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柔提醒道：“去茅厕。”

齐放的身体一震，回头，眼神里面充满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

“去茅厕。”叶芷柔面无表情地提醒了第二遍。

齐放一时也顾不上外面的人都是怎么看自己的，迅速打开房门，往外面走去。

“哎呀”

却在这时，一个就站在齐家茅厕附近的妇人，一不小心脚滑，掀倒了手边的房屋。

轰隆。

说是房屋也不恰当，应该说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狗窝还差不多。

娘俩的东西整整齐齐的垒在狗窝一侧，因为被妇人徒手掀开了狗窝的顶，所以里面什么构造，一清二楚，就一床洗到发白的被褥，还有两个打满补丁，睡到里面的棉絮都从针线缝合一角露出来的破布枕头。

对了，枕头的角落还斜斜的放着一个小虎亲手做的泥人玩偶。

“沈老太婆，你简直不是人！”

有看清里面布置的邻里乡亲，指着沈美华的鼻子就开始大骂。

就没听说过，把人娶进门，就给住狗窝的！

但此刻，已经心虚到极点的沈美华完全没有那个心情去辩解。

只见她三两步冲到齐放面前，扯住他的衣袖，依旧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只希望不要因为那个小浪蹄子，影响他们母子俩的感情。

“娘、娘只是看她们走了，才暂时把她们的东西搁置在这里而已，以往他们不是在这里睡的！他们都是睡到里屋的！齐大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了！”

齐放看清狗窝里的构造，两手捏起的拳头都在颤抖。

“奶奶说谎！每次奶奶不开心了，就会罚我和小虎哥哥到狗窝里住！”

“我也能证明圆圆弟弟说的是真的！奶奶就是个大魔头，每次她一不高兴就打舅妈，并且每次打舅妈，奶奶都把娘的嘴巴用棉花塞起来，好几次娘都快被奶奶打死了！”

“天呐——”

众人议论纷纷。

如果说他们刚才的行为多少带着点吃瓜的性质，那么眼下两个孩子所说的话，直接算是把周围的空气引爆了。

不仅家暴虐待儿媳妇，而且还在生活方面几近克扣，现在居然还让儿媳妇住狗窝，连亲孙子都没避免，沈美华这个死老太婆未免太过恶毒。

“你个小杂种！看我不打死你！”

听到两个孩子说的话，沈美华怒不可遏。

她抄起手中的扫帚，就要往外两人身上摔去，还以为两人还像一年前一样任打任骂，软蛋一个。

圆圆和小虎发出一声尖叫，急忙往自己爹爹身后跑去。

沈美华挥扫帚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被一只精壮的胳膊拦住了。

齐放咬牙，差点没把手中的扫帚给掰折了。他先是看了面前的狗窝一眼，再动作迟缓地抬头，下颌轻耸。

“你说你没有？”

“我本来就没有！都是这群小贱人污蔑我。”

“好，你说你没有，我只问一句，咱们家什么时候养狗了？”

沈美华怔住。

“嗯？”

齐放挑眉，神情出离的愤怒。

见自己娘迟迟不回答，齐放抄起墙角的榔头，就往狗窝上面走！

伴随着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响声，站在茅厕周围徘徊的乡亲们见状不由得惊慌失措，步步往后退，唯有叶芷柔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说啊！咱们家什么时候养了狗了，狗窝给谁建的！”

不过几下，面前的狗窝便支离破碎。

齐放回头，把手中的榔头扔在自己与沈美华之间，扬起一片尘土，而他则一拳砸中了墙壁，十指鲜血直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美华看见齐放指间的鲜血，一下就疯了。

“给你媳妇建的！就是给她建的！你想怎么样！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让你去当兵是盼着你去当大官的，可这个贱女人，居然把算盘打到你的头上来了，我报复她难道不应该吗，我没弄死她就算不错了！”

“这么说，你承认你虐待我？”

“是！我虐待你又怎么样，你根本配不上我儿子，我就虐待你怎么了？”

“那三千块钱？”

“三千块钱是我儿子挣的，跟你有一毛钱关系？我告诉你，这是我齐家的家产，是我儿子寄给我的，你想从我手里拿走这三千块钱想都别想！”

“小虎的耳朵？”

“我扇的！狗窝也是我让你住的，你别以为你找齐放给你撑腰，你就能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等你回来了，我照样打不死你！”

叶芷柔看着眼前几近疯魔的沈美华，非但没有意料之中的愤怒，反而轻吐了一口浊气，后退了两步。

“大队长，村支书，你们都听见了吧？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之后该怎么做就看你们的了。”

……

原本这次返乡，齐放还想着大不了就断亲，实在不行就分家各过各的。

可眼下经历了这么多，齐放全然放弃了这样的想法，他主动报了公安，眼睁睁地看着生他养他近十八年的老娘被公安带走。

沈美华临走前，精神状态堪忧，不仅扬言今后自己要当首长夫人，还自称齐放今后是要当大官的人，谁都不许动她，她以后跟着儿子吃香的喝辣的，公安是什么？以后别说是公安了，就连红卫兵都得绕着她走。

“齐放，你要是还没想好…”

“我想好了。”

齐放回头，目光珍重地看向叶芷柔。

“她是我娘，这没错，可你也是我媳妇，是我决定携手共度一生的人。我娘对你做了这样的事，于情于理我都要给你一个交代的。”

“即使之后，你很有可能被一些有心之人以讹传讹，背负不认老娘的骂名，你也愿意？”

齐放回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幕，他点头，语气里面并无后悔。

“是，即便背负那样的骂名，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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