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本想绕开，但琴琴已经喊了声“爸”。

陈立冬快步走过来，蹲下看琴琴，“闺女，爸给你买了个新书包。”

琴琴看了眼妈妈，苏晚面色平淡，点了下头。琴琴接过书包，说了声谢谢，转身跑进校门。

陈立冬站起来，盯着苏晚看。

这女人变化太大了。离婚那会儿灰头土脸，整天被他妈支使得团团转，衣服永远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现在站在面前的苏晚，短发烫了微卷，皮肤白净，穿着件剪裁利落的风衣，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苏晚，你过得挺好啊。”陈立冬搓了搓手。

“还行。”苏晚往车那边走。

陈立冬跟了两步，“那个……琴琴的补习费用，我下个月一起转给你。上个月手头紧……”

“不用了。”苏晚打开车门，“琴琴的所有费用我自己出，你以后按判决书上的数额打抚养费就行，多一分不要，少一分我找律师。”

陈立冬脸上有点挂不住，“我也是她爸，想给她多花点——”

“按判决书来。”苏晚坐进驾驶座，门关上，车启动，走了。

陈立冬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SUV汇入车流。

他现在的日子不好过。二婚娶的张梅，脾气暴躁，花钱大手大脚，家里三天两头吵架。他妈当初催着他离婚时说的那些“找个更好的”，现在想起来全是笑话。

晚上回家，张梅又在发火。

“这个月信用卡你还不还？两万块！你每个月就挣那点死工资，还要给前头那个女人和孩子打钱——”

“那是我闺女！”

“你闺女？你闺女跟着她妈过得那么滋润，用得着你操心？你先管管你自己这个家行不行！”

陈立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耳朵里灌满了张梅的尖叫。他想起苏晚——想起她今天早上站在校门口的样子，从容、干净、体面。

他当初怎么就觉得她不好呢？

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立冬啊，你嫂子说这个月家用你还没给……”

陈立冬把手机按了静音。

——

同一个晚上，苏晚在家里拍视频。

这期做的是一道快手酸汤肥牛，从备料到出锅十五分钟，她对着镜头讲解，语速不快，手上动作干脆。胡丽丽在旁边帮忙举补光灯。

“行了，收工。”苏晚关掉相机，开始收拾灶台。

胡丽丽尝了一筷子酸汤肥牛，“真好吃。你说你当初窝在陈家当保姆，多浪费。”

苏晚没接这茬，她在想剪辑的事。最近账号涨粉速度放缓，她观察了几个头部博主的内容策略，发现对方在选题深度上下了功夫，不只是教做菜，而是把厨房场景延伸到了生活方式的输出。

她得转型。但怎么转，还没想好。

手机弹出消息，顾念又发来问题：“苏阿姨，UCP600里关于不符点的处理原则，我理解得对不对？您帮我看看。”

苏晚打开看了看，顾念写了一段分析发过来。整体逻辑没问题，但有个地方概念混淆了。苏晚纠正了，又举了个实际操作中的案例辅助说明。

顾念回了一长段话，最后那句是：“苏阿姨，您以前做外贸的？”

“做过三年单证，两年跟单。”

“难怪。您比我们老师讲得清楚多了。”

苏晚笑了笑，打了句“理论结合实践会更容易理解”发过去。

顾念的态度在一点一点松动。上次去顾家吃饭，她吃完没有马上回房间，而是在客厅多坐了十分钟，跟苏晚聊了几句选修课的事。

变化很细微，但苏晚注意到了。

至于顾城——苏晚上周在楼梯口跟他打了个照面，礼貌性地叫了他一声，他嗯了一下就过去了。

不强求。

周三下午，苏晚去学校接琴琴，美术老师把她叫住了。

“琴琴妈妈，我想跟您聊聊琴琴的情况。”

苏晚以为琴琴惹了什么事，结果老师拿出一沓画来。

“这是琴琴上课画的，您看看。”

苏晚翻了翻——铅笔画，彩铅画，水彩画。

她不太懂美术，但能看出来琴琴画的东西跟其他小孩不一样。色彩搭配很大胆，构图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蓝天白云绿草地”，一幅画的是雨天的菜市场，积水里倒映着红色的遮阳棚，摊位上的蔬菜颜色鲜艳。

“琴琴的色感和观察力在同龄孩子里非常突出。”老师说，“我建议您给她报一个专业的绘画班，系统地学一学。”

苏晚把那沓画带回了家。

晚上她问琴琴：“你喜欢画画？”

琴琴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抬头看她，“喜欢啊，但是之前爸说画画没用。”

“妈觉得有用。”苏晚把那沓画放在琴琴面前，“老师夸你画得好。你想不想去正经学一学？”

琴琴的眼睛一下亮了。

“想！”

苏晚当晚就开始查少儿美术培训班的信息。她花了两天，跑了三家机构试听，最后选了一家口碑好的画室，师资是美院毕业的老师，小班教学，一周两次课。

学费不便宜，一学期一万二。但苏晚现在的收入撑得起。

她给琴琴报了名。

琴琴学画画的事，苏晚没有大张旗鼓地跟谁说。

但架不住顾老爷子耳朵灵。周末苏晚带琴琴去顾家时，老爷子问起琴琴最近在忙什么，琴琴蹦蹦跳跳说自己在学画画，老爷子立马来了兴致，让琴琴画一幅给他。

琴琴找了张白纸，用顾家书房的彩铅画了一幅——画的是顾老爷子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下象棋。

歪歪斜斜的笔触里有种稚拙的灵气。老头的棉布衫、棋盘上散落的棋子、旁边花坛里歪出来的月季花，细节不少，颜色明快。

顾老爷子接过去看了半天，“好！好！爷爷把这个裱起来挂书房！”

琴琴开心得直拍手。

这一幕被坐在一旁的顾瑶看在了眼里。

顾瑶是顾衍二弟顾泽的女儿，今年十二岁，学画画学了四年，拿过区里少儿美术比赛的银奖。她平时在顾家属于“才艺担当”，逢年过节画幅国画当礼物送长辈，总能收获一圈夸赞。

现在一个刚学了不到两个月的小丫头随手涂两笔，爷爷就要裱起来挂书房？

顾瑶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凑过去看了看那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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