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巴洛克的焦躁
第八十七章:巴洛克的焦躁
距离曙光峡谷约十五里,一处背靠风蚀岩柱、面朝干涸河床的洼地,“血狼”部落的主营盘就扎在这里。与峡谷内那种带着明确目标和紧迫感的忙碌不同,这里的氛围充斥着一种更加原始、混乱且躁动不安的气息。
兽皮和破烂帆布搭成的帐篷杂乱无章地簇拥在一起,帐篷之间污水横流,随处可见丢弃的骨头、破烂的器具和懒洋洋躺着晒太阳、身上带着伤疤和刺青的战士。空气中弥漫着长期不洗澡的体臭、劣质酒液的酸馊味、以及某种肉类烤焦又带点腐坏的味道。几堆篝火冒着青烟,火上架着的铁锅里煮着浑浊不清、漂浮着可疑肉块的食物。
营地中央,一顶用相对完整旧帆布和几根粗木杆搭成、比其他帐篷大了近一倍的帐篷里,气氛更加压抑。
巴洛克——这个如同棕熊般壮硕、半边脸上带着狰狞刀疤、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野兽指骨和人类牙齿穿成的项链的男人——正像一头困兽般在帐篷里踱步。他每走一步,沉重的皮靴都仿佛要将铺在地上的脏污兽皮踩穿。帐篷角落里,两个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恐惧的女人蜷缩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帐篷里还站着五六个人,是周边被他武力慑服或利益诱使、暂时依附于他的几个小部落的头目。他们有的眼神闪烁,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则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废物!一群废物!”巴洛克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充当桌案的粗糙木墩上,震得上面几个脏兮兮的木杯跳了起来,浑浊的液体泼洒得到处都是。“五六天了!连他妈一道还没修完的墙都拿不下来!老子的粮食白养你们了?老子的酒白给你们喝了?”
一个脸上涂着白色黏土纹路、属于“裂爪”部落的头目硬着头皮开口:“巴洛克首领,不是我们不卖力。那帮‘曙光’的杂种,邪性得很!墙修得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硬!他们那些弩箭,又狠又准!还有那些陷阱,阴损歹毒!我们的人冲上去,死伤太……”
“死伤?”巴洛克猛地转过身,充血的眼睛瞪着他,“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怕死就滚回你们的狗窝里去啃土!别忘了,是谁把你们从‘黑蝎’那帮人手里救出来的?是谁让你们能在这片地盘上抢到一口吃的?现在遇到硬骨头了,就想缩卵?”
几个头目脸色都不太好看。巴洛克确实在他们被其他大部落欺负时提供了庇护(或者说吞并),但所谓的“抢一口吃的”,大部分好处都落入了“血狼”自己的口袋,他们这些附属部落更像是打手和炮灰。
“首领,”另一个年纪稍大、来自“灰岩”部落的头目,声音沙哑地开口,他叫岩砾,是这些人里相对沉稳的一个,“强攻伤亡太大,士气已经有些低落了。而且,我们储备的粮食……撑不了太久。持续围攻,消耗的是我们自己。”
这正是巴洛克最焦躁的原因。他原本以为,集合了几个部落的力量,对付一个刚刚立足、据说只有几百人的小聚居点,应该是手到擒来。第一次试探性总攻虽然被击退,但他也摸到了对方的底——防御体系仓促,人员训练不足。他决定一边用攀岩队骚扰牵制,一边建造投石机,准备一鼓作气。
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快得惊人。墙越修越像样,骚扰作战的“血狼”战士不断损失却收获寥寥,连他寄予厚望的攀岩队,也被对方提前发现并设置了针对性的防御,两次尝试性的夜间攀爬都损失折将,无功而返。
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方的韧性。按理说,被大军围困(虽然是松散围困),内部应该恐慌、动摇才对。可据零星抓到的外围游荡者(还没来得及审问就自尽了)和远距离观察,那个“曙光”里面,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像是在进行某种……建设狂欢?号子声日夜不停,这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悸和愤怒。
“粮食?”巴洛克喘着粗气,像拉风箱一样,“没粮食就去抢!南边‘绿洲’那些种地的软蛋,西边那些流浪的商队!老子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来跟老子算粮食的!”
岩砾垂下眼皮,没有接话。去抢“绿洲”?那里虽然武装不强,但地势特殊,易守难攻,之前不是没试过,代价不小。抢商队?如今兵凶战危,商队早就绕道走了,偶尔有一两支,也是硬茬子,油水不多风险大。
“攀岩队那边怎么说?”巴洛克转向帐篷角落一个一直沉默着、身材干瘦如猴、眼神却异常阴鸷的男人。这是负责攀岩队的头目,外号“山鬼”。
“山鬼”的声音嘶哑尖细,像石头刮擦:“‘鹰嘴崖’和‘老猿背’都被看得死死的。他们设置了很多机关,滚石、钉坑、还有能喷毒烟的罐子。夜里尝试了两次,折了七个好手,连墙边都没摸到。对方……很懂山地防守。”
“妈的!”巴洛克又是一拳砸在木墩上,这次木墩裂开了一条缝,“那投石机呢?造得怎么样了?老子要用石头,把他们的破墙,连同里面那些不知死活的蚂蚁,全都砸成肉泥!”
负责督造投石机的小头目连忙上前:“首领,已经在加紧造了!砍了足够的硬木,正在组装配重和抛杆。但……但工匠说,有些关键的榫卯和绳索绞盘需要时间,急不得,不然抛不了多远,也打不准……”
“时间!时间!老子最缺的就是时间!”巴洛克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喷了那人一脸,“你看看对面!他们的墙一天一个样!再给他们时间,等他们把墙修得像铁桶一样,我们还打个屁!传令!所有工匠,日夜不停!三天!老子最多再给你们三天!三天后,老子要看到投石机能把石头扔进那个峡谷!”
“是……是!”小头目冷汗涔涔地退下。
巴洛克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帐篷里神色各异的头目们,那股焦躁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干净利落、能掠夺到大量物资和人口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权威,来喂饱手下这些越来越不安分的饿狼,来证明他巴洛克依然是这片废土上令人畏惧的掠食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道还未完全建成的墙,挡在外面,进退维谷,消耗着宝贵的实力和威望。
“都听好了!”巴洛克嘶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粮食,自己去想办法!但老子的命令,必须执行!攀岩队继续寻找机会,哪怕用人命填,也要在墙上打开一个口子!投石机,三天后必须能用!从明天开始,各部轮流派人,不间断地去袭扰他们的外围,不许他们安心修墙!哪怕只是去骂阵,去放几支冷箭,也要让那些墙头上的杂种不得安生!”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闪烁,扫过岩砾等人:“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血狼’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
帐篷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几度。几个头目心中一凛,纷纷低头表示遵从。他们知道巴洛克的“规矩”——残忍的公开处决,以及……吞并整个部落,男人为奴,女人为娼。
“滚吧!去做事!”巴洛克不耐烦地挥手。
头目们如蒙大赦,鱼贯退出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巴洛克粗重的呼吸声,和角落里女人压抑的啜泣。
巴洛克走到帐篷门口,掀开脏污的帘布,望向南方。视线尽头,是那片连绵的山影,山影之中,就是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曙光”。
夕阳如血,将荒野和他狰狞的脸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红光。
“曙光……哼。”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仿佛带着血沫,“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先看到明天的太阳,还是老子先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当柴烧!”
他心中那股毁灭的欲望熊熊燃烧,但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未知和失控的隐约不安,如同毒蛇般悄然游过。
墙后的那些人,和他以前摧毁过的任何一个聚居点,似乎都不一样。
他们不是在绝望地坚守,而是在……积极地建造。
这种不同,让他感到本能的厌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甩了甩头,将这不快的念头抛掉。恐惧?他巴洛克字典里没有这个词!只有鲜血和掠夺,才能浇灭他心头的焦躁之火!
“来人!”他厉声喝道,“把老子的酒拿来!再把昨天抓到的那个探子拖过来!老子要活动活动筋骨!”
帐篷外传来手下忙乱的应和声。
焦躁,需要用暴力和酒精来暂时麻痹。而破城的希望,似乎都寄托在了那尚未完工的投石机上。
只是,时间,真的会站在他这一边吗?
巴洛克望着血色的夕阳,一口灌下手下递来的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头那越来越浓重的阴影。
(第八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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