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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越传越玄


十日光阴,足够一粒种子长成秧苗,也足够一句闲话变成传奇。

五日一集的镇子,今日逢集。天才蒙蒙亮,十里八乡的人便从各条土路汇聚而来。

挑担的、推车的、挎篮的,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集市沿着镇街铺开,分着片区:东头卖牲口,西头卖粮食,中间是杂货、布匹、吃食摊子。

柳树村的王麻子今日来得早,抢了个靠街口的好位置。他面前摆着几十个竹筐,大大小小,编得精巧。这是他的手艺,也是生计。

巳时左右,集市最热闹的时候,来了个买筐的妇人。看打扮是外乡人,问价钱时口音软糯。

“这中号的怎么卖?”

“二十文一个,”王麻子伸出两根手指,“您瞧这手艺,密实,用三年不坏。”

妇人蹲下细细看筐,手指摩挲着竹篾边缘,似乎还在犹豫。

王麻子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这位嫂子,您是外乡人吧?不知道咱们这儿出了件稀奇事。”

妇人抬头:“什么事?”

“白家村知道不?离这儿十里地。”王麻子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

“那村有户姓白的,前阵子盖房子,挖地基,您猜挖出什么了?”

妇人来了兴致:“挖出什么?”

“一窖元宝!”王麻子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明朝的元宝!一窖!满满一窖!”

妇人倒吸一口凉气:“真的?”

“那还能有假?”王麻子拍着胸脯,“我表姑的妯娌的娘家侄女,就嫁在白家村隔壁。

她说那日动静可大了,白家人半夜挖的,怕人看见。结果还是有人瞧见了——那元宝,这么大,”他比划了个碗口大小,“黑夜里都泛光!”

妇人眼睛瞪得溜圆:“那得值多少钱啊?”

“多少钱?”王麻子嗤笑,“那是古董!明朝的!一个就够普通人家吃一年。一窖……您自个儿想吧。”

妇人已忘了买筐的事,完全沉浸在故事里:“后来呢?报官了吗?”

“报什么官?”王麻子一摆手,“自己家宅基地挖的,那就是自己的。白家如今可不得了,青砖瓦房盖起来了,玻璃窗户安上了,顿顿鸡鸭鱼肉。前几日乔迁宴,摆了八桌,请了镇上聚香楼的师傅!那排场……”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添油加醋,把乔迁宴的细节也编排进去——其实他根本没去过,但听人说了一遍,就仿佛亲眼所见。

妇人听得入神,最后筐也没买,急匆匆走了。王麻子也不恼,他知道,这故事比筐值钱。

果然,到了午时,这故事已经传遍了半个集市。

但在传播中,它悄悄变了形。

传到卖粮的片区时,成了:“白家拆老宅,墙里嵌着金砖!不是一块两块,是整面墙都是金砖砌的,外面抹了层泥灰!”

卖布的妇人听了,跟旁边卖针线的说:“听说了吗?白家挖出金墙了!一整面墙的金子!”

卖针线的又传给打铁匠:“何止金墙?我听说是金砖铺地,三尺深都是!”

到了集市最西头的茶摊,故事已经变成了:“白家那房子,地基往下挖三尺,全是金砖!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得几千块!”

最离谱的版本出现在未时。几个从十里铺来赶集的后生蹲在路边吃面,其中一个神神秘秘地说:

“你们知道白家挖出什么了吗?夜明珠!”

“夜明珠?”

“对!这么大,”比划着鸡蛋大小,“夜里不用点灯,往屋里一放,亮得跟白天似的!白家现在晚上都不点油灯,省了多少灯油钱!”

同桌的人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夜明珠那是戏文里的东西。”

“骗你干啥?”那后生信誓旦旦,“我姑父的连襟在白家村做木匠,亲眼所见!那珠子用红布包着,晚上偷偷拿出来看,光能从指缝里透出来!”

众人啧啧称奇。

面摊老板一边下面一边听,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要真有夜明珠,那可不是寻常宝贝。怕是祖上出过大官,皇上赏的。”

“对对对!一定是皇上赏的!”

故事又有了新源头:白家祖上是朝廷大员,告老还乡时皇上赏了夜明珠,藏在老宅里,代代相传,直到这一代才重见天日。

集市散时,太阳已经偏西。人们挑着买来的货物、带着听来的故事,各自回乡。

那些故事像蒲公英的种子,随着他们的脚步,飘向四面八方。

并非所有人都相信挖宝的说法。

镇上车马店的伙计孙小六就不信。

孙小六十八岁,在车马店干了三年,迎来送往,眼睛毒得很。

这日店里生意清淡,他和几个常住的客商在院里喝茶闲聊,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白家村。

一个从县里来的布商说:“听说你们这儿出了个暴发户?挖着宝贝了?”

旁边卖山货的汉子接话:“可不是嘛,一窖元宝!明朝的!”

孙小六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茶叶沫子:“元宝个屁。”

众人都看他。

“你咋知道不是?”布商问。

孙小六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白青山——就是那家的当家——常来我们店租车。去年腊月开始,隔三差五就往县里跑。有时租驴车,有时租马车,看东西多少。”

院里安静下来,都等着他往下说。

“头几次,我看他穿得破破烂烂,还以为是个穷跑腿的。”孙小六回忆着,“后来渐渐不同了。衣裳换了新的,说话底气也足了。有一次,他租了辆带篷的马车,我帮着装货,你们猜装的什么?”

“什么?”几个人异口同声。

“山货。”孙小六说,“但不是寻常山货。是干货,蘑菇、木耳、药材,收拾得干干净净,用油纸包着,一包一包码得整齐。那品相,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

布商是行家,立刻明白了:“好山货在县里能卖上价。尤其是品相好的,酒楼、药铺都收。”

“对喽,”孙小六一拍大腿,“而且白青山不是瞎卖。他有门路。我听见他跟车夫说,直接送到‘德盛隆’后门。

德盛隆知道吧?县里最大的杂货行,没点关系,你的货连门槛都进不去。”

众人点头。德盛隆的名头,方圆百里无人不知。

“这还不算,”孙小六压低声音,“最蹊跷的是今年开春。

白青山来租车,这次不是送货,是空车去县里,说接人。接谁?他没说。但我看见,那天傍晚车回来时,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白青山,另一个……”

他故意停顿,吊足了胃口。

“另一个是谁?”

“是个穿绸衫的老者,”孙小六眼睛发亮,“五十来岁,面皮白净,手指上戴着个玉扳指。那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老者下车时,白青山伸手搀扶,恭敬得很。老者还在我们店歇了会儿脚,喝了一盏茶。

我送茶时听见他们说话——老者说:‘青山啊,这次的事你办得漂亮,我不会亏待你。’白青山连声说:‘应该的,应该的。’”

故事讲到这里,已经无需再多言。

卖山货的汉子恍然大悟:“我说呢!挖什么宝贝?分明是在县里认识了贵人!那老者肯定是德盛隆的东家,或者……是县衙里的师爷?”

“我看像官面上的人,”布商分析,“戴玉扳指,那是文人的做派。说不定是县学的教谕,或者干脆就是县太爷的幕宾。”

“县太爷?”众人惊呼。

“怎么不可能?”布商越想越觉得对,“白家祖上出过举人,有点香火情。说不定是县太爷看在他祖上面子上,提携一把。

让他帮忙办点私事,办成了,赏点银子——不,不是赏银子,是给他个赚钱的门路!”

这个解释比挖宝更合理,更符合常人的认知。

于是,“贵人机缘说”迅速流传开来。

具体细节也愈发完善:白青山在县里偶遇了微服私访的县太爷(或县太爷的亲戚),帮了个大忙。

县太爷赏识他,把收购山货的差事给了他,还预付了银子。所以白家才能盖房、买地、一夜翻身。

这个版本很快压过了“挖宝说”。

因为更可信,也因为……更有用。

消息传到十里铺的当天下午,就有人提着半篮子鸡蛋去了白家村。

是十里铺的赵瘸子,他有个儿子十六岁了,在家闲着,想找个营生。

他不敢直接去白家,先找了白家邻居打听:“听说白青山在县里有门路?能不能帮忙问问,县里铺子缺不缺学徒?”

邻居为难:“这我哪知道?”

“您帮着递个话?”赵瘸子把鸡蛋往邻居手里塞,“不白问。要是成了,我一定重谢!”

邻居推辞不过,只得答应“有机会问问”。

类似的事开始在周边村子发生。有想送儿子去县里做伙计的,有想托关系卖自家产的土布的。

有想打听县衙里有没有空缺杂役的……都拐弯抹角地找上白家,或白家的亲戚、邻居。

仿佛白青山不是个种地的农民,而是县衙里的管事,手里攥着无数机会。

但还有人不满足于这两个版本。

李家村的神婆胡三姑就不信。

胡三姑六十多岁,干瘦,一双眼睛深陷,看人时总眯着,像是能看透人心。

她在这一带有些名气,谁家小孩夜哭、老人久病,常会找她看看。收费不菲,但据说“有些灵验”。

这日下午,几个妇人聚在她家院里,说起白家的事。

一个妇人说:“要我说,还是挖宝实在。贵人什么的,太玄。”

另一个反驳:“挖宝就不玄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胡三姑坐在竹椅上,慢慢摇着蒲扇,一直没说话。等她们争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不对。”

妇人们都看她。

“白家发迹,不在白青山,在那个丫头身上。”

“丫头?白亦落?”

胡三姑点点头,眼睛望向远处,像是能看到十里外的白家村:

“那丫头,我早年见过一次。三年前吧,病得快死了,白家请我去看。我去了,一进门就感觉不对——那屋里有一股死气,但死气里又夹着一丝……灵光。”

妇人们屏住呼吸。

“我当时就说,这丫头命不该绝,但能不能活,看造化。”胡三姑回忆着,“后来听说她活了,我还奇怪。现在想来……怕是撞了仙缘。”

“仙缘?”

“对,”胡三姑肯定地说,“你们想,一个快死的人,突然好了,还性情大变——我听说她现在能干得很,针线、灶头、算账,样样拿手。这正常吗?”

妇人们互相看看,都觉得有理。

“而且,”胡三姑压低声音,“我听说白家盖房前,白亦落大病过一场。

病中胡话连篇,说什么‘南边’‘地下’‘发光’……醒来后,就让她哥在宅基地的东南角往下挖。一挖,就挖出了东西。”

“什么东西?”妇人们急切地问。

胡三姑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是宝贝。那丫头……怕是病中被仙人托梦,指点了宝藏所在。”

这个说法比前两个更玄,但也更吸引人。

很快,“白亦落得仙人指点”的故事就传开了。

细节也越来越丰富:

有人说,白亦落病重时,白家请过游方道士。那道士在她床头贴了张符,念了三天经。后来道士走了,白亦落就好了,还多了些“神通”。

有人说,白亦落现在会看相,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财运。白家就是靠她指路,才发的财。

最离奇的版本出现在三天后:白亦落会点石成金。

传这话的是个货郎,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亲眼所见!在白家村外的河边,白亦落捡了块石头,用手摸了摸,那石头就……就变黄了!

虽没变成金子,但已经有了金子的光泽!她哥赶紧把石头收起来,还瞪了我一眼,让我别瞎说。”

有人质疑:“那你咋不去捡?”

货郎理直气壮:“那是仙法!凡人能随便学?得有机缘!白亦落那是有仙人传授,咱们凡人,看看就得了。”

这个版本虽然荒诞,却意外地有人信。

因为白亦落的变化是实打实的。三年前病得快死,如今活蹦乱跳,还能帮着撑起一个家。这本身就够神奇了,再加点“仙缘”,似乎也说得通。

而且,“点石成金”这个说法,完美解释了白家为什么突然有钱——不需要挖宝,不需要贵人,只需要白亦落的小手一点。

当然,也有人说:“要真会点石成金,白家还用盖青砖房?直接盖金殿了!”

但立刻有人反驳:“仙法能随便用吗?肯定有限制!用多了折寿!白家人懂事,够用就行,不贪心。”

于是,这个版本也立住了。

至此,关于白家发迹的三大传说全部成型:挖宝说、贵人机缘说、仙人指点说。各有各的信众,各有各的拥趸。

人们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偏好,选择相信其中一个,或三个都信——反正都是猜测,不妨多信几个,总有真的。

谣言像水波,一圈圈荡开,终于荡到了亲戚圈。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表姨家。

表姨王氏的儿媳周氏这日回娘家。她娘家在十里外的周家庄,和表姨家隔着一个村子。回去的路上,她在村口听见几个妇人在说闲话,提到了“白家村”“挖宝”。

周氏心里一动,放慢脚步,假装整理鞋面,竖着耳朵听。

“……所以说啊,人走运了挡都挡不住。一窖元宝,啧啧……”

“我听说不是元宝,是夜明珠!”

“管它是什么,反正白家发了。青砖瓦房都盖起来了!”

周氏听到“白家”二字,确认是自己婆家那个表亲,心里翻腾起来。

她嫁过来三年,只见过白家人两次,一次是成亲时,一次是去年清明。印象里就是普通的穷亲戚,怎么突然就……

她匆匆回娘家,午饭时就把听来的话说了。

她娘一听,眼睛就亮了:“真的?你婆家那个表亲?白老根家?”

“对,就是他家。听说盖了青砖房,还是两进的!”

“哎哟!”她娘拍大腿,“这可是大喜事!亲戚发财,咱们也能沾点光。你回去跟你婆婆说,过几日咱们去串门!”

周氏点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与此同时,堂叔白老四在邻村喝酒时,也听到了风声。

白老四好酒,隔三差五就去邻村找酒友喝两盅。这日他正在酒友家,两人对酌,喝到半酣时,酒友突然问:

“老四,听说你们白家本家出了能人?”

白老四端着酒杯:“什么能人?”

“白青山啊!不是在县里发了大财?盖了青砖瓦房,还请了聚香楼的师傅办酒!”

白老四手一顿,酒洒出来几滴。

“谁说的?”

“都这么说!”酒友给他满上,“你不知道?哎哟,那你可亏了!亲戚发财,你不赶紧去走动走动?说不定指缝里漏点,就够你吃一年了!”

白老四没说话,仰头把酒干了。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想起半个月前,他去白家村,远远看见了那新房。

青砖墙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当时他心里就犯嘀咕:哪来的钱?但没好意思问。

现在听酒友一说,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有嫉妒——凭什么是他白老根家?

有懊悔——早知道就该多走动,现在去巴结,显得太势利。

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到底是本家亲戚,真发了财,总不能一点不顾吧?

酒杯在他手里转着,他低着头,酒友后面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外面的风言风语,白家人渐渐都知道了。

嫂子王氏现在是又得意又烦恼。

得意的是,她去河边洗衣时,那些妇人看见她,都会主动让出最好的位置——

河边那块平整的青石板,以往是要抢的,现在没人跟她争了。

“青山家的,来这儿洗,这儿水清!”

“我快洗完了,这地方给你!”

王氏享受着这种优待,腰杆挺得笔直。洗衣服时,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好奇,也有……探究。

但烦恼也随之而来。

总有人凑过来,拐弯抹角地打听。

“青山家的,听说你们家青山在县里认识了大人物?”

“哪有什么大人物,”王氏按着商量好的说,“就是帮人跑了趟腿。”

“跑腿能盖那么好的房?你别瞒我们了!”

“真没瞒,钱都花房子上了,还欠着债呢。”

“欠债?”对方显然不信,“欠多少?我听说你们顿顿吃肉,像是欠债的人家吗?”

王氏语塞。她确实没忍住,家里这两天又炖了鸡——白青山干活累,她想给补补。没想到香味飘出去,又成了话柄。

白青山的烦恼更直接。

他现在下地,总有人凑过来。不是帮忙,是聊天。

“青山哥,今天又去县里不?”

“青山,县里缺不缺伙计?我儿子十六了,勤快得很!”

“青山兄弟,有啥发财的门路,带带哥哥!”

白青山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谎,每次都被问得面红耳赤。

他只能一遍遍重复:“没有门路,就是种地……县里我也不熟……”

但没人信。

大家都觉得他藏私,发了财不想带乡亲。有些人说话就带了刺:

“青山,你现在是阔气了,看不上咱们这些穷兄弟了?”

“就是,以前一起干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白青山有口难辩,只能埋头干活。但那些话像苍蝇似的,围着他嗡嗡响,赶都赶不走。

白亦落尝试着低调。

她刻意穿最旧的衣服出门,补丁最多的那件。去杂货铺买针线,老板娘看见她,却笑得更热情了:

“落丫头,这衣裳……有些年头了吧?真是节俭。不过你们家现在这光景,该做身新的了。我这儿新进了细棉布,给你便宜些?”

白亦落摇头:“不用,这衣裳还能穿。”

“哎哟,真是懂事,”老板娘嘴上夸着,眼睛却在她身上扫,“不过落丫头,你跟嫂子说句实话,你们家到底……咋发的财?”

“没发财,就是盖了房。”

“盖房的钱哪来的?”

“哥挣的。”

“咋挣的?”

白亦落不说话了,付了钱,拿了针线就走。身后传来老板娘的嘀咕:“越穿旧的,越像是装穷……”

她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心里沉甸甸的。

谣言已经长成了庞然大物,不是他们几句解释能压住的了。

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挖宝、贵人、仙缘,哪个不比“辛苦种地、省吃俭用”来得刺激?

快到家时,她看见一个陌生货郎在她家院墙外转悠。

那货郎挑着担子,担子两头是杂货箱,插着拨浪鼓。他慢悠悠地走着,眼睛却不时往院里瞟。看见白亦落,他停下脚步,笑容满面:

“姑娘,买针线不?上好的钢针,南边来的丝线……”

白亦落摇头:“刚买了。”

“那梳子呢?篦子?头油?”货郎不死心,眼睛还往院里瞟,“这家……是白家吧?盖新房那家?”

白亦落心里一紧:“你找谁?”

“不找谁,不找谁,”货郎连忙摆手,“就是听说这房子气派,过来看看。姑娘是这家的?真是好福气……”

白亦落不再理他,快步进了院子,关上院门。

门外,货郎站了一会儿,才挑着担子走了。边走边哼着小调,像是很高兴。

傍晚时分,几个村里孩童在院墙外玩耍。不知谁起的头,捡起小石子往墙上扔,边扔边喊:

“财主家!财主家!赏个铜板买糖吃!”

石子打在青砖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白老根正蹲在门口抽烟,听见动静,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孩子们看见他,一哄而散。

白老根没追,只是站在门口,望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晚霞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墙上。

一个过路的邻村人看见他,笑着打招呼:“老根叔,看房子呢?真气派!”

白老根转过头,看着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别听他们瞎说。就是种地攒的,攒了十几年,才盖起来。”

那人笑笑,显然不信,摆摆手走了。

白老根站了一会儿,慢慢蹲回门槛上。烟袋锅里的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解释是没用的。

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而白家这座崭新的青砖瓦房,在夕阳的余晖中,静静矗立。它本应是安居乐业的象征,如今却成了漩涡的中心,吸引着各种目光、各种猜测、各种欲望。

夜风吹过,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但没人听得懂。

或者说,没人愿意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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