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周桂兰打断他，“我今天把话撂这儿。离婚的事，我管定了。谁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以后不来往就是了。我五十八了，不怕得罪人。”

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陈立冬摔东西的声音。

周桂兰走出小区大门，掏出手机给胡丽丽发了条消息：搞定了，晚上想吃什么？

胡丽丽回：妈，红烧排骨行吗？

周桂兰：行。我去买。

——

那天之后，亲戚们的电话少了。偶尔有一两个来劝的，周桂兰也不多解释，就一句话：“我主意定了。”

有些关系，断了就断了。她活了大半辈子，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血缘都值得维护。

搬出来第二个礼拜，周桂兰做了个决定。

“丽丽，我明天去你娘家一趟。”

胡丽丽正在给妞妞扎辫子，手一顿：“去我家干嘛？”

“道歉。”

胡丽丽没说话，低头继续编辫子，编了两下又停了：“妈，这事不怪您……”

“怎么不怪我？”周桂兰坐在对面剥毛豆，“我儿子打你，我当婆婆的没早点管，让你受了四年罪。你爸妈把闺女好好地交到我手上，我没照顾好。这个歉，该道。”

胡丽丽鼻子一酸，把脸埋进妞妞的头发里。

第二天上午，周桂兰买了两箱牛奶、一箱水果，打了个车去胡家。

胡家在城东的老小区，三楼，没电梯。周桂兰一手提一箱，爬上去的时候微微喘气。

门铃响了两声，开门的是胡丽丽她妈，张秀英。

张秀英看见周桂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恨还是怨，就是不好看。

“亲家母。”周桂兰开口。

张秀英没让路，堵在门口：“你来干什么？”

“来给你们赔不是。”周桂兰把东西放在脚边，“能让我进去说两句吗？”

张秀英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侧了侧身。

客厅里，胡丽丽她爸胡建军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周桂兰进来，报纸放下了，脸色也不好。

周桂兰没等人让座，站在客厅中间，开门见山：“老胡，秀英，我今天来，就一件事——跟你们道歉。”

胡建军哼了一声：“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你说得对。”周桂兰点头，“我管教不力，让丽丽吃了苦。这事没法弥补，但我能做的，我会做。”

张秀英在旁边插嘴：“我闺女嫁过去的时候一百一十斤，现在瘦成什么样了？你们陈家——”

“秀英。”周桂兰看着她，“骂我可以。但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吵架的。丽丽现在跟我住，我会照顾好她和妞妞。离婚的事我在办，你们放心。”

胡建军把报纸折起来，扔在茶几上：“周桂兰，我说句实在话。你这个人，我没意见。但你儿子那个德行，我闺女不能再回去了。”

“不会回去。”周桂兰说，“我带她出来的。”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张秀英去倒了杯水，放在周桂兰面前。这个动作，算是态度软了。

周桂兰坐下来，把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分家、搬出来、亲戚闹事、准备打官司。胡建军听完，脸色缓和了不少。

“你这个婆婆，”胡建军说，“算是少见的。”

“不是我好，是我儿子太差。”周桂兰端起水喝了一口，“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没教好，是我的责任。但丽丽是好孩子，我不能看着她毁在这段婚姻里。”

张秀英在旁边抹眼泪：“那丽丽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能吃能睡，妞妞也乖。你们要是想她了，随时来看。”

临走的时候，张秀英拉着周桂兰的手：“亲家母，丽丽要是……你让她回来吧。我们养得起。”

周桂兰拍了拍她的手：“我跟丽丽说。你们别担心。”

——

回到家，周桂兰把去胡家的事跟胡丽丽说了。

“你爸妈让你回去。”

胡丽丽摇头：“我不回去。”

“为什么？回你自己家，有什么不好？”

胡丽丽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油花溅起来，她往后退了半步：“妈，我回去了，我爸妈得养我和妞妞。他们退休工资就那么点，我不想给他们添负担。”

“那你跟着我——”

“跟着您不一样。”胡丽丽翻着锅里的菜，“您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拍拍屁股走人。再说了，您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

周桂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胡丽丽忙活。这姑娘瘦是瘦了，但精气神比以前好多了。眼睛里有光了。

“行，你愿意留就留。”周桂兰说，“不过你得找点事做，不能天天闷在家里。”

“我给您做饭、收拾家、带妞妞，不算事儿吗？”

“算。但你才二十七，总不能一辈子围着灶台转。”

胡丽丽没接话，把菜盛出来端上桌。

晚饭是三菜一汤。酸菜鱼、蒜蓉西兰花、葱爆羊肉、番茄蛋汤。妞妞吃得满嘴油，周桂兰也吃了两碗饭。

“丽丽，你这手艺，真是白瞎了。”周桂兰放下筷子。

“就是家常菜，有什么好的。”

“家常菜做得好吃才是本事。”周桂兰认真地看着她，“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着拒绝。”

胡丽丽警觉地抬头。

“我想让你开个饭店。”

胡丽丽筷子差点掉了：“妈，您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你做菜好吃，这是实打实的本事。与其给别人打工，不如自己干。”

“我哪行啊……”胡丽丽连连摆手，“我就会做几个家常菜，开饭店那是做生意，我哪懂那些？”

“不懂可以学。”

“再说了，开店要钱。咱们现在……”

“钱的事你别管。”周桂兰说，“我这些年攒了点，够启动的。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胡丽丽低着头，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戳了半天：“妈，我怕搞砸了。”

“搞砸了大不了关门。”周桂兰给妞妞擦嘴，“你怕什么？比跟陈立冬过日子还可怕？”

胡丽丽被这话逗笑了，笑完又红了眼眶：“那……我试试？”

“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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