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周阳:老师你跟他们不一样(求月票)
第346章 周阳:老师你跟他们不一样(求月票)
平阳侯府书房。
周阳垂手低头站在书桌前方。
「子明啊。」裴少卿缓缓开口。
周阳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答道:「弟子在,老师您有何吩咐?」
「旁人便罢,你一州解元,进士及第唾手可得,哪怕是被点为状元也有可能,为什么要拜我为师?」裴少卿笑吟吟的看著周阳,平静的询问。
周阳抿了抿嘴说道:「弟子————」
「既然认我是老师,就不要拿废话搪塞我。」裴少卿不等他说完就抬手打断,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撇著浮沫说道:「以你之才,过了童子试后就该有乡绅交好你,想拜个有官身的老师也不难,总之能不为钱财所困。
可再看看你这身衣裳,虽然没有补丁,但浆洗得都脱色了,说明你不是那种单纯追求名利的人,否则早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可你这样的人今日为何会于出那么「不明智」的事呢?」
会读书、有功名、还年轻,这已经不是潜力股,是稳赚不赔的投资。
在周阳考上秀才那刻本地乡绅就会找上他,甚至县令会收他为学生。
但周阳显然是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投资,也没想过拜个当官的老师作为进身之阶,说明心高气傲很天真。
而现在离跃龙门仅有一步之遥时偏偏拜自己一个武夫为师————
事出反常必有因。
「不敢欺瞒老师。」周阳露出个无奈的笑容,自嘲的说道:「刚刚柳元骂了我,但我不恨他,其实过去我跟他是一样的性格,区别就是他家中比我富裕许多,但是我家又穷又贱。」
柳元出自寒门,但寒门可不代表穷困潦倒,祖上也是阔过的,只是这一辈没人当官了而已,却不会缺钱。
周阳才是真正的穷苦子弟,这个年代的农户家里能走出个读书人,都不敢想他和他家人吃了多少的苦头。
「老师,我想当官,但是我又很痛恨官员。」周阳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说道:「我童子试是案首,县令暗示要收我为徒,但我装傻没接话。
因为我爷爷就是被县上征去服役修水渠去世的,回家后镇里的黄老爷说要出钱资助我读书,我也拒绝了。
因为我家的田地大部分都被他兼并了,我们一家老小一年到头全是在给他忙活,当然,他后面把田都还回来了,我家中生活也宽裕了许多。」
他说到后面语气归于平静,眼中带著嘲弄之色,显然对于黄老爷把田地无偿还给他们家的行为并不感激。
裴少卿静静的听著。
他对周阳的转变过程很感兴趣。
「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拼命读书科举吗?」周阳突然问裴少卿。
裴少卿笑了笑,「猜不出来。」
「我是农户之子,幼时经常看见家人和邻里被官吏豪绅欺压,当时我就很好奇,为什么农户一直受欺负?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当官的都是官员和士绅的儿子,没有农户的儿子,他们当上官后自然是帮自己的同类,又怎么可能帮低贱的农户呢?
那些口口声声吟著百姓苦的酸诗的读书人哪个家里真是百姓的?他们懂什么是百姓吗?他们不懂,我懂!
所以我要读书,我要当官,我当官就是为了让我这样被欺负了几千年的人不再受欺负!所以又怎么会接受那些欺负过我的人的善意呢?又怎么可能拜那些欺负我的人为老师呢?」
周阳说到这里时情绪又陡然激动起来,他显然还是抱著这样的想法。
「听得出来,你对我这样的人有很大的敌意啊!」裴少卿笑呵呵的放下茶杯,见周阳脸色微变,又摆摆手说道:「行了,不必解释,继续说。」
「是,老师。」周阳应了一声才吐出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我太天真也太愚蠢,仗著才华自以为是,觉得不靠那些我厌恶的人照样能走出条路。
他们难道还有本事操纵科举不让我考上吗?真这样的话我也就认了。
不断有人想收我为弟子、想资助我进学,我毫不领情,拒绝县官、拒绝州府大员、拒绝京官招婿————
自然也就得罪了他们,前两天每次出门都发现有人跟踪,我这才意识到他们是不敢操纵科举,但敢让我去不了考场,所以我三天没敢出客栈。
别人以为我这三天是关起门来苦读温习功课,实则是在惶恐惊怒之中反思自己,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可笑。
直到到收到您的请帖,我才看见了出路,也是那时下定了决心,卖不卖身我决定不了,但是卖身给谁我却能选择,而老师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最后一句话神色格外的认真。
「哦?你说说看,我跟他们哪里不一样?」裴少卿饶有兴致的问道。
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觉得周阳跟柳东君肯定很能聊得来。
周阳沉声说道:「他们欺负的是百姓,但您欺负的是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少卿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指著他说道:「你这话有趣,有趣啊!」
随即收敛笑容问道:「所以你拜我为师是想让我护著你免遭毒手?」
「不是。」周阳摇了摇头,目光狠戾的说道:「我拜您为师,是想跟著您一起欺负他们!这回弟子算是大彻大悟了,人力有穷时,何况弟子才一个人,他们有很多人,我阻止不了他们欺负百姓,但我可以欺负他们。」
黑化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黑化。
这辈子周阳当了官后会不会造福百姓不一定,但是肯定会为祸官场。
多搞死几个欺压百姓的官,不也相当于另一种意义上的造福百姓吗?
「好,周子元,那为师就带著你欺负他们!」裴少卿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谁派人跟踪你?」
「回老师,定是户部秦州清吏司郎中杜允,他想招弟子为婿,弟子拒绝了,当时他儿子出言不逊说弟子不识抬举,弟子直接反唇相讥了几句。
临走前他儿子还威胁我说看我能不能爬去考场考试,我来京城后也只见过他一个官员。」周阳脱口而出。
户部每个州都有名清吏司郎中。
正五品官员。
放在地方肯定不算小,但是在京中五品官一大把,算不上什么大官。
杜允这老小子是晓得等周阳考上进士后会入很多人的眼,那他家就没资格招其为婿了,而且又觉得周阳农户出身好拿捏,所以才想提前截胡。
结果没想到周阳完全不给面子。
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这不仅要考虑颜面的问题,还要考虑周阳将来官运亨通的话会不会为今天的事报复杜家?所以杜家肯定选择在其没成长起来前扼杀在摇篮中。
毕竟就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只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天才。
否则屁都不是。
「走。」裴少卿吐出一个字。
周阳疑惑道:「老师,去哪儿?」
「杜府。」裴少卿淡淡的答道。
周阳一怔,连忙说道:「可是我们还没有证据啊!老师,以弟子之见可以先把跟踪我的人控制起来————」
「我需要那么麻烦吗?我想收拾他个五品官还得挑日子?」裴少卿驻足回首,轻描淡写的打断周阳的话。
周阳一时间哑口无言。
脑子里就四个字:霸气侧漏!
看著他愣神的模样,裴少卿又补充了一句,「何况只是帮你出口气警告下他,又不是要彻底办了他,我会把他留给你,将来你亲自解决,这也算是为师给你的考验,明白了吗?」
他是当老师,不是保姆,如果周阳在收拾杜家这件事上表现得让他不满意,那他对这个弟子也会不满意。
「是,老师用心良苦,弟子一定谨记于心!」周阳躬身施了一礼道。
裴少卿转身往外走,嘴里慢悠悠的说道:「既入我门下就得记住你刚刚的话,否则别怪我清理门户啊。」
周阳猛地心悸了一下,背后渗出了冷汗,回答道:「弟子绝无二心!」
裴少卿是不欺负百姓,但他欺负那些官员时有多狠,周阳也是听其他士子们说过的,他可不敢欺师灭祖。
柳元气冲冲的回到了黄府。
然后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黄婉儿得到消息后连忙去见他。
「咚咚咚!」
「柳郎,我能进来吗?」
柳元本来还在生闷气,听见黄婉儿的声音后立刻将平阳侯府发生的不愉快抛之脑后,弹似的起身去开门。
「婉儿姐。」
不过半天时间,黄婉儿又换了身衣裳,她每如厕一次都得沐浴更衣。
现在穿的是一套端庄的宫装,美艳不可方物,把柳元都给看痴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婉儿姐里面请。」
「柳郎,奴家方才听下人说你带著气回来的?可是在席间有人惹恼了柳郎?」黄婉儿进屋落座后便问道。
柳元又想起了刚刚的糟心事,脸色黑了下去,怒道:「婉儿姐你有所不知,今日这宴会完全就是裴少卿找了一群人拍他马屁,享受他人吹捧。
周阳等士子毫无风骨,竟当众拜裴少卿为师,说是要跟他学诗,哈哈可笑吧?一群举人拜一个没有功名的武夫为师?有辱斯文!有辱圣人!」
黄婉儿脸色已经凝重起来,小手紧紧的拽著裙角,怀揣著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柳郎你没有当场发作吧?」
「婉儿姐,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眼中向来是容不得沙子,直接掀桌子就要走。」柳元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羞恼,恶狠狠道:「可裴少卿那个粗鄙武夫竟然让人把我扔出了府!」
轰!
黄婉儿如遭雷击、俏脸煞白。
「咚咚咚。」
「子渊,婉儿,在里面吗?」
敲门声伴随著黄权的声音响起。
「老师。」柳元连忙去开门。
「听下人说你赴宴回来了,过来问情况————」黄权说到一半发现女儿呆坐在一旁魂不守舍的模样,皱了皱眉头问道:「婉儿,你身子不舒服?」
「爹!柳郎闯祸了!」黄婉儿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快步走到黄权面前满脸焦急的说道:「爹,柳郎在席间得罪了平阳侯,被他让人扔出了府。」
「什么?裴少卿这竖子!安敢如此无礼!」黄权大怒,目呲欲裂道。
黄婉儿急死了,「爹!重点是柳郎得罪了平阳侯所以才被扔出去!」
「再怎么样,他也不该如此羞辱子渊!」黄权冷哼一声,这才看向柳元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师————」柳元带著情绪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黄权听得脸色阴沉如水。
黄婉儿忧心忡忡,「爹,当务之急是让柳郎去给平阳侯赔不是,最好是爹您亲自带著柳郎登门才————」
「住口!」黄权呵斥一声,满脸怒容的说道:「子渊何错之有?凭什么要给裴少卿赔罪?还要让我带著他一起去,简直岂有此理!周阳等人自甘堕落,子渊所作所为固然失礼,但裴少卿也不该直接让人把他扔出府!」
「爹,平阳侯心眼小,这些年得罪他的人————」黄婉儿还想要劝说。
黄权烦躁的打断她,「你爹我一岂是欺软怕硬之辈?我要是登门道歉的话今后在仕林还有何颜面?说来说去子渊不去赴宴什么事都没有,都是你这丫头自以为是,立刻回房去!」
「老师,婉儿姐的初心也是为了弟子好,只怪那周阳等人太过自轻自贱和裴少卿太目中无人。」柳元见心爱之人被斥责,连忙出来为其开脱。
「你啊,哪能凡事顺著她,今后怎么当家做主?」黄权怒其不争的瞪了柳元一眼,然后看向黄婉儿哼了一声说道:「愣著作甚,还不回房去?」
黄婉儿跺了跺脚无奈的离去。
她现在心乱如麻。
爹爹和柳郎简直是不可理喻。
真以为事情那么容易就算了?
黄家恐怕是大难将至啊!
「你出去打探一下平阳侯有什么动向。」黄婉儿对贴身丫鬟吩咐道。
「子渊,你做得很好,周阳等人虽然有才,但无德,不交也罢,你不畏强权之举估计在今日之后又当于京中声名鹊起啦。」黄权笑著夸奖道。
柳元也露出一抹笑容,躬身一拜说道:「弟子没辜负老师教导即可。」
「好好温习功课,可不要让状元落在周阳等人手中,至于裴少卿那边无需担心,有为师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的。」黄权拍了拍柳元的臂膀。
「是,弟子知晓,多谢老师。」
柳元毕恭毕敬的应道。
与此同时,杜府。
杜允正在花园里逗养的画眉。
「爹!爹!不好了!出事了!」
他独子杜晖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什么事一惊一乍的?让你养气都白养了?」杜允没好气的呵斥道。
他有三个女儿,但却就这么一个儿子,本对其寄予厚望,但奈奈其偏偏何不争气,没在科举上考出名堂。
所以才懂了招周阳为婿的心思。
以周阳展露出来的才华,进士及第绝对没问题,将来他不在了,也还能帮忙照看一下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可惜周阳不识抬举。
那就只能狠心将他毁掉了。
杜晖满脸焦急的说道:「刚刚听到的消息,周阳那混帐竟然当众拜平阳侯为师了,平阳侯也收下了他!」
「什么?」杜允脸色骤变,背著手在院子里踱步,「定然是察觉到了我们派去的人,所以才投靠平阳侯,真是没想到最后竟便宜了平阳侯府。」
这周阳也当真是豁得出去。
而这样的人报复心肯定很强烈。
「爹,这下怎么办,现在有平阳侯给他撑腰,我们总不能再继续对他下手了啊。」杜晖满脸不甘的说道。
一个五品京官的儿子,哪怕纨绔一些,但最懂审时夺度和欺软怕硬。
「不!」杜允摇摇头,眼神狠厉的沉声说道:「就是因为他已经拜了平阳侯为师,那才更要快点除掉他!」
「爹!」杜晖听见这话惊疑不定。
这不是去摸老虎的屁股吗?
而且之前周阳没有靠山时,说的只是打断其两条腿;咋现在周阳有了靠山后,反而变成直接将其除掉了?
杜允怒其不争的看了一眼这个蠢东西,解释道:「他才刚拜了平阳侯为师,两者没有师徒之情,马上除掉他后我就亲自去平阳侯府磕头谢罪。
周阳潜力再大也已经死了,他那份潜力就没了变现的机会,所以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让平阳侯把损失的利益和颜面找回去,他就不会为了个没有多少交际的死人为难我们家。」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眯起眼睛继续说道:「而反之,如果因为害怕平阳侯而不尽快除掉周阳,他们会就有足够的时间培养起深厚的感情。
并且有了平阳侯做靠山,周阳未来的路只会更加顺畅,想要报复我们家也会更容易,蠢货,明白了吗?」
「爹!还是你看得长远!」杜晖恍然大悟,连忙说道:「那爹,我现在就去安排人做事,那小子刚找了大靠山肯定是最放松的时候,好下手。」
「嗯。」杜允冷著脸点了点头。
这个儿子虽然蠢是蠢了点。
但办事还是比较麻利的。
「老爷!老爷!」就在此时管家快步跑了进来禀报导:「平阳侯来了!」
杜允和杜晖同时身体一震,下意识的对视,都能看见对方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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