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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暗流涌动


瞭望塔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矗立在希望角的门户,它投下的阴影不仅划分了安全与危险的界限,更在每个人心中筑起了一道心理上的屏障。然而,塔上哨兵警惕的目光,以及塔外那些隐蔽的绊索和警报器,并未能阻止外部阴影的迫近,反而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映照出水下涌动的暗流。

阿星的身影,愈发频繁地消失在黎明前的灰暗之中,又常常在夜幕彻底笼罩后才带着一身寒气与露水归来。他成了希望角与外界危险之间一道无声的、高速流动的界限。他的侦察范围,在林启的授意下,开始有针对性地聚焦在东面和北面,特别是之前发现“血狼”踪迹的“老超市”废墟方向,以及另一条可能通往掠夺者活动区域的干涸河床。

他的行动变得更加谨慎,甚至带着一种猎手般的耐心。他不再仅仅依赖视觉,而是调动起所有的感官——耳朵捕捉着风送来的每一丝异响,鼻子分辨着空气中混杂的、属于人类活动的特殊气味(烟火、劣质酒精、汗臭),甚至皮肤的触感也能告诉他某片区域的尘埃是否被近期频繁踩踏过。

收获是令人不安的。

一次,他在距离希望角约两公里的一处废弃汽车坟场,发现了不止一处的、相对新鲜的篝火余烬。灰烬旁散落着啃食干净的骨头(无法分辨是动物还是……)和更多印着狼头的空罐。最重要的是,他在附近找到了几处被刻意用碎石和破烂伪装起来的观察点,位置刁钻,正好可以远远地眺望到希望角峡谷入口以及那座新建的瞭望塔。

另一次,他沿着干涸河床向上游追踪,在一处弯道发现了大量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印(似乎是某种简陋的木板车),从脚印的深浅和方向判断,曾有一支不少于十人的队伍在此短暂集结,然后分散开来。

他甚至凭借超凡的直觉和运气,在一次傍晚的侦察中,远远瞥见了一小股“血狼”的侦察兵。对方大约三人,穿着肮脏的皮袄,动作警惕,正利用断墙的掩护,对着希望角的方向指指点点,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个类似旧时代望远镜的物件。阿星没有打草惊蛇,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潜伏在数百米外的废墟缝隙中,直到对方悄然退去。

这些零碎的情报被阿星源源不断地带回,每一次汇报,都让希望角核心成员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一分。林启将阿星带回来的脚印拓片、发现的据点草图、估算的人员数量和时间,一一标注在一张粗糙的区域地图上。

“他们在绘制我们的防御图。”林启指着地图上被阿星标记出的几个观察点,声音低沉,“在看我们有多少人活动,瞭望塔的换岗规律,工坊的烟雾什么时候升起,甚至……可能在想从哪里攀爬岩壁最容易。”

“妈的,这帮鬣狗,还真有耐心!”赵铁忍不住骂了一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瞭望塔建成后短暂的安心感,此刻已被一种被窥视、被算计的焦躁所取代。

雷烈抱着手臂,盯着地图上那些代表敌人踪迹的标记,眼神冰冷。“巴洛克这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把戏。他在消耗我们的精力,试探我们的反应,寻找我们的弱点。”他看向林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等着。”

“我们确实没有被动等待。”林启指向地图上希望角外围几个新标记的点,“根据阿星的情报,我们已经调整了外围陷阱的布置,重点加强了这些可能被渗透的方向。巡逻队的路线和频率也做了改变,增加了不确定性。”

紧张的气氛并未只停留在高层。普通的居民们也敏锐地感受到了变化。巡逻队出发和归来的表情更加严肃;工坊里打造武器的声音日夜不息;瞭望塔上的哨兵换岗更加频繁,眼神也愈发锐利;甚至孩子们也被大人反复叮嘱,不许靠近入口区域。

偶尔,在夜深人静之时,靠近峡谷入口居住的人,会隐约听到从远方废墟中传来的、短促而模糊的嚎叫,那不像是已知的变异生物,更像是一种充满恶意的、模仿狼啸的联络信号。每一次这样的声音响起,都会让黑暗中无数双眼睛骤然睁开,心脏揪紧,直到声音消散,才能在一片死寂中,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艰难地重新入睡。

希望角与“血狼”之间,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却步步惊心的前哨战。没有大规模的冲锋,没有震天的喊杀,只有阴影中的窥探,陷阱旁的较量,以及心理上的无形施压。废墟的寂静之下,是双方意志和耐心的比拼。

阿星带回的每一个信息,都像一块拼图,逐渐拼凑出“血狼”贪婪而凶狠的轮廓。林启根据这些拼图,不断微调着防御部署。雷烈则根据对方可能采取的战术,加强着民兵对应的反制训练——如何应对小股渗透,如何防御夜间偷袭,如何在被包围的情况下利用工事进行反击。

希望角如同一只逐渐缩紧身体、亮出尖刺的刺猬,紧张地面对着在周围黑暗中不断徘徊、低哮的饿狼。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只等待一颗火星,便能将这压抑的平静彻底引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由暗流推动的对抗,距离浮出水面,变成真正的腥风血雨,或许只剩下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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