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晴第二天来得很早。

早到刘胖子刚把门打开，她已经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露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刘胖子吓一跳。

“姑娘，你这是来上班还是来考研？”

马晓晴认真回答。

“来上班。”

“你们年轻人现在上班都这么卷？”

“我怕迟到。”

刘胖子竖起大拇指。

“好员工气质扑面而来。”

魏奈到厂房时，马晓晴已经把五户签约农户的基础信息整理了一遍。

地块位置。

种植品类。

预计产量。

以往销售渠道。

家庭劳动力。

常用肥料。

甚至连每户最担心什么都记了。

老马：怕验收压价。

李婶：怕方家收购站报复。

赵德福：不怕，但嘴硬。

王家夫妻：怕合同复杂。

马晓晴自家：怕现金流断。

魏奈看完，抬头看她。

“这些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昨晚。”马晓晴说，“我回去挨家问了一遍。”

“他们都愿意跟你说？”

“我爸带我去的。”她顿了顿，“而且他们觉得我还是村里人，不像来调查的。”

顾辰看着那本笔记。

“这个信息很有价值。”

马晓晴有点紧张。

“我写得不专业。”

“不。”顾辰说，“这比很多表格有用。”

刘胖子小声问：“为啥？”

顾辰解释：“表格记录事实，她记录顾虑。合作成不成，顾虑比事实更关键。”

刘胖子沉默两秒。

“听着很高级。以后我也记录顾虑。”

魏奈看他。

“你的顾虑是什么？”

“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

“驳回。”

“我就知道。”

上午九点，魏奈带着马晓晴、顾辰和赵德福去了第一块签约地。

赵德福家的菜地。

三亩多。

地不算大，但打理得很细。

菜畦整齐，沟渠通畅，边角还种着几垄葱。

赵德福站在田埂上，脸上有种老农民特有的骄傲。

“俺这地，别的不敢说，干净。”

魏奈蹲下，抓了一把土。

土壤偏紧，肥力中等，水分不错。

他拿出系统奖励的智能土壤检测笔。

外观伪装得很朴素，像一支带屏幕的普通检测仪。

马晓晴眼睛立刻亮了。

“这是土壤检测仪？”

“嗯，朋友那边弄来的。”

刘胖子不在，不然肯定又要问“你朋友是不是开外挂批发部”。

检测笔插入土里。

屏幕上跳出数据。

酸碱度。

氮磷钾大致水平。

有机质参考。

微量元素异常提示。

马晓晴凑近看，越看越惊讶。

“这个精度挺高啊。”

魏奈心里一紧。

“你看得懂？”

“看得懂一点。”马晓晴说，“学校里用过类似设备，但没你这个反应快。”

魏奈点头。

“试验设备。”

马晓晴没有追问，只是把数据抄进本子。

赵德福看不懂数据。

“咋样？”

魏奈说：“地不错，但有机质可以再提升。后续种番茄和红薯，建议先做一轮土壤调理。”

“咋调？”

“先不乱上肥。”魏奈说，“我会给你一份方案。用常规有机肥加少量调理液。”

“调理液贵不？”

魏奈笑了。

“第一批试验唯来承担。”

赵德福立刻摆手。

“那不行。”

“算技术投入。”魏奈说，“试验成功，后面再算成本。”

赵德福想了想。

“行。你说咋弄，俺配合。”

马晓晴问：“要不要设对照区？”

魏奈看她。

“你继续说。”

“同一块地分三块。一块按老赵叔原来的方式种，一块按唯来方案，一块折中。这样差别最清楚。”

顾辰点头。

“数据可比。”

赵德福听得有点懵。

“啥叫对照？”

马晓晴蹲下，用树枝在地上画。

“叔，就是三块地，三种种法。到时候看哪块长得好，产量高，病虫少。”

赵德福懂了。

“那行。俺就喜欢看结果。”

魏奈看着马晓晴，心里越发满意。

她能把专业话翻成地头话。

这很重要。

技术要下地，不能一直飘在PPT上。

接着，他们去了老马家的红薯地。

老马昨晚还担心验收压价，今天看见魏奈真带设备下地，态度明显变了。

“魏老板，你还真来啊。”

“合同签了，当然要来。”

“我还以为你们就是收货的时候看看。”

“那样风险太大。”魏奈说，“种的时候不管，收的时候挑毛病，这是耍流氓。”

老马一听，笑了。

“这话实在。”

马晓晴给老马解释分级。

“好看的走鲜食，丑的走加工。只要口感和干物质好，丑不是缺点。”

老马问：“啥叫干物质？”

马晓晴想了想。

“就是做红薯干出货率高不高。水太多，烘完剩不下啥。”

老马一拍大腿。

“懂了！红薯也有缩水货。”

顾辰默默记下这句。

“可作为培训话术。”

魏奈差点笑出声。

中午，几个人在赵德福家吃饭。

赵婶做了一桌菜。

没有多精致，但香。

土鸡蛋炒葱，炖南瓜，蒸红薯，腌萝卜。

刘胖子没来，亏了。

赵德福夹了一块红薯放到魏奈碗里。

“尝尝。俺家地里出来的。”

魏奈咬了一口。

甜。

但还不够稳定。

有的红薯甜，有的偏干，有的纤维粗。

这就是普通农产品的问题。

不是不好。

是不标准。

而标准化，正是唯来能做的事。

饭吃到一半，赵德福忽然说：

“小魏，俺想了想。你们搞这个合作，光一户一户签，后面麻烦。”

魏奈抬头。

“老赵，你有什么想法？”

“村里以前搞过合作社，后来没搞起来。账不清，人不齐，最后散了。”赵德福慢慢说，“但你这个不一样。你有订单，有合同，有收购价。要不，俺们先弄个小合作组？”

马晓晴眼睛亮了。

“叔，这个可以。合作组统一记录、统一交货、统一对接唯来，效率高。”

顾辰也点头。

“可以降低管理成本。”

魏奈看着赵德福。

“你愿意牵头？”

赵德福沉默了一下。

“俺年纪大了，跑不动。但俺在村里说话还有几个人听。晓晴懂技术，让她做记录。俺负责压场子。”

马晓晴愣住。

“赵叔，我？”

“你年轻，懂字，懂地。”赵德福说，“别老觉得年轻人回村丢人。地里也需要能看明白数据的人。”

马晓晴眼眶有点红。

她低头扒饭。

“我试试。”

魏奈放下筷子。

“那今天下午，我们把合作组框架定下来。”

“这么快？”老马问。

魏奈笑了。

“趁热打铁。铁凉了，打起来费锤。”

下午，第一份“唯来合作农户小组协议”在赵德福家堂屋里定稿。

不是正式合作社注册文件。

只是内部合**议。

但意义不小。

组长：赵德福。

技术记录：马晓晴。

首批成员：五户。

对接企业：唯来食品。

合作原则：自愿加入、合同收购、统一记录、分户结算、质量分级、信息透明。

赵德福签字时，手比昨天更稳。

马晓晴签字时，眼睛很亮。

老马签完后问：

“这算不算我们也成正规军了？”

魏奈说：“算预备正规军。”

刘胖子下午赶过来送红薯干样品，听见这句，立刻接话。

“那我就是后勤炊事班班长。”

赵德福笑骂。

“你小子就惦记吃。”

刘胖子不服。

“民以食为天，炊事班地位很高。”

气氛一下轻松起来。

系统提示也在这时候弹出。

【首个合作农户小组成立。】

【订单农业雏形升级为：合作农户计划1.0】

【奖励：未来小型智能温室图纸碎片×1】

【声望：镇郊农业圈信任度大幅提升。】

【阶段提示：当合作农户达到20户，且稳定供货30天，可解锁“科研温室预备权限”。】

科研温室。

魏奈心里一震。

这就是下一道门。

空间农场之后，是科研温室。

农业线终于开始往科技线拐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响了。

张建国。

“张哥。”

“小魏，华盛种业那边有动静了。”张建国声音压得很低，“钱方远到清河县了，下午去了镇政府，说想参观本地特色农业企业。”

魏奈看了一眼堂屋里刚签完协议的农户们。

华盛种业。

全国前十的种业公司。

之前递过名片，他没接招。

现在，人家主动来了。

“他点名唯来？”

“没有明说。”张建国说，“但他问了超级番茄，也问了赵德福。”

魏奈的目光慢慢沉下来。

赵德福还在笑着跟刘胖子拌嘴。

马晓晴正在整理协议。

老马拿着红薯干问能不能带两袋回去给孙子吃。

这片刚刚接上线的土地，还很脆弱。

而更大的眼睛，已经看过来了。

系统提示无声弹出。

【检测到种业级竞争者进入本地区域。】

【目标：华盛种业·钱方远】

【态度未知。】

【风险提示：对方关注点并非食品，而是种子与源头。】

魏奈把手机放回口袋。

赵德福问：“咋了？”

魏奈笑了笑。

“没事。”

他看向窗外的田地。

风吹过菜畦，叶子轻轻晃。

有些仗，不在店门口打。

要在地里打。

而这一次，唯来不能只靠一口好吃的饭。

它要护住自己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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