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饭桌上，气氛微妙得很。

周建国坐在主位，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到苏晚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晚笑着道了谢，余光扫到对面周雅琳放下筷子的动作——那姑娘二十出头，名牌大学在读，眉眼间的不悦藏都藏不住。

“爸，您对外人倒是比对亲闺女还上心。”周雅琳语气不咸不淡。

周建国瞪了女儿一眼：“吃你的饭。”

苏晚没接话，低头扒了口米饭。这种场面她经历得多了，犯不着跟小辈计较。她来周家，本就不是为了讨好谁。

周明远——周建国的儿子，比周雅琳大三岁，在一家投资公司做分析师，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苏晚。他吃完最后一口菜，擦了擦嘴：“我先走了，晚上有个会。”

“坐下。”周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周明远的脚步停了。

“你苏阿姨在这儿呢，饭都没吃完你走什么？”

周明远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苏阿姨，不好意思，工作忙。”说完看了他爸一眼，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周建国叹了口气。

苏晚放下筷子：“周叔，您别为难孩子们。我跟建国的事，他们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正常。”

“什么正常不正常的，”周建国——也就是周父，摆了摆手，“我儿子什么德行我清楚，欠教育。”

周建国——苏晚口中的“建国”，也就是男主周建国的父亲周老爷子同名，这确实容易搞混。实际上老爷子叫周德厚，儿子才叫周建国。

周德厚对苏晚的喜欢是明面上的。老爷子年轻时做过生意，见过各种人，他欣赏苏晚身上那股子不卑不亢——不，该说是那种“我过我的日子，你们爱咋咋地”的松弛感。

饭后，周雅琳在厨房洗碗，苏晚端着盘子进来。

“放那儿吧，不用你动手。”周雅琳头也没抬。

苏晚没放，顺手拿了块抹布擦起灶台：“你那个选修课的论文写得怎么样了？上次听你跟你爸打电话，说选题卡住了？”

周雅琳愣了一下，侧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爸跟我提了一嘴。互联网营销方向的对吧？我最近刚好在做这块，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给你点思路。”

周雅琳没说话，水龙头哗哗地响。过了好一会儿，她关了水：“你懂这个？”

“懂一些。”苏晚把灶台擦干净，把抹布叠好放回原处，“你要是愿意听，明天把选题发我，我帮你看看。”

说完她就出去了，没多待，也没等周雅琳回答。

——

第二天下午，苏晚的微信收到一条消息。

周雅琳：【我的选题方向是“短视频平台的用户留存策略分析”，但是找不到切入点，数据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苏晚回了一条语音，三分钟，从平台算法逻辑讲到用户行为模型，再到她自己操盘账号时观察到的几个反常识现象。条理清晰，举例具体，没有一句废话。

周雅琳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句：【你做自媒体的？】

苏晚：【算是吧，小打小闹。】

周雅琳：【……你这叫小打小闹？】

她去搜了苏晚提到的那个账号，粉丝量六位数，内容垂直度极高，变现路径清晰。这不是随便玩玩能做出来的东西。

晚上，周雅琳破天荒地给苏晚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竖大拇指的猫。

苏晚看着那只猫，笑了笑，没回。

进步是一点一点来的，急不得。

——

周明远那边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周末家庭聚餐，周明远带了个女同事回来，说是“顺路”。那姑娘长得不错，名校背景，在饭桌上跟周德厚聊天时频频看向周建国。

意思太明显了。

苏晚全程没什么反应，该吃吃该喝喝，还跟周德厚讨论了一会儿老爷子最近迷上的那档历史纪录片。

周建国倒是脸色不太好看。送走那姑娘之后，他把周明远叫到书房。

隔着门，苏晚听到里面传来压低了的争执声。

“爸，我就是觉得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叫更好的选择？你给我介绍的那些，哪个有苏晚一半踏实？”

“她带着俩拖油瓶——”

“闭嘴。”周建国的声音冷下来，“胡丽丽和琴琴是她女儿和外孙女，不是什么拖油瓶。你再说这种话，别进这个家门。”

书房里安静了。

苏晚站在走廊里，端着给老爷子泡的茶，没进去，也没走。她等了一会儿，等到周明远拉开门出来。

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

苏晚端着茶进了书房，周建国正揉太阳穴。她把茶放在桌上：“别跟孩子置气，他有他的想法。”

“他那不叫想法，叫偏见。”

“偏见也是想法的一种，”苏晚坐到他对面，“慢慢来呗。我又不急着当他后妈。”

周建国抬头看她：“你就不生气？”

“生什么气？我又不靠他发工资。”

周建国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这人——”

“行了行了，喝茶吧。老爷子那边我去陪着，你歇会儿。”

苏晚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儿子带回来那姑娘，确实挺漂亮的。”

周建国：“……”

“开玩笑的。”苏晚摆摆手出去了。

——

苏晚从来没想过再婚这件事。

她跟周建国之间，说不清是什么关系。朋友？好像亲密了些。恋人？她没点过头。周建国追她追得不算猛烈，但胜在持久，隔三差五地出现，帮她解决点实际问题，从不越界。

苏晚欣赏这种分寸感。

但她更在意的是自己手头的事。自媒体账号的增长进入了瓶颈期，她最近在研究私域流量的玩法，每天泡在各种社群里学习，笔记记了厚厚一本。

胡丽丽有天晚上过来看她，发现她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图发呆，桌上摆着三本营销类的书，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妈，你这是要考研还是怎么着？”胡丽丽把咖啡端走倒掉，重新给她泡了杯热的。

“学东西呢。”苏晚揉了揉眼睛，“互联网这行变化太快了，我不跟上就要被淘汰。”

“你都这个岁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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