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接到顾衍电话的时候，正蹲在阳台上给琴琴的小乌龟换水。

“周六晚上，我爸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顾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商量的意思。

苏晚把乌龟从盆里捞出来，放在地砖上看它慢吞吞地爬，“你爸想吃红烧肉，你不会做？”

“我做的他嫌肥。”

“那你告诉他，我做的也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衍换了个说法：“周六来家里吃饭吧，我爸念叨你好几天了。”

苏晚没答应也没拒绝，说了句“再说”就挂了。

琴琴从房间里探出脑袋：“妈，顾伯伯的电话？”

“嗯。”

“又请咱们去吃饭？”

苏晚瞥了女儿一眼，“你倒是消息灵通。”

琴琴嘿嘿一笑，“顾爷爷上次说要教我下象棋的，还没教呢。”

苏晚拿毛巾擦了手，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她打开电脑，进了自己运营的账号后台。三个月前她开始做短视频内容，写一些家庭收纳和简餐食谱，粉丝从零涨到了八万。数字不算惊人，但对一个三十四岁、离异带娃的女人来说，这是她重新跟世界建立链接的方式。

网上高手太多了，她关注的几个同领域博主，内容质量比她高出一截，拍摄剪辑都专业。苏晚不急，一点一点学，每天花两小时研究平台算法和选题方向。

周六还是去了。

原因很简单——顾老爷子亲自打来电话，说想抱抱琴琴，说上次教的象棋开局还没讲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语气里透着恳切，苏晚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顾家的房子在城东别墅区，苏晚进门的时候，顾衍的一双儿女已经坐在客厅了。

大女儿顾念，二十三岁，今年研一，学的国际经济与贸易。长相随了顾衍，五官线条利落，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抬头扫了苏晚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儿子顾城，十九岁，大一，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打游戏，苏晚进来他眼皮都没抬。

苏晚不在意。她不是来讨好谁的。

“来了来了！”顾老爷子从楼上下来，看见琴琴两眼放光，“琴琴啊，爷爷上次教你的仙人指路，你回去练了没有？”

琴琴规规矩矩叫了人，然后跑过去牵住老爷子的手，“练了，但是我同学说那招没用。”

“他懂什么！”顾老爷子一拍大腿，“走，爷爷给你摆棋。”

苏晚去了厨房。

红烧肉的做法她熟，冷水下锅焯肉、冰糖炒色、小火慢炖，整套流程下来行云……不，整套流程下来利索得很。

顾衍在旁边给她打下手，择菜洗菜切葱姜，两个人配合默契。

“我爸最近血压有点高，”顾衍把切好的姜片递过来，“医生让少吃肉。”

“那你还让我做红烧肉？”

“他非要吃，我拦不住。少做一点，让他过过瘾就行。”

苏晚点头，往锅里少搁了几块肉。

吃饭的时候气氛微妙。

顾老爷子兴致高，拉着苏晚问东问西，从琴琴的学习成绩问到苏晚最近的视频账号，还说要关注她，“回头我也跟着你学做菜。”

苏晚笑着说好。

顾念坐在对面，筷子拨着碗里的饭粒，不参与对话，但也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就是客气中透着疏离。

顾城全程没跟苏晚说一句话，吃到一半碗一推，说饱了，回房间去了。

顾衍皱了下眉，刚想开口，被苏晚拦住了。她轻轻摇头，示意不用。

一个十九岁的大男孩，母亲去世三年，突然冒出一个年龄差距不大的女人频繁出现在家里，有情绪正常。苏晚没打算当谁的后妈，也没想着嫁进顾家。她跟顾衍之间的关系，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不是情侣，不是朋友，比朋友近一些，比恋人远很多。

顾衍送她回去的路上，车开得慢。

“城城那边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苏晚靠在副驾看窗外的路灯，“你也别逼他，越逼越反。”

顾衍没接话。半晌说了句：“我爸是真喜欢你。”

“我知道，老爷子人好。”

“不光是人好，他觉得你踏实。”顾衍看了她一眼，“我也觉得。”

苏晚没搭腔。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商业街的霓虹灯一盏一盏掠过。

她不是不懂顾衍的意思。但经历过一次婚姻之后，她对“嫁人”这件事的热情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陈立冬给她留下的教训够深——男人的承诺不值钱，唯一靠得住的是自己兜里的钱和脑子里的东西。

回到家，琴琴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了，胡丽丽在客厅沙发上敷面膜看手机。

胡丽丽是苏晚的发小，离异后搬来跟苏晚合住，两个人互相搭把手，日子过得比各自婚姻里舒坦得多。

“怎么样？顾家那俩少爷小姐今天啥态度？”胡丽丽撕掉面膜，拿纸巾擦手。

“老样子。”苏晚换了拖鞋，去倒水喝。

“你说你也是，人家顾衍条件那么好，对你也上心，你咋就不动那个念头呢？”

苏晚端着杯子坐下，“丽丽，我现在每个月收入够养活自己和琴琴，有房住有车开，为什么要再找一个人来分享我的生活？”

“也是。”胡丽丽翻了个身，“不过顾衍那老爷子是真稀罕你，我上次去接琴琴，他非塞给我一兜水果。”

苏晚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深夜，她坐在书桌前整理下周的选题思路。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顾念发来的——

“苏阿姨，请问国际结算中的信用证审单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点？我论文要用，网上查的资料太杂了。”

苏晚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她想了想，把之前在外贸公司做单证员时总结的经验打了一段发过去，又补了一句：“如果需要详细的，我手里有几本专业书，周末可以借你。”

顾念很快回复：“谢谢您。”

苏晚放下手机，继续整理选题。

周一早上，苏晚送琴琴去学校，正巧在校门口碰见了陈立冬。

两年没正面打过照面，乍一看，这人老了不少。发际线明显后退，眼袋耷拉着，穿着皱巴巴的夹克站在校门口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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