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福第二天带来了八个人。

准确地说，是八户农民的代表。

有老的，有年轻的，有夫妻俩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叫马晓晴，替她爸来的。

他们进唯来厂房时，脚步都很轻。

像进的不是食品厂，是某个会吞人的机关单位。

刘胖子站在门口欢迎。

“各位叔婶，里面坐，别紧张。我们这儿不吃人，只卖饭。”

一个大叔笑了一下。

气氛松了半分。

魏奈没在办公室谈。

他把桌子搬到厂房一角，旁边放着样品。

红薯干、番茄、调味酱、卤味小包装。

还有机关食堂那份试用意向书复印件。

不是炫耀。

是给大家看：唯来有订单，不是空口画饼。

赵德福先开口。

“大家都认识小魏。俺也不多说。他咋做事，俺看了几个月。今天合同摆这儿，愿意签就签，不愿意签也能吃口饭再走。”

刘胖子立刻举手。

“饭管够。”

王大妈在旁边补充。

“但不许浪费。”

几个农户都笑了。

魏奈把合同发下去。

“各位叔婶，合同不复杂。我先说重点。”

他没有念那些法律条款。

那东西一念，大家眼神就会飘。

他只讲人话。

“第一，唯来收什么，合同写清楚。番茄、红薯、山芋、南瓜、花生、玉米、土鸡蛋，都可以分批签。”

“第二，价格怎么定，写清楚。保底价高于本地市场平均价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品质好，另有加价。”

“第三，钱什么时候给，写清楚。签约预付三成，交货验收后结清。”

“第四，出了问题怎么办，写清楚。种植不达标，我们会指导；遇到灾害，双方协商；如果唯来无故拒收，赔。”

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问：

“你们真赔？”

魏奈看他。

“合同上写了，就赔。”

那人低头看纸。

“字我认得不多。”

顾辰立刻递过去一份简明版。

“这是口语说明版。每条对应合同编号。”

中年男人接过，看了两眼。

“这个看得懂。”

马晓晴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还准备了这个？”

顾辰点头。

“避免信息不对称。”

刘胖子小声问王大妈：“这词啥意思？”

王大妈也小声回：“就是别让人稀里糊涂签。”

刘胖子恍然。

“那说人话多好。”

魏奈继续讲。

“还有一点，唯来不要求大家只给我们一家供货。你们可以自己卖，也可以卖给别人。合同约定的部分按合同交付，合同外的你们自由处理。”

这话一出，几个农户明显放松。

他们最怕的就是被绑死。

以前方家的收购站就喜欢搞这一套。

嘴上说合作，实际像套绳。

今天给你点甜头，明天就开始压价。

你要是不卖，他就说你不讲情面。

情面这东西，用好了是人情味，用坏了就是软刀子。

魏奈不想要软刀子。

他要的是明明白白的规则。

一个大婶问：

“那我们要是签了，方家不收我们粮咋办？”

厂房安静了一下。

这才是重点。

赵德福脸色沉下来。

“他们敢！”

魏奈抬手，示意老赵别急。

“方家收不收，是他们的选择。唯来能做的，是把合作范围内的东西收好，把钱按时给到。至于粮食，如果你们愿意，后续唯来也会考虑部分收购和加工，但不会现在乱承诺。”

大婶听完，点了点头。

“你这话实在。”

她最怕听到“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这种话听着豪气。

但最后真出事，往往找不到人。

马晓晴忽然问：

“你们会提供种子和肥料吗？”

魏奈看向她。

“第一阶段不统一提供种子，只提供种植标准和部分技术指导。肥料也不强制购买。后续如果试验成熟，会推出合作种苗和标准肥料。”

马晓晴追问：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统一？那样品质更好控制。”

魏奈笑了。

“你学过农业？”

“我农校毕业。”马晓晴说，“现在在家帮我爸种地。”

系统面板轻轻弹出。

【马晓晴  |  年龄25  |  农校毕业  |  当前状态：返乡务农·不甘心·观察中  |  态度值：+18】

魏奈心里一动。

这姑娘有点意思。

“你说得对，统一种苗和肥料更好控制。”魏奈说，“但第一阶段大家信任还不够，我不想让你们觉得唯来先卖你们一堆东西，再收你们的货。先用你们熟悉的方式跑通合作，再逐步标准化。”

马晓晴点头。

“这个考虑合理。”

刘胖子在旁边小声说：“老板遇到专业选手了。”

顾辰淡淡说：“这是好事。”

合同谈了两个小时。

中间吵过。

主要是价格和验收标准。

一个姓老马的农户觉得红薯按大小分级不公平。

“我家红薯好吃，就是长得丑。”

刘胖子立刻说：

“叔，长得丑不怕。我们做红薯干，切完都一样。丑薯走加工级，好吃照样加价。”

老马一听。

“那行。”

另一个大叔担心土鸡蛋验收麻烦。

顾辰拿出标准。

“破损、重量、批次记录，其他不复杂。”

大叔挠头。

“还要记录？”

马晓晴接话。

“叔，记录是保护咱们。以后要是卖得好，别人冒充咱们的鸡蛋，有记录就能查。”

大叔想了想。

“那我让我儿媳妇记，她字好。”

谈到最后，八户里有五户当场愿意签。

另外三户说要回去商量。

魏奈没有挽留。

“应该商量。合同带回去看，有不懂的随时问。”

赵德福第一个签字。

他写字慢，一笔一画，像在地上种下一行苗。

签完后，他把笔放下。

“小魏，俺第一个。”

魏奈伸手跟他握住。

“老赵，谢谢。”

赵德福手很粗，掌心都是老茧。

“俺不说漂亮话。你让俺家今年多挣了钱，俺就信你。以后咋样，看你做。”

“行。”魏奈说，“看我做。”

五份合同签完，顾辰录入系统。

【唯来合作农户计划1.0】

【首批正式签约：5户】

【意向待定：3户】

【覆盖品类：红薯、番茄、南瓜、土鸡蛋、花生】

【预付款待发放：36,000元】

刘胖子看着数字。

“老板，三万六一下出去，你不心疼？”

“心疼。”

“那你还笑？”

“因为这是种子钱。”

刘胖子想了想。

“也是。钱埋地里，回头长更多钱。”

王大妈听见，点头。

“小刘这比喻有进步。”

“谢谢王姐，我最近文化水平被逼着提高了。”

下午，五户农户陆续收到预付款。

微信到账声音响起时，老马愣了半天。

“真给啊？”

马晓晴看着手机。

“合同刚签就付，挺少见。”

赵德福哼了一声。

“俺早说了，小魏做事不空。”

魏奈没有多说。

钱到账，比一百句保证都有用。

系统提示弹出。

【订单农业雏形建立。】

【合作农户信任加成生效。】

【声望：镇郊农业圈  +120】

【奖励：智能土壤检测笔×5，植物快生长液×10。】

【提示：请谨慎使用快生长液，过快的奇迹会引来不必要的眼睛。】

魏奈看着最后一句，心里很清楚。

种田线要开，但不能开得像开挂。

读者喜欢爽。

现实里旁观者会报警。

晚上，签约农户走后，马晓晴又折了回来。

魏奈正准备收拾合同。

“马小姐？”

“叫我晓晴就行。”她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魏总，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们后面如果做标准化种植，需要人下地做记录吗？”

“需要。”

“我能试试吗？”

魏奈看着她。

马晓晴抿了抿嘴。

“我不想一直在家被人说‘读农校没用，最后还不是回来种地’。我想证明，种地也能有技术。”

魏奈笑了。

这句话，他喜欢。

“明天来厂里。”

马晓晴眼睛亮了。

“真的？”

“先做兼职技术协助。试用一个月。”

“工资呢？”

“按天算，一天两百。干得好转正式。”

马晓晴立刻点头。

“我来！”

她走后，刘胖子凑过来。

“老板，又捡到人才？”

魏奈看着门口。

“不是捡。”

“那是啥？”

“是地里长出来的。”

顾辰在旁边点头。

“农业线需要基层技术节点。”

刘胖子扶额。

“你俩说话，一个像老板，一个像系统。”

魏奈笑了笑。

窗外，夜色落在青云镇郊。

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地块，正在悄悄接上唯来的第一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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