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死字营遇故人
“铛!”
双剑交击,火星迸溅!
伤臂刺客身形一滞,被硬生生截在半空。
他抬头——
屋顶上,一道青衫身影持剑而立。
面容清俊,眼神冷冽。
正是南宫瑾。
“下去。”
南宫瑾只说了这两个字。
伤臂刺客咬牙,挥剑再攻!
但他已是强弩之末,剑势虚浮。
南宫瑾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入他肩胛。
剑锋透体而入,伤臂刺客惨叫一声,跌落尘埃。
神武军士卒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按住。
伤臂刺客拼命挣扎,张口欲咬舌自尽。
一名眼疾手快的夜不收抢先一步,将一团破布塞入他口中。
“想死?没那么容易。”
咳喘者见同伴被擒,眼中闪过疯狂,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蜡丸,猛地掷向人群!
蜡丸炸开,一团浓烟弥漫!
神武军士卒猝不及防,阵型微乱。
咳喘者与那头领趁乱暴起,长剑横扫,逼退近身数人,踉跄着向巷口冲去!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没入巷陌深处。
“追!”
王铁柱厉喝,准备率夜不收紧追不舍。
周镇山立马街口,脸色铁青。
五百精锐围杀三人,竟还让两个跑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
“不用追了,此役之后,他们警惕性必然大增,也知再行刺杀绝无可能必会匿去。想找一个刻意躲藏的刺客,谈何容易。现在,不惜一切代价,治好那个活口。”
“是!”
众人领命。
……
凌风站在元帅府签押房内,将一份手拟的章程呈至徐锐案前。
徐锐接过,垂眸翻阅。
室内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
徐锐抬眸。
“死字营?”
“是。”
凌风立于案前,声音平稳。
“威北关现有死字营三处,共押囚徒、犯官后裔、逃兵、军盗约一千二百人。”
“这些人被视作‘活死人’,无军饷,无抚恤,无军籍,只做苦役、填沟壑。”
他顿了顿。
“但卑职翻阅过近三年战报。”
“死字营共出战七次,无一人投降,无一人被俘。”
“他们冲在最前,死得最快。活着回来的人,依旧被唤作‘活死人’。”
徐锐没有说话。
他看着凌风。
“你要用这些人?”
“是。”
“他们当中,有杀人犯,有逃兵,有贪墨军饷被罢的罪官之子,有因父辈获罪而充军的无辜者。”
徐锐声音不高。
“你不怕用出乱子?”
凌风垂眸。
“卑职怕。”
“但卑职更怕,前线每战损一个夜不收,后方要花半年才能补上一个合格的斥候。”
“而死字营里那些被当作‘活死人’的人,只缺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徐锐沉默。
片刻。
他提起笔,在章程末尾批了两个字:
准行。
凌风双手接过。
“谢元帅。”
徐锐没有抬头。
“三日之内,本帅要看到遴选章程。”
“是。”
死字营。
威北关城西,最偏僻的一隅。
这里没有营房,只有三排勉强遮风避雨的窝棚。
没有粥棚,每日两顿稀粥,清可见底。
没有军医,伤了便拖着,拖到拖不动,便拖去乱葬岗。
凌风踏入营地时,正是午后。
春日阳光洒在这片窝棚顶上,照不出半分暖意。
窝棚口、墙根下、破木桶边,三三两两蹲坐着人。
他们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军袄,有的缺了手臂,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身上裹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布。
没人抬头。
没人说话。
他们只是用那种木然的、空洞的目光,望着这个穿着整洁劲装的年轻军官。
像望着另一个世界的人。
凌风走得很慢。
他没有穿甲胄,只一身靛蓝劲装,腰间悬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窝棚,那些破损的肢体,那些已不知多久没有洗过脸的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角落。
那里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靠窝棚外墙,左臂袖管空空荡荡,被随意打了个结掖在腰间。
他比凌风记忆中瘦了太多。
颧骨凸出,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如干涸的河泥。
他正低着头,用仅有的一只手,从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扒拉什么。
碗里是半碗潲水,漂着几片烂菜叶。
他把菜叶一片一片捞出来,送进嘴里。
嚼得很慢。
很用力。
仿佛那是他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凌风站定。
那人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王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只握着陶碗的手剧烈颤抖,潲水晃荡出来,洒在他破烂的裤腿上。
他没有擦。
他就那样看着凌风。
看着这个曾经被他处处刁难、克扣饷银、推出去顶罪的小卒。
如今站在他面前,衣甲整洁,腰悬佩刀。
而他。
断了一臂,靠吃潲水活命,连“活死人”都不如。
王勇的嘴唇翕动。
他不知该说什么。
求饶?他有什么脸求饶。
认罪?他认了,然后呢?
他只是个废人。
死字营里最下等的废人。
连去填沟壑的资格都没有。
凌风看着他。
良久。
他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
约三两,成色普通,边角还带着刚从库房领出的锉痕。
他将银子放在王勇脚边那半块砖上。
王勇看着那锭银子。
他看着凌风。
嘴唇剧烈颤抖。
“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你……为何……”
凌风没有答。
他转身,对身后的王铁柱道:
“后营伙房缺一个烧柴的。”
“带他去。”
王铁柱一怔。
他看着王勇那身破烂,那空荡荡的袖管。
他没有问。
“是。”
王勇跪在地上。
他跪得太急,膝骨磕在碎砖上,血洇出来,他浑然不觉。
他就那样跪着,浑身颤抖。
“凌……凌旗总……”
他的声音破碎得像冬日冰裂。
“我……”
他张着嘴。
他想说“我从前不该那般对你”。
他想说“我悔”。
他想说很多。
可那些话堵在喉间,化作一股腥甜。
他只能重重磕下头。
额头撞在碎砖上,血渗入砖缝。
他磕了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凌风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步,继续向营中走去。
身后,王勇的磕头声一下一下,沉闷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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