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莫非你的马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李世鼎一脸好奇。

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楚骁，也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自己不过进宫陪陛下喝了顿酒，这臭小子就又捣鼓出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了？

见两人全都目光灼灼盯着自己，楚凡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语气认真道：“陛下先容我卖个关子，待马牵来，陛下一看便知。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找陛下讨个恩赏。”

“你是想趁机要挟朕？”

李世鼎捻着胡须，目光满是审视。

楚凡的性格，他早已经摸得差不多。

像这种当面讨要恩赏的事情，还真是第一次。

“不不不，我只是想给那些创造巨大价值的匠人，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楚凡摇头，可语气之中却满是认真。

大周王朝的工匠，尤其是官营工匠，实行的是严格的匠籍世袭制。

匠籍单独编户，与民籍、军籍分离，由州县、户部统一管理，三年一造册。

不仅如此，朝廷更是通过律法，明确了工巧业作之子弟，一入工匠后，不得别入诸色。

也就是说，匠人的职业，与他们的户籍强行绑定。

除非断子绝孙，否则子孙后代不得转行。

这个制度的目的，是为了保证朝廷可以随时征调足够的工匠。

可如此死板的制度，无形中也禁锢了工匠们的创造力。

更何况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工匠的子孙后代，还真不一定适合继承工匠的衣钵。

当然。

想要一举打破制度也不现实，所以他就想给工匠们一个机会。

李世鼎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率先朝着殿外走去。

张阿难的动作很快。

几人才刚刚走出偏殿，一匹骏马就被他牵了过来。

盯着骏马打量半晌，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李世鼎顿时就面色不善的看向了楚凡，“小子，你还想卖关子到什么时候？”

“咳咳咳……陛下难道没有发现，这匹马的马蹄，与寻常马匹不一样吗？”

“马蹄？”

众人闻言，目光全都朝着马匹的四肢看去。

这一看，才发现马蹄的下方，似乎垫了一层东西。

张阿难到底是皇帝身边的内侍，眼力见真是没的说。

都不等李世鼎开口，他就已经麻利地抬起了一个马蹄。

随着马蹄抬起，钉在马蹄上的马蹄铁，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只不过一时间，众人都没有意识到马蹄铁的作用。

见众人全都一脸茫然地望向自己，楚凡也不准备卖弄，当即语气认真道：“陛下可知，每年因马蹄受损而被迫退役的战马有多少？”

“朕征战沙场多年，难道还不清楚这个？”

李世鼎恶狠狠瞪了楚凡一眼，然后才有些不确定道：“你不会想要告诉朕，就凭这一块小小的铁片，就能解决马蹄受损的问题吧？”

“能不能解决，陛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楚凡语气自信，还朝着缰绳努了努嘴。

旁边的楚骁见状，抬腿就朝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你个臭小子，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再敢卖弄，小心老子剥了你的皮。”

“啧……老爹你急什么？俗话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与其听我说得天花乱坠，不如亲自上马骑上一圈。以陛下征战沙场的经验，还不是一试便知？”

楚凡知道老爹是在替自己开脱，干脆揉着屁股躲到了李世鼎身旁。

听到楚凡如此说，李世鼎当即不再犹豫，一撩龙袍下摆，便翻身跳上了马背。

紧接着，缰绳一抖，骏马就踏着青石板，哒哒哒朝着远处奔去。

直到骏马跑出很远，楚骁这才凑到近前小声道：“臭小子，你重视工匠爹可以理解，可你想要改变工匠的地位，恐怕并不容易。先不提那些掉书袋的读书人反对，仅仅只是匠户的流失，都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我知道不容易，也从来没想过一蹴而就，甚至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替整个匠人阶层出头。我的目的很简单，让跟着我的匠人看到希望，然后给我创造更大的价值。仅此而已。”

老爹担心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自古以来，搞变法的，又有几个能落得了善终？

只是想要在这个世界潇洒地活下去，有些事情还真的非做不可。

毕竟人是社会性动物。

若是脱离了社会，活着也就没了乐趣儿。

所以想要活得潇洒，小小改变一下这个世界就很有必要。

就比如拿出马蹄铁，不但能得到李世鼎这个皇帝的重视，而且还能提升大周军队的战斗力。

至于给工匠争取利益，只能算是顺带而已。

楚骁闻言，先是盯着他打量半晌，这才叹息一声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作为马上皇帝，李世鼎的骑术自然不差，骏马才刚刚跑开，他就发现了不同。

接连转了好几圈，他这才一拉缰绳折返回来。

纵身跳下骏马，他当即朝着张阿难下旨道：“你现在骑上这匹马跑一趟洛阳，朕要知道这东西的实际效果。”

“是。老奴这就起程。”

张阿难接过缰绳，翻身就骑到了马背上。

楚凡见状，连忙阻拦道：“老张你先别急着出发，洛阳虽然不算远，可单人单骑还是有些不稳妥。赵长川等人这会儿还候在宫外，你带上几个人，骑上他们的马，也好有个照应。另外为了能直观进行对比，你还可以带上几匹没有钉马蹄铁的马一同前往。”

听到楚凡交代，张阿难顿时陷入了迟疑。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李世鼎就不容置疑道：“就按楚凡说的做。”

言罢，转身就朝着太极殿走去。

楚骁见状，连忙拉着楚凡跟上。

回到太极殿，李世鼎第一时间打发走了宫女和内侍。

直到店内只剩下楚凡父子，他这才语气严肃道：“小子，这马蹄铁，你可曾对旁人提起？”

“陛下是担心泄密？”

“你也在军中待过，应该知道此物的价值。”

“这个我自然知道。”

楚凡点头，然后语气有些古怪道：“若马蹄铁在军功广泛使用，陛下以为能保守多久的秘密？一天两天？还是三个月五个月？”

“这……”

被楚凡这么一问，李世鼎的表情，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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