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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景泰帝大限将至,科举落幕(求月票)


第356章  景泰帝大限将至,科举落幕(求月票)

    虽然黄婉儿去搀扶柳元。

    但是柳元却仍然不肯起来。

    「唉,起来吧,事已至此,就是跪死又能如何?」黄权满脸疲态的叹了口气,摆摆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柳元这才站了起来,依旧是一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模样,「弟子有愧于老师的教导和厚望,弟子————」

    「不必再提。」黄权抬手打断柳元的话,虽然心情也不佳,但还是想柳元有个好状态参加殿试,挤出笑容勉励道:「所谓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你只是一时发挥不佳,但才学不假,为官后用成就说话即可。」

    「弟子定当知耻而后勇!不再让老师失望。」柳元郑重其事的保证。

    黄婉儿看著心爱的情郎这幅破碎的模样心被揪了一样疼,抿了抿温润的红唇说道:「爹,新科状元出自一介武夫门下,岂不是打清流的脸?」

    所谓清流不一定是真清流,浊流也不一定是真浊流,主要看话语权。

    而掌握话语权的往往都是文官士大夫阶级,因此以首辅韩栋等人为首的一批文官就代表著景泰朝的清流。

    往年的科举状元都是清流群体中的一员,今年柳元也本该如此,但奈何发挥失常,注定与状元失之交臂。

    「那又如何?子渊也是深受裴少卿所害,阁老们能理解。」在这一点上黄权当然要维护弟子兼女婿,因此只能把所有责任推到裴少卿的头上。

    黄婉儿眼珠子溜溜转,下意识压低声音说道:「女儿的意思是阁老们难道就要坐视周阳被点为状元吗?」

    状元不一定非要是柳元,但一定不能是周阳,必须得是他们整个大集团里的晚辈,这才符合清流的利益。

    黄权闻言眸光一闪。

    他听懂了黄婉儿话里的意思。

    柳元也是眼睛一亮,有些紧张的看向黄权,只要不让裴少卿的弟子当状元,他心里多多少少都能出口气。

    「出手干预科举,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黄权神色迟疑的呢喃道。

    黄婉儿劝说道:「爹,您只需要去对韩阁老旁敲侧击一下即可,又不需要您动手,韩阁老若是有心,他只需要抬抬手指就能够解决这难题。」

    「好!我这就去拜访韩阁老!」黄权吐出口气,随即豁然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喊道:「来人呐,备轿。」

    他对裴少卿同样恨之入骨,如果能破坏周阳连中三元,也算是报复。

    到了韩府后他顺利见到了韩栋。

    「见过阁老。」黄权躬身行礼。

    以前他对韩栋只有尊敬与感激。

    但现在多了几分恭敬。

    谁让他之前有求于人呢。

    「黄侍郎今日怎有空来看我这糟老头子,坐。」韩栋声音虚弱的道。

    黄权入座后才叹了口气一脸汗颜的说道:「会试放榜了,下官弟子柳子渊因试前遭平阳侯影响,以至于此次会试马失前蹄,被那为求富贵自甘堕落拜入武夫门下的周阳得了会元。

    这不仅是他个人的事,更代表著没能为整个仕林争口气,若周阳被点为了状元,那子渊就更是没能保住天下读书人的颜面啊!是仕林的罪人!

    下官对此深感惭愧,阁老您是仕林的泰山北斗,是我大周朝堂上的定海神针,下官特代弟子前来请罪。」

    话音落下,他弯腰深深鞠躬。

    「呵呵,什么请罪不请罪的,黄侍郎太言重啦。」韩栋笑了笑,声音沙哑的说道:「柳子渊的才学老夫也有所耳闻,他会试发挥失常,确实是遗憾,至于周阳周子明嘛,他能得这个会元有一定运气,也少不了实力。

    若真被点为状元,那也是陛下识才爱才,黄侍郎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著韩栋冠冕堂皇的话,黄权愣了一下,首辅对此事居然毫不在意?

    虽然心里疑惑不解。

    但此刻也来不及细想。

    只能连连答道:「是是是,阁老一番话真是醍醐灌顶,倒是下官心胸不够开阔,还得多向阁老您学习。」

    「黄侍郎也是因为涉及到了爱徒关心则乱,能够理解。」韩栋说著轻轻咳嗽两声,手颤抖著端起了茶杯。

    黄权见状识趣的起身告辞,「下官还有公务,就不多打扰阁老了。」

    「赵管家,替老夫送送黄侍郎。」

    「是,老爷,黄大人这边请。」

    注视著黄权离去的背影,韩栋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微微摇头叹气。

    就在此时韩松雷厉风行的大踏步走了进来,开门见山道:「爹,我刚进门时碰到黄权了,他来做什么?」

    「他啊————」韩栋讲述了一遍。

    韩松听完后嗤笑一声,不屑一顾的说道:「当初我还觉得这黄权是个刚正不阿的直臣,现在看来也是个沽名钓誉的假清高之流,事情不涉及到他自己时还能装一装,一旦涉及到他自己的切身利益,也就本相毕露。」

    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他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柳元那个蠢货著实不争气,让裴少卿的弟子得了会元,这不是打天下读书人的脸吗?

    爹,陛下特意把这科的殿试提前了那么久,就由此可见多重视这一届科举,周阳真被点为状元的话有损朝中清流威望,何不出手干预下呢?」  

    虽然干预科举是大罪,但韩家有这个实力,又不是舞,只是让周阳不参加殿试、或者中不了状元而已。

    「哼!你也知道陛下很重视这一届科举,还特意把殿试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月,你觉得陛下他是为什么要这么做?」韩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

    韩松顿时一怔,陛下将殿试提前的理由是四月初准备南巡,可现在听父亲这么一说,似乎真相并非如此?

    他作为皇帝亲信、内阁首辅的长子、吏部右侍郎,自然知道很多连齐王甚至是皇后都不知道的真相。

    比如皇帝身体已油尽灯枯这点。

    他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就站了起来,几乎是从喉咙里面挤出的一句话「陛下————陛下就快要————」

    说著小心翼翼的抬手指了指天。

    「多半如此。」韩栋眼神复杂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们有更大的谋划,这关头万不能节外生枝,只要我成了辅政大臣,科举上损失的这点所谓的威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韩松激动不已,脸色涨得通红。

    连续好几次深呼吸才冷静下来。

    又提出了一个疑惑:「可是儿子不明白,陛下为何就非要主持完这届科举?

    将殿试留给新君招揽人心不好吗?皆时新科进士都是新君门生。」

    「那我问你,咱们这位陛下最重视什么?」韩栋不疾不徐的问了句。

    韩松沉吟片刻答道:「名声。」

    「那再问你,这届科举最特别之处是什么?」韩栋点了点头又问道。

    「特别之处————」韩松皱著眉头苦苦思索,抬头说道:「儿答不出来。」

    「特别就特别在这届的新科状元将不跟往年一样出自「清流」啊!而将是农门!」韩栋陡然间加重了语气。

    「您是说陛下早就想好要点周阳为状元?」韩松一惊,接著又猛地一拍额头,「是了是了,陛下最重的是名声,一位农户之子考中状元,这正是他文治有功的体现啊!怪不得他不肯将殿试留给新君用来招揽人心。」

    皇帝就是这样的人,为了开疆扩土的名声非要跟北蛮开战、为了文治有成的名声不给儿子铺路也很正常。

    「所以啊,这时候动周阳,是会出大事的!」韩栋吐出口气,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陛下并非没为齐王铺路,殿试之后陛下驾崩,新科进士们授官一事不还是由齐王做主吗?」

    三月初。

    殿试在太和殿进行。

    三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贡士怀著激动而忐忑的心情首次步入皇宫、步入这个庞大帝国的核心——太和殿。

    分列两旁的文武百官纷纷回眸打量著这些尚显青涩的贡士,不少文官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又或神色复杂。

    许是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吧。

    「跪!」刘海高呼一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身龙袍高坐上方的景泰帝红光满面,笑著说道:「行了,都平身。」

    ————————————————————————

    贡士们依言起身,垂首而立。

    景泰帝沉著冷静的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威严。

    「今日殿试,朕只问一题——「治国之道,何者为先?」尔等皆是各州府举荐的英才,饱读圣贤书,遍历民间事,可畅所欲言,不必讳言。有真知灼见者,朕必不吝重赏;若只是拾人牙慧、敷衍塞责,朕亦不轻饶。」

    「百官避退!」刘海高声喊道。

    文物百官躬身一礼后纷纷离去。

    把太和殿留给贡士们考试。

    随后一群内侍捧著题纸低著头快步走下去,依次分发给在场众贡士贡士们接过题纸,纷纷寻到预先摆放好的案几前坐下,有人当即铺开纸张,提笔欲写,然却又顿住,眉头微蹙;还有的人则是闭目沉思————

    太和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巡绰官轻缓的脚步声。

    景泰帝坐在上方看了一会儿。

    干脆走下来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儿站在其身后观摩答题,被他挑中的士子浑身肌肉紧绷,满头大汗,笔仿佛重若千钧,每个字都写得极为困难。

    景泰帝自然注意到这点,当即便放过此人,走到了周阳的背后停下。

    周阳同样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但他本身痛恨权贵,而皇帝是天下最大的权贵,对其没那么多滤镜。

    所以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面不改色的专注书写文章策论。

    景泰帝微微颔首,此人虽然出身农门但心性却不差,嗯,治国之道上也有独特的见解,不错,当真不错。

    这都是朕治国有道,才连农户之子都有了读书进学参加科举的机会。

    朕干得真好啊!

    天上日影渐移,透过太和殿高大的格窗,在地面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殿中贡士们有的早已停笔,反复审阅著自己的策论,不时提笔修改一两处地方;有的仍在奋笔疾书————

    内侍高声唱道:「时辰将尽。」

    众贡士这才纷纷停笔,将书写的策论折叠整齐,并署上姓名,由巡绰官们先统一收齐,再呈递给读卷官。  

    读卷官们接过策论,依次上前将其置于景泰帝面前的御案上。

    景泰三十二年的殿试就此结束。

    转眼三日后,传胪大典。

    贡士们这回倒是平静了许多,因为殿试不淘汰人,就算考得再差都会赐同进士出身,漫长的科举之路就算是到尽头了,接下来是收获的时刻。

    因此大多数人都只会兴奋激动。

    只有周阳、陈均、柳元这些一开始就冲著前三甲去的人才比较紧张。

    「吉时到!」

    鸿胪寺卿展开黄榜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本科殿试,拔擢英才,赐进士及第、出身、同进士出身有差,今宣一甲三名!」

    念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

    「一甲第一名—湘州周阳!」

    声音高亢嘹亮,连唱三遍。

    周阳浑身一震。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师没骗自己!他真的是状元!

    他下意识看向武官队列中裴少卿的身影,但隔得太远,根本看不到。

    「周兄。」直到身旁的贡士轻轻推了他一把,才反应过来,在鸿胪寺官的指引下快步出列,跪在丹陛之下,声音带著难掩的激动:「臣周阳,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场所有人自光皆聚于他一人。

    柳元咬著牙关,紧握双拳,死死的盯著周阳,指甲嵌入手心了,哪怕丝丝鲜血溢出,都没有感知到疼痛。

    再痛也比不上他此刻的心痛。

    是我的!状元本该是我的!

    卑鄙的裴少卿!卑鄙的周阳!

    景泰帝居高临下看著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平身,观汝策论洞悉民生疾苦,颇有见地,当守本心。」

    「臣遵旨!」周阳起身入列。

    「一甲第二名——皖州陈均!」

    又是三遍高唱,来自皖州的陈均大步流星走出队列,神色沉稳,唯独眼底深处才流露出了一抹喜悦之色。

    「一甲第三名—蜀州王申!」

    这回人群中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王申?王申是谁?」

    「蜀州解元好像不是此人吧?」

    「王明甫先前与我一同在国子监进学,颇为刻苦,也算一朝扬名。」

    就连裴少卿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试并不算名列前茅的王申会被景泰帝点为探花,就因为这小子长得帅?

    不过王申的颜值确实很高。

    否则当初也不会让绛雪对其心生爱慕、还甘愿掏钱养著他读书科举。

    不过裴少卿觉得比起他,自己更适合叫探花,因为他真探到了绛雪。

    王申自己也懵了好一会儿才慌忙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寒窗十年,终于一朝结果。

    自己的才华得到了陛下的认可!

    此生唯有一死报君王!

    感受著四面八方时不时投来的各式各样的目光,柳元已经面目扭曲。

    与状元失之交臂便罢了,跟榜眼擦肩而过也能接受、为什么连探花都不是他的?一甲竟然没有他的名字!

    黑幕!黑幕啊!

    「二甲第一名柳元赐进士及第。」

    就在柳元埋怨社会不公时,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哪怕是二甲第一名却也高兴不起来,沉著脸出列跪恩。

    柳元谢恩后,鸿胪寺卿便不再单独唱名了,直接高喊道:「今科二甲共一百二十人,赐进士出身!三甲共一百七十七人,赐同进士出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新科进士们齐齐跪拜,声如雷震直冲云霄。

    景泰帝:「众卿平身,望尔等日后为官皆以社稷为重、以民生为先!不负朕之厚望、不负百姓所托!」

    「臣等遵旨!」进士们起身时脸上已经绽开笑容,多年苦读,今日一朝金榜题名,跻身仕林,终有所成也!

    当然,他们在场的大部分人这辈子也想不到这就是他们今生最高光的时刻,而并非是所想像中的新起点。

    除了少数佼佼者之外,大部分进士终其一生也不过只是七八品县官。

    随后就是张贴黄榜,而永安县的官员已经提前准备好仪仗,护送新科状元骑马游街返回住处、以显殊荣。

    百姓记不住其他进士。

    但会记住新科状元叫周阳。

    特别是周阳的出身更让底层百姓有认同感,许多百姓都教育自己儿子要以其为榜样,以后也能科举有成。

    跨马游街时,听著来自街道两侧人群的欢呼声,周阳嘴角含笑,内心却很是平静,因为老师告诉他相比今后的成就,今日的荣耀也不过如此。

    虽然他对此不在意,但柳元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因为这本该是属于他的荣誉,却被一个农家子抢了过去。

    还有一个人心里跟他一样阴暗。

    齐王在家轻蔑点评道:「农家贱子子配武夫倒也合适,哪怕中了状元也是狗肉上不了席难登大雅之堂!」

    如果周阳投在他门下,他现在肯定很高兴,但投了裴少卿就很恶心。

    状元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他当了皇帝,就会让周阳知道历朝历代蹉跎一生的状元多了去了。

    题做得好,没有意义。

    队站得好,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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