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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捷报传千里


韩烈点了点头。

凌风站在那座新坟旁边,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坟茔,忽然开口:“慕容先生,你在额木莫关给我的那份情报,让我摸清了王帐护卫的虚实。”

“那一仗,我带去的弟兄只折损了几个。”

“你的情报,救了我几百个弟兄。”

“那些躺在这里的人,不会怪你。”

“他们都明白——有些仗,不是用刀打的。”

慕容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凌风,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凌风继续说:“耀北军的每个营都有编制,但现在能打仗的人不到满编的一半。”

“北凉那边的情况,你比我熟。”

“以后耀北军北上,那些空着的缺,等着我用你的情报来填——等着我用你的情报,少死一些人。”

慕容炎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将军,看着他眼窝深陷的轮廓,左肩比右肩低半寸的站姿,左臂袖口隐约透出的绷带。

这个人,带着五千人北上,端了北凉南院王的老巢,杀了王储,俘虏了王妃,回师南下,从背后捅穿了叱罗伏鹰的十万大军。

换一个人,有了这些功劳,早就躺在功劳簿上了。

但他没有。

他在想怎么少死一些人。

慕容炎忽然觉得,自己在北凉十五年没有白熬。

他等到了一个值得跟的人。

“凌将军,”他的声音有些发哽,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在北凉十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凌风点了点头。

“好。”

三个人站在墓园里,望着那道城墙,望着那条长龙。

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的寒意和泥土的气息。

那些新坟上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那些木牌上的字迹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

但城墙还在。

火把还在。

人还在。

慕容炎转过身,走出墓园。

韩烈跟在他身后,凌风也跟在他身后。

石锁看见凌风出来,松开刀柄,默默跟上。

身后,墓园在暮色中越来越暗。

那些新坟上的土,在夜风中慢慢变干。

早在三天前——十一月二十四日,威北关外那场大战刚刚落下帷幕——徐锐便签发了几份八百里加急文书,分别发往京城及各州府。

文书用火漆封着,盖着帅府大印,信封上贴了三根鸡毛,表示“逢驿换马,不得延误”。

驿站的驿丞接过文书的时候,脸色都变了——他在驿站干了五六年,只见过两次三根鸡毛。

从威北关到京城,两千余里,沿途设驿数十处。

每到一个驿站,驿卒换一匹马,人歇半盏茶就继续赶路。

十一月二十七日,永昌府。

永昌府是北州第一大府,在威北关南边四百里,是北疆连接中原的咽喉要道。

城里商铺林立,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在这里歇脚。

街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驿卒策马飞驰而过,当先一骑手里举着红色令旗,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骑手扯着嗓子喊:“捷报——威北大捷——”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喊得很用力。

马跑得飞快,风灌进他的嘴里,把喊声撕成碎片,撒在官道上。

沿途的百姓听见了,有人从屋里跑出来,站在路边伸长脖子往北方看。

有人扔下手里的活计,锄头倒在地上也顾不上扶。

有人追着驿卒跑了几步,跑不动了,停下来弯着腰喘气,喘完了直起身朝驿卒的背影喊:“打赢了?真的打赢了?”

驿卒没有回答。

他们已经跑远了。

马蹄声越来越轻,被风吹散了。

但他们的喊声还在——“威北大捷——”

一个驿站接一个驿站,换马不换人。

驿卒从马背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顾不上喘气,把令旗和战报交给下一个驿卒,喊一声“威北大捷”,然后瘫坐在驿站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喘气。

下一个驿卒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策马飞驰而去。

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红得像一团火。

永昌府府尹张潼正在签押房批文书。

案上堆满了文书,有的批了,有的没批。

北边在打仗,他这个府尹也不得安生——粮草要调拨,民夫要征发,伤兵要安置,军属要抚恤。

每一件事都要银子。

张潼已经连着熬了好几个夜,眼睛熬得通红,眼窝深陷。

他端着一杯茶,茶是第三泡了,已经淡得跟白水一样,但他没有换茶叶。

外面忽然传来喊声。

不是一声,是一片。

像是有人在街上敲锣打鼓,又像是有人在放鞭炮,夹杂着人声。

张潼皱了皱眉,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苦的。

喊声忽然清晰起来:“威北大捷——威北大捷——”

张潼的手猛地一顿。

茶杯悬在半空中,茶汤晃了一下,洒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得太快,膝盖撞在案角上,案上的文书滑落了几张,他没有低头看。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街上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街心,一骑驿卒策马飞驰而过。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骑手背上插着红色令旗,一边策马一边喊:“威北大捷——毙敌数万——俘虏过万——”

“徐帅大破北凉——北凉南院王逃回草原——”

“威北关守住了——”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笑又哭,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北方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张潼站在窗前,手扶着窗框,指节泛白。

他望着街上那些笑的脸、哭的脸、又笑又哭的脸。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吹动案上的文书,纸页哗哗响。

他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但笑得很用力,笑到肩膀都在抖。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擦不干净。

他在永昌府当了十几年府尹,送走了不知道多少批兵。

每一批兵走的时候,他都会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线中。

他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来。

他只知道那道墙还在,那些兵还在,仗还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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