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朕不知道这些？

朕说的是你处理问题的方式。

偶尔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年轻人莽撞行事。

可你每次都这般毫无顾忌，时间久了，别人会怎么看你？

一旦他们认定，你就是个不讲规矩的浑人，那他们的行事，也会跟着变得毫无底线。

永远不要轻视那些世家门阀的底线，他们能传承至今，靠的可不是运气。”

李世鼎虎目圆瞪，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满是语重心长。

楚凡听完，脸上满是讪然，心里却满满都是感动。

本以为是李世鼎嫌闹得太大，怕扛不住压力，没想到这老登居然是担心自己。

按照原本的想法，是想要立一个孤臣的人设，然后用捣鼓出来的新东西，拉拢一批，打压一批。

可是听了李世鼎的提醒，他发现自己似乎把事情想简单了。

自己凭借身份和战功，确实可以肆无忌惮，可那些世家门阀同样可以毫无底线。

一旦把那些人惹急眼了，没准他们还真有可能派出死士。

想到随时可能出现的刺杀，他没来由感到一阵头大。

算鸟，算鸟，既然不能来硬的，那就想办法****。

反正不管怎么搞，自己忠心耿耿的人设不能变。

转头见老爹也在跟着点头，他当即语气认真道：“多谢陛下提点，今后我一定多加注意。”

“哼，你知晓便好！”

李世鼎一脸傲娇，旋即指着桌上的酒坛道：“此酒确实不错，但酿酒却要浪费不少粮食。如今我大周刚刚恢复元气，你小子还是得多做点正事。”

“嘿嘿～陛下明鉴。寻常酒水，确实有浪费粮食的嫌疑。可我这酒，却能让粮食大幅升值。综合计算下来，绝对利大于弊。而且除了高度酒，我可是还捣鼓出来一个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利大于弊？”李世鼎闻言满心好奇，语气却依旧傲娇，“你且说说，怎么个利大于弊？若是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就等着挨军棍吧！”

“呃……军棍的事情不是过去了吗？”

楚凡一脸讪讪。

见李世鼎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连忙指着桌上的酒坛道：“陛下以为这坛酒的品质如何？”

“绝世佳酿。”

“那陛下以为，此酒能否卖出高价？”

“长安城好酒之人不少，附庸风雅者更是不计其数，自然能卖上高价。”

李世鼎回答得理所当然，可脸色却越发不善，“就算你能把这酒卖上天价，也改变不了浪费粮食的事实。”

“不不不，陛下，账不是这样算的。”楚凡自信摆手，“用粮食酿酒，从表面上看，确实浪费了粮食。可若仔细分析，就会发现整个过程其实都在创造价值。

首先，除了极少数卖粮度日的百姓，大部分用来酿酒的粮食，其实都是百姓家中多余的陈粮。

酒坊用世家收购这些陈粮，既是剩余资源的利用，也让种地的百姓切实得到了实惠。

而且不论粮食收购，还是蒸煮酿造，都需要用到不少工人。

工人干活，酒坊自然要发放月例，而这也在无形中增加了许多工人的收入。

粮食酿成酒之后，自然要进行销售，而这个环节，同样能为许多人提供生计。

而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没错。

就是那些花高价买酒的顾客在养活这些人。

百姓通过劳动，将低附加值产品，变成高附加值产品。

富人通过购买高附加值产品，无形中实现了财富的再分配。

而这，就是商业的价值和意义。

其实不止高端酒水，大部分有普通百姓参与的商业行为，都是一次财富的再分配。

商业越兴隆，百姓越有钱，百姓有了钱，盛世还远吗？”

一番讲述说得深入浅出，最后更是挠到了李世鼎的痒处。

只要李世鼎还想做千古一帝，就不可能再打自己军棍。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听到那句“盛世还远吗？”李世鼎差点儿没忍住打个激灵。

也顾不得还有楚骁在场，他一把拉住楚凡的胳膊道：“是不是只要大力发展商业，朕就能打造出一个千古未有的盛世？”

“只能说有机会。”

楚凡可不敢把话说满。

毕竟这些知识，大多都来自短视频。

只是见李世鼎面色不善，他也只得硬着头皮补充道：“圣人云，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农是国本，粮足则/民安，民安则国稳。工强则国力强、装备强、税收足。而商业则能盘活全国资源，让一潭死水变得有生机。所以想要打造煌煌盛世，还是得全面发展才行。”

“圣人云？哪个圣人说的？朕怎么不知道？”

李世鼎面色不善，语气之中满是质问。

不过却将这些话暗暗记在了心里。

楚凡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说，李世鼎居然追问起了出处。

绞尽脑汁思考半晌，他这才试探着道：“《墨子》云，‘男耕女织’，印证了“无农不稳“的历史规律。《管子》云，‘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强调的便是四业并举。《周书》也有云，‘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

本以为楚凡只是信口胡说，没想到他竟真的找到了出处。

一时间，就连李世鼎都陷入了沉思。

直到半晌之后，他这才若有所思道：“工不出则乏其事？这就是你收服墨家传人的原因？”

“呃……墨家传人之事，只能说是因缘际会。

不过就算没有遇到他们，我也会大力培养工匠。

别的先不提，我捣鼓出来的好东西，哪一样能离得了工匠。

大秦靠墨家的攻城器械无往不利，我也可以靠工匠的本事赚取利益。

与简单劳动创造的附加值不同，工匠的工艺改进，对整个商品的迭代，都有着划时代的意义。

就比如这高度白酒，若是没有工匠改进蒸馏工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捣鼓出来。

而且工匠的价值，其实远不止于此。

我的马就在宫外，陛下只需命人牵拉，就能验证我所言非虚。”

关于工匠的事情，楚凡原本并没有准备现在就提出来。

不过既然李世鼎问起，他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自己现在是墨家当代巨子，今后许多事情还要仰仗那些工匠。

若能稍稍提高一下工匠的处境和地位，也能让那些工匠死心塌地跟着自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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