几？你是她什么人？户口本上有你的名字吗？”李建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大了几分，“李秀芝，我告诉你，别以为有顾北川给你撑腰你就了不起了，你一个外来户，在永固村什么都不是，识相的就赶紧让开，不然我连你一块告！”

“你告。”李秀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你去法院告，正好把村委会那张假证明的事也一并说清楚，看看最后吃亏的是谁。”

李建广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蛮横的样子，“什么假证明？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不懂不重要，法院懂就行。”

两个人僵在院门口。

招娣从王桂芬怀里探出头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姐姐……我不要跟他走……他坏……他要卖了我……”

李秀芝回头看了招娣一眼，又转过来看着李建广，“你听见了？孩子不想跟你走。”

“她才四岁，懂什么？”李建广伸手要去拽招娣。

王桂芬抱着招娣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抖，“你别碰她！我上诉了，判决还没生效，你不能带走她！”

“上诉？你一个农村妇女，不识字没文化，上什么诉？”李建广笑了，笑得有恃无恐，“王桂芬，你别折腾了，我告诉你，这个官司你打不赢，招娣判给我了，你就是说破天也没用，你要是不想吃苦头，就乖乖让我把孩子带走，以后每个月还能见两次，你要是闹，我让你连见都见不着。”

“你——”

李秀芝拦住要往前冲的王桂芬，看着李建广，“探视权是法院判的，你无权剥夺，你要是敢拦着我妈见招娣，我照样告你。”

李建广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行，你们硬气，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招娣一眼。

“闺女，爹过几天来接你，你在家乖乖等着。”

招娣吓得缩进王桂芬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院门关上。

王桂芬抱着招娣蹲在地上，泣不成声，“秀芝，怎么办？他要来抢招娣了……”

“妈，你别怕。”李秀芝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上诉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去地区法院递，只要我们能证明你有能力养招娣，法院会改判的。”

她知道这件事情有难度，但没办法。

为了招娣，哪怕是刀山火海，她都必须试试。

她正想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院子外头突然响起了大壮的声音，“秀芝姐，我刚从老村长那过来，他有说个什么事要跟你说，一定要亲自过来找你，但他腿脚不便，我好说歹说才把他拦住了，要不你过去看看？”

这一声让李秀芝也回过神来。

那证明是村委开的，如果老村长能从中周旋，说不定可以给上诉争取一些机会。

这么想着，她连忙应下，又跟王桂芬嘱咐了几句，忙往老村长家去了。

还没进门，她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声音。

“你这个混账东西！在外头赌钱欠钱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跟李建广勾结，人家桂芬母女的日子已经很难了，你还非得拆散她们，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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