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苏婉的考验——瘟疫危机

胜利的喜悦，无论是击退夜袭，还是得知阿星焚毁敌粮的捷报，都未能持续太久。一道更加隐秘、更加致命的阴影，如同沼泽中升起的瘴气，悄然笼罩了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曙光镇。

最初的迹象，出现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

一名在城墙“阻滞区”负责回收可利用箭矢和清理战场的年轻民兵，被同伴搀扶着来到医疗中心。他脸色潮红，额头滚烫，浑身打着摆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冷……好冷……”。苏婉检查时，发现他腋下和脖颈处出现了细密的、暗红色的疹点。

“像是风寒入体，但这疹子……”苏婉心中闪过一丝疑虑。她让助手将其隔离在观察区，喂了退热和发汗的草药。

然而，到了傍晚，类似症状的病人又增加了三个。两个是参与清理战场（主要是搬运和处理敌人尸体）的平民，另一个居然是轮休的守卫。症状几乎一致：突发高热，寒战，头痛欲裂，肌肉酸痛，随后出现皮疹。其中一人的小腿上，还有一道前几天搬运石料时被划伤、已经快愈合的浅浅伤口，此刻伤口周围红肿异常，渗出的不是清液，而是淡黄色的脓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坏气味。

苏婉的心沉了下去。这绝不寻常！

她立刻下令，将所有出现类似症状的人，全部转移到最里面的“隔离观察洞”，与其他伤员彻底分开。并且，所有接触过这些病人的医护人员，包括她自己，立即用煮沸的盐水彻底清洗全身，更换衣物，旧衣物全部焚烧。

“苏医生，这是什么病？会不会……”一名助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废土之上，瘟疫的可怕，远比刀剑和变异兽更令人绝望。一次大规模的瘟疫，足以让一个欣欣向荣的聚落在短时间内变成死地。

“还不知道。但必须按最坏的情况准备。”苏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统计，所有出现症状的人，在过去三天内，有没有共同接触过什么？尤其是敌人的尸体、或者从敌人那里缴获的物品？”

很快，初步统计结果出来了：七名病人（数量还在增加），无一例外，都直接或间接接触过城外战场上遗留的敌人尸体！有的是清理时搬运，有的是回收武器时靠近，那个守卫则是在夜间值守时，恰好站在下风口，闻了半夜尸体焚烧（处理尸体的方式之一）的浓烟。

“敌人的尸体有问题！”苏婉立刻意识到关键。她回忆起旧世界医学资料中的记载，某些经由尸体、尤其是死状凄惨、环境卫生极差条件下的尸体，可能携带或滋生极其危险的病菌，甚至……是人为制造的生物污染？

她不敢怠慢，一边让人紧急通知林启和镇务会议，一边亲自穿戴好能找到的最严密的防护（多层粗布口罩、手套、用油布做的简易围裙），带着两名同样做好防护、胆大心细的助手，再次检查最早发病、此刻已经昏迷的那个年轻民兵。

病人的情况恶化了。高烧不退，皮疹蔓延到胸腹，神志模糊，开始出现呕吐和腹泻。苏婉小心地用竹签挑起一点病人伤口处的脓液，放在洗净的陶片上观察。脓液浑浊粘稠，气味恶臭。她又取了少量病人的呕吐物和排泄物样本。

没有显微镜，她无法确定病原体。但她凭借经验和直觉，判断这是一种烈性的、通过接触和可能空气（飞沫？）传播的传染病，毒性很强，病程发展极快。

“苏婉，情况怎么样？”林启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医疗中心外围，隔着一段距离问道。他的脸色异常凝重。城墙可以抵御刀兵，却难以防范这种无形的杀手。

“很糟，林工。”苏婉隔着口罩，声音沉闷但清晰，“疑似接触敌人尸体引发的烈性瘟疫。症状凶险，传播途径可能包括接触和近距离飞沫。已经隔离七人，但潜在接触者可能更多。我需要最高权限，采取最严格的防疫措施！”

“你说，我做。”林启毫不犹豫。

“第一，立刻封锁隔离洞，只许我和指定防护的医护人员进入，任何人不准探视，病人排泄物、呕吐物及一切污染物品，必须就地深埋或焚烧。”

“第二，立刻排查全镇所有人，尤其是参与过战场清理、尸体处理、以及近期有外伤的人员。所有出现发热、寒战、皮疹、呕吐腹泻等症状者，无论轻重，立即强制隔离观察！”

“第三，从现在起，全镇实行‘分区管控’。医疗中心及隔离区为‘高危区’，普通伤员区和居民区之间设立‘缓冲带’，人员流动严格限制。所有公共区域，每日用石灰水或煮沸的浓盐水喷洒消毒。”

“第四，接触过病人或疑似污染源的所有人，包括我和我的助手，实行‘医学观察’，单独划分区域居住，观察五到七天，无发病症状方可解除。”

“第五，我需要大量的石灰、干净的沸水、更多的纱布（或替代品）、以及几种特定的草药：黄连、金银藤、蒲公英、板蓝根……越多越好！还要大量制作口罩和简易防护衣物！”

苏婉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显示她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应对方案。

林启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赵铁！立刻组织人手，按苏医生说的办！全镇动员，优先保障医疗中心需求！老陈，想办法多弄石灰，烧！没有草药，组织人按图采集，把仓库里所有相关的都拿出来！”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刚刚松弛下来的曙光镇，再次绷紧了神经，但这一次，敌人是无形的瘟疫。

隔离洞内，气氛压抑。病人的**和呓语在洞壁间回响。苏婉和两名助手如同白色的幽灵（她们用旧床单做了简易防护服），忙碌其中。她们给病人喂药、擦身降温、处理呕吐物、更换被污染的草席……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却坚定无比。汗水很快湿透了里层的衣物，闷热和疲惫不断袭来，但没有人退缩。

洞外，排查和消毒工作紧张进行。居民们虽然恐惧，但在明确的指令和组织的保障下，并未陷入大规模恐慌。人们用苏婉传授的方法，制作简易口罩（多层粗布中间夹一层炭末），用石灰水泼洒居所周围，煮沸所有饮用水。

然而，疫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预料。当天深夜，又新增了五名病患，其中一人是负责给隔离洞送饭的妇女（虽然做了防护，但可能不够严密），另一人竟是住在相对偏远角落、并未直接接触战场的老石匠。

“空气传播的可能性增大了……”苏婉的心揪紧了。这意味着防控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更糟糕的是，最早发病的年轻民兵，在凌晨时分，病情急转直下，高烧引发惊厥，随后呼吸衰竭，在苏婉和助手竭尽全力的抢救中，依然没能挽回生命。

第一个死亡病例出现了。

消息被严格控制，但悲伤和更深的恐惧，如同冰水，浸透了医疗中心每个人的心。年轻的助手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苏婉站在死者的草席前，一动不动。防护面具后，她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和哀伤，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钢铁，更加坚硬。

她缓缓俯身，用手合上了死者未能瞑目的双眼。

“对不起……我没能救回你。”她在心中默念，然后直起身，看向另外两名疲惫而惊恐的助手，声音透过口罩，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害怕没有用，哭泣也没有用。我们是医生，是这里最后一道防线。我们退一步，死的人会多十倍、百倍！记住他的样子，然后，把悲伤和恐惧，都给我变成力气！去救下一个！去挡住这该死的瘟疫！”

她转身，走向下一个情况危急的病人，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洞外，天色将明未明。

洞内，生与死的拉锯，还在残酷地继续。

苏婉和她小小的医疗团队，正用单薄的肩膀和坚定的意志，扛起一座镇子生存的希望。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惨烈，同样考验人性与文明韧性的战争。

（第九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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