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守望之眼
阿星带回的警告,如同在希望角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涟漪扩散,最终汇聚成一股坚定的行动力。当雷烈在训练场上锤炼着人体的利刃时,林启则将目光投向了外部,投向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废墟。被动挨打绝非他的风格,他要在威胁真正降临之前,为希望角装上能够远眺、能够预警的“眼睛”。
建造瞭望塔的决策,在核心会议上迅速通过。选址经过仔细推敲,最终定在希望角入口外约五十米处的一处天然岩体之上。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监视通往峡谷的几条主要路径,其本身坚固的基岩又能为塔身提供稳定的支撑,易守难攻。
建造方案由林启亲自设计。他没有好高骛远,一切以坚固、实用、可快速建成为首要原则。塔身主体采用附近山林中砍伐来的、最粗壮笔直的原木,交叉榫卯,再用老陈工坊赶制出来的粗大铁螺栓进行加固。塔分两层:下层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用于存放备用武器、箭矢、饮水和应急物资;上层则是一个四面开有观察窗的哨位,顶部计划用找到的旧铁皮搭建一个倾斜的顶棚,以遮挡日益恶劣的天气和可能的箭矢。
建造任务下达,希望角几乎全员动员。这不再仅仅是某一群人的职责,而是关乎每个人安危的共同体工程。
雷烈带着他手下那群刚刚结束高强度训练、浑身肌肉还在酸痛的民兵,负责最繁重的木材砍伐和运输工作。锋利的斧刃砍入坚韧的木质,发出沉闷的“咄咄”声,粗壮的树木在呐喊和汗水中缓缓倾倒。然后,这些沉重的原木被绳索捆绑,由数十人喊着号子,一步步拖拽、翻滚,从山林运往建造地点。这个过程充满了危险和艰辛,不时有人被树枝划伤,或被沉重的木材压到手脚,苏婉的医疗点因此又多了几位伤员。
老陈则坐镇工坊,炉火日夜不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几乎成了希望角的背景音。他需要根据林启的图纸,加工出大量用于固定和连接的特殊金属件——厚重的连接板、带螺纹的铁螺栓、加固用的角铁。黑娃和泥鳅轮番上阵,拉着新造的脚踏式砂轮机,为这些金属件开刃、打磨,火星四溅。老陈对质量要求极其严苛,任何一个尺寸不符或者强度不够的零件,都会被他斥回重做。“这是要命的东西,马虎不得!”他总是这样吼着。
林启是现场的总指挥和技术支持。他不仅要监督整个建造流程,确保结构稳定,更要随时解决出现的技术难题。
“林先生,这根主梁太重了,靠人抬上去太危险,也抬不动啊!”赵铁指着那根需要架设在近五米高处的、需要两人合抱的主梁,焦急地汇报。
林启抬头看了看,略一思索,便有了方案。“用滑轮组。”他快速在地上画出草图,“老陈,立刻加工几个坚固的滑轮。我们在这里和这里立起三角支架,穿上绳索,利用滑轮省力,把主梁吊上去。”
很快,一套简陋却有效的滑轮吊装系统被搭建起来。当民兵们喊着号子,合力拉动绳索,看着那根沉重无比的主梁在滑轮的作用下,平稳而缓慢地升空,最终严丝合缝地落入预定位置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由衷的赞叹。他们又一次亲眼见证了“知识”如何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在整个建造过程中,阿星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这个瘦削的少年仿佛天生就属于高处。他不需要复杂的保护措施,仅凭徒手和惊人的平衡感,就能在逐渐升高的木架间如履平地,负责一些在高处进行的、需要精细和胆量的工作,比如安装顶部的铁皮、固定高层观察窗的框架。他沉默寡言,却总能精准地完成林启指派的每一个任务,那双锐利的眼睛不时扫视着周围的废墟,仿佛已经在履行哨兵的职责。
建造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在一次提升重要构件时,一根承重的绳索因为反复摩擦而突然崩断,沉重的木材猛地向下滑落,眼看就要砸中下方的人员。千钧一发之际,是雷烈怒吼着冲上前,用他宽阔的肩膀和惊人的力量硬生生抵住了下滑的趋势,为其他人争取到了闪避的时间。虽然他的肩膀也因此脱臼,但在苏婉的及时处理后,他仅仅休息了半天,就又回到了现场。
几天后,一座高近十米、结构坚实的木质瞭望塔,如同一个忠诚而沉默的巨人,巍然矗立在希望角的入口处。它粗糙,甚至有些歪斜(受限于材料和工艺),但在所有希望角居民的眼中,它却比旧时代任何摩天大楼都要宏伟。
瞭望塔建成,仅仅是第一步。林启紧接着开始部署更外围的预警系统。他利用找到的各种金属线、绳索,以及大量搜集来的空罐头盒、碎玻璃瓶,在通往希望角的几条必经之路上,设置了多种多样的绊发警报器。有些是简单的铃铛,一触即响;有些则连接着能制造更大噪音的、悬挂着的金属片;甚至在少数几条关键路线上,还设置了能触发闪光(利用某些化学物质混合)的隐蔽装置。
他还正式颁布了信号规则:不同的钟声频率代表不同的威胁等级和方向;在确保不会引发火灾的前提下,夜间可能使用不同颜色的烽火(利用不同物质燃烧)来传递复杂信息。
“从今天起,这座塔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林启站在新建成的瞭望塔下,对负责第一班哨的民兵郑重说道,“你们的眼睛,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眼睛!必须比敌人看得更远,更清!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第一个爬上塔顶哨位的民兵,是赵铁亲自挑选的一个以沉稳和视力好著称的年轻人。当他站在离地近十米的高处,透过观察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阻碍地俯瞰着希望角所在的峡谷,以及远方那一片死寂而危险的废墟时,一种混合着责任感、紧张感和莫名自豪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肩负着整个家园最初的一道防线。
守望之眼的建立,不仅仅是为希望角增加了一道物理屏障,更重要的是,它极大地增强了居民们的心理安全感。那矗立在入口处的塔影,那可能随时响起的预警钟声,都明确地告诉他们——我们不再是只能蜷缩在黑暗中的老鼠,我们有了预警的能力,有了准备的时间,有了直面威胁的勇气和依凭。希望,在这座粗糙的木塔上,找到了一个可以远眺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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