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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援军不会来了


章望之转过身看着他,“你和我一起盯着。刺杀案查得越深,王秦越不敢轻举妄动。”

周慎点了点头:“没问题。不过禁军那边——赵铁山是王秦的人,宫闱还是他说了算。”

“禁军让给他。”

章望之望着宫门外越聚越多的官员,“他在宫里,我们在宫外。他守着陛下的寝殿,我们守着朝廷的规矩。他拿的是兵符,我们拿的是法理。兵符只能管一时,法理能管一世。”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周慎:“还有一件事——给太子找个老师。”

周慎愣了一下:“太子有太傅,是翰林院的顾大人。”

“顾大人是王秦举荐的。太子每天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王秦想让他听到的。他在御书房里,王秦是他外公,皇后是他母亲。将来有一天他亲政了,他信谁?他只会信王秦。这个人不能是我的人,也不能是王秦的人——必须是两边都能接受的。”

周慎想了想:“翰林院掌院学士韩仲平,是先帝年间的状元,在翰林院坐了二十年冷板凳,从不参与党争。此人学问极好,但脾气极倔,谁的账都不买。让他去讲筵,王秦挑不出毛病。”

“韩仲平。”

章望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京城朝堂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宁远城的战火已经烧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两日来,北凉军日夜攻城。

撞车撞断了城门洞里最后一根门闩,投石机砸塌了北段城墙的一处垛口,云梯车被推倒又被重新架起,城墙根下的尸体层层叠叠,血把冻土染成了暗红色,又在寒风中凝成冰碴。

马文韬率三万守军死战不退。

城墙多处破损,用沙袋和条石临时填堵,有些地方的垛口已经被砸平了,守军只能趴在碎石堆上往下射箭。

守军伤亡过半,还能站着的不到一万五千人,其中还有不少是轻伤不下火线的。

箭矢将尽,弓弩手每人只剩下不到十支箭,城头上的滚石和金汁早就用光了,辅兵开始拆1民房的砖瓦往城墙上搬。

粮草还能撑三日。

马文韬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站在城楼上的垛口后面,甲胄上全是刀痕和箭孔——左肩的甲片被砍掉了一块,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棉衬;胸口有一道被箭矢划开的裂口,铁皮翻卷着,边缘还挂着一截折断的箭杆。

左臂缠着浸透血的布条,布条是今晨新换的,不到午时就又被血浸透了,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勒得很紧。

脸上被硝烟熏得发黑,嘴唇干裂起皮,颧骨高高凸出,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

他望着城外北凉大营连绵不绝的灯火。

那些灯火从城北一直铺到城东,铺到地平线的尽头,像是另一条在地上燃烧的星河。

北凉人的篝火烧得比前两日更旺了,篝火旁边有人影晃动,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给马上鞍,有人在往投石机的绞盘上涂抹油脂。

那是准备总攻的架势。

马文韬心里清楚——援军不会来了。

威北关的徐锐被金牌催着,但分身乏术;京营还在路上,最快也要五天;各地勤王大军散在各州府,集结起来少说要十天。

十天。

宁远城撑不了十天。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把城里的民夫全部撤到南门。告诉他们——城破了就往南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传令兵愣了一下:“将军,您呢?”

马文韬没有回答。

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上的血渍。

那血渍已经干涸了,擦不掉,他用指甲一点点刮。

刮干净了,又把刀插回去。

宁远城虽被围,但城内并非铁板一块。

连日激战,守军疲惫,民心浮动。

有人在街角偷偷议论,说北凉人答应投降不杀,说朝廷的援军根本不会来,说再打下去全城都要陪葬。

这些话传到马文韬耳朵里,他没有下令追查——追不过来,也没那个精力了。

北凉细作早在攻城前就已混入城中。

那些扮成流民、商贩的渗透者,并非全部去了山谷汇合。

有数十人留在了宁远城内,分散在各处——有的在城南杂货铺里当伙计,有的在城东骡马市里当马夫,有的在城隍庙门口摆摊算命。

他们进城时两手空空,没有兵器,没有令符,连口音都是地道的北州腔。

谁也查不出来。

其中领头的是一个叫赵四的人,表面是城南杂货铺的伙计,实则是北凉埋了多年的暗桩。

他从拓跋渊的大军还在安化府时就接到了一个命令:一旦宁远攻城开始,设法联系城内已被收买的守军,从内部打开城门。

他在宁远城潜伏了三年。

三年里,他每天在杂货铺里称盐、打油、给街坊赊账,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憨厚的笑。

街坊们都叫他“赵四哥”,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在潜伏期间联系上了一个守军百户——此人姓刘,是本地人,世代住在宁远城,家中老小去年被调往安化府驻防,安化府城破后被北凉人俘获。

赵四的人带着一只被俘妇人戴的银镯子找到刘百户,把镯子放在他面前,只说了一句话——合作,发财,有官当。

刘百户沉默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答应了。

子时三刻,刘百户以“将军有令,加强城防,增派一队人手”为由,带着十几个亲信摸到了北门。

这十几个亲信里只有三个是他的同谋,剩下的都以为真有军令。

守城的士兵连日苦战,疲惫不堪,有人在垛口后面裹着破棉被打盹,有人在啃冻得硬邦邦的干饼。

看见刘百户带人来,一个什长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问了一句“刘百户,这么晚了还有军令?怎么没见传令兵过来”。

刘百户说传令兵被调去南门了,让他顺路带话。

什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都是老弟兄,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怀疑自己人。

刘百户带着人走进城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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