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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9章暗室交锋,忠奸难辨


乱葬岗的风比城里更冷,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沈砚之蹲在枯树后,手指紧紧扣着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掌心生疼。他看着远处那两个黑影分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王德胜。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像一根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天前,在城楼上提拔王德胜为把总的时候,程振邦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小子是条汉子,守城时砍了三个旗兵,胳膊挨了一刀都没退。”当时王德胜挺直腰板,满脸血污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说:“都是沈先生和程统领指挥得好。”

可现在,这个“憨厚的汉子”,却深更半夜跑到乱葬岗,跟京城来的神秘人接头。

沈砚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德胜是程振邦的人,程振邦是新军出身,而新军……原本就是大清练的新式军队。虽然武昌起义后,不少新军都倒戈了,但难保其中没有清廷的暗桩。

如果王德胜是暗桩,那程振邦呢?他知道吗?还是说……连程振邦也……

沈砚之不敢往下想。

他睁开眼睛,盯着王德胜离开的方向——那是回城的路。东边那个神秘人走的方向,则是悦来客栈。

他得跟上王德胜。

沈砚之从枯树后闪出,沿着王德胜的脚印追去。雪地里的脚印很清晰,很深,看得出走得很急。他保持距离,尽量不发出声音。

王德胜没有直接回城,而是绕到城西的废弃砖窑,在那里又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沈砚之躲在一堵矮墙后,透过砖缝观察。

月光下,王德胜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他不停地搓着手,哈着气,眼神飘忽,时不时东张西望,显得很紧张。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王德胜才重新动身,这次是真的往城里走了。

沈砚之继续跟。

进了城,街道复杂起来,沈砚之跟得更小心。王德胜显然很警惕,好几次突然回头,或者拐进小巷再突然折返,幸好沈砚之经验丰富,每次都及时躲开。

最终,王德胜走进了一条沈砚之熟悉的巷子——青云巷。

巷子尽头,是程振邦的临时住处。

沈砚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在巷口停下,看着王德胜敲响了程振邦的门。门开了,里面透出灯光,程振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王德胜闪身进去,门重新关上。

沈砚之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感觉伤口又开始疼了。

左臂上的刀伤只是草草包扎,刚才一番追踪,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把棉袍染红了一片。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

王德胜深更半夜去见程振邦,是去汇报?还是去请示?

如果程振邦真的是清廷的暗桩,那山海关这场起义,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个陷阱——引诱革命力量聚集,然后一网打尽。

但程振邦的表现,又不像。

光复山海关那天,程振邦率领的新军骑兵冲在最前面,是他亲手砍倒了城门楼上的清军守将。攻城后,也是他第一个主张严惩旗人恶霸,安抚汉人百姓。这些天整顿军纪、布防城防,程振邦事事亲力亲为,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这样的人,会是内鬼?

沈砚之咬咬牙,决定亲自去问个明白。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把伤臂藏在身后,迈步走向程振邦的住处。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点着一盏风灯,挂在屋檐下,灯焰在风里摇晃。堂屋里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

沈砚之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堂屋侧面,那里有扇窗户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他屏住呼吸,凑近缝隙。

屋里,程振邦和王德胜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一盏油灯,还有两个茶碗。

“……东西呢?”程振邦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在这儿。”王德胜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布包里是一叠纸,还有几块银元。

程振邦拿起那叠纸,凑到灯下看。灯光映在他脸上,眉头紧锁,表情严肃。

沈砚之借着缝隙,勉强能看到纸上的内容——像是地图,用毛笔画的,线条很粗,标注着一些字。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确定是这儿?”程振邦问。

“确定。”王德胜点头,“那个姓赵的旗人说,他爹当年在山海关当过差,知道一条密道,能直通关外。这条道儿,连本地人都不知道,是当年修长城时留下的,专门用来传递军情的。”

密道?

沈砚之心中一动。

山海关依山傍海,地形险要,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有密道能绕过城墙,那这座关城的防御,就等于形同虚设。

“密道入口在哪儿?”程振邦又问。

“在城北的龙王庙后面。”王德胜说,“庙后头有口枯井,井底有暗门。下去之后,是一条地道,大概五里长,出口在关外的黑松林里。”

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那个姓赵的,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

“他说……他想活命。”王德胜舔了舔嘴唇,“他爹是镶黄旗的参领,武昌起义的消息传来后,就让他把家产都藏起来,还告诉他这条密道,说是万一城破,就从这儿跑。现在城破了,他想用这条密道换一条命,还有……他藏起来的家产。”

“家产?”程振邦挑眉。

“对。”王德胜压低声音,“他说,他爹当了几十年的官,攒了不少好东西,都藏在密道里的一个暗室里。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还有……一批军火。”

程振邦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军火?什么样的军火?”

“说是新式的。”王德胜说,“洋枪洋炮,还有火药。具体多少,他没说,但听那意思,足够装备一个营。”

沈砚之在窗外听得心惊肉跳。

密道,军火,旗人藏匿的家产……这些信息如果属实,那对山海关的防御来说,既是巨大的隐患,也是巨大的诱惑。

隐患在于,如果清军知道这条密道,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关内,里应外合,夺回关城。

诱惑在于,那批军火如果能拿到手,起义军的装备就能大大改善,对抗清军反扑的把握也更大。

“那个姓赵的,现在在哪儿?”程振邦问。

“我把他藏在城南的一个地窖里。”王德胜说,“派了两个弟兄看着,跑不了。”

程振邦点点头,又拿起那叠纸仔细看。

“这地图,是他画的?”

“对。”王德胜说,“他说他小时候跟他爹走过一次,大概记得路。但时间久了,有些地方可能不准。”

程振邦看了很久,然后放下地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德胜,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王德胜立刻摇头,“统领您吩咐过,这种事儿,只能跟您一个人汇报。连沈先生那边,我都没说。”

窗外的沈砚之,手指微微收紧。

王德胜这话,是什么意思?程振邦特意嘱咐他,不能告诉自己?

“做得对。”程振邦放下茶碗,“沈先生那边,暂时不要说。他这几天忙着整顿城防,清查内奸,已经够累了。这种没影儿的事儿,先别让他操心。”

“可是统领……”王德胜犹豫了一下,“那批军火,要是真的,对咱们可是大有用处。沈先生要是知道了,肯定……”

“肯定什么?”程振邦打断他,“肯定要亲自去查?还是肯定要冒险下密道?德胜,咱们现在刚拿下山海关,脚跟还没站稳,清军随时可能反扑。这种时候,任何冒险的举动,都可能葬送整个起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沈砚之赶紧缩回阴影里。

程振邦推开窗户,冷风灌进屋里。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德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投奔革命吗?”他忽然问。

王德胜愣了一下:“因为……朝廷腐败,民不聊生?”

“这是一部分。”程振邦说,“但更重要的是,我在新军待了十年,看够了洋人怎么欺负咱们,看够了朝廷怎么跪着求和。甲午战争,我在威海卫,亲眼看着北洋水师全军覆没;庚子年,我在天津,亲眼看着八国联军烧杀抢掠。那时候我就想,这个朝廷,救不了中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

“武昌起义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山海关练兵。上司让我带兵去镇压,我去了,但走到半路,我就把兵带回来了。因为我看到沿途的百姓,他们眼里有光——那是希望的光。他们觉得,革命来了,好日子就来了。”

程振邦转过身,看着王德胜。

“我不能让这光灭了。山海关是北方第一关,咱们拿下这里,就等于在清廷的背上插了一把刀。这把刀,必须扎稳,扎深,不能有半点闪失。所以,任何不确定的因素,任何可能的风险,都必须排除。”

王德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密道的事儿,怎么办?”

“查。”程振邦说,“但必须暗中查。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弟兄,先去龙王庙探探路,确认密道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是真的,再想办法摸清里面的情况。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旗人那边。”

“明白。”王德胜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程振邦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城南的仓库里,有我藏的一些家伙,你拿去用。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回来,不要硬闯。”

王德胜接过钥匙,郑重地点头,然后转身出了堂屋。

脚步声远去,院门轻轻关上。

程振邦一个人站在屋里,对着油灯,又拿起那幅地图看。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摇晃。

窗外的沈砚之,心里翻江倒海。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程振邦似乎没有背叛革命的意思。他瞒着自己,更像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让自己涉险。而且他对时局的分析,对起义的重视,都符合一个革命者的立场。

但那个京城来的神秘人,又是怎么回事?王德胜深更半夜去乱葬岗接头,交接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密道的情报,为什么非要选在那种地方?而且,为什么要跟京城来的人接头?

疑点太多了。

沈砚之决定再观察一会儿。

程振邦看了很久的地图,然后收起地图,吹灭了油灯。堂屋陷入黑暗,只有院子里那盏风灯还亮着。

但沈砚之没有听到脚步声——程振邦没去卧室,而是还留在堂屋里。

他在等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沈砚之蹲在窗外,伤口疼得厉害,血已经冻成了冰碴,粘在棉袍上。但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院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微的敲门声——两长一短。

程振邦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门。

一个人闪身进来,披着斗篷,戴着风帽,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是个男人,个子不高,有些瘦。

程振邦关上门,带着那人进了堂屋,重新点亮油灯。

沈砚之再次凑到窗缝前。

这次,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两撇胡子,眼睛很亮,透着一股精明。

“程统领,久等了。”来人拱手,声音尖细,带着明显的京腔。

“钱先生请坐。”程振邦指了指椅子,“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钱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袁大人给您的亲笔信,还有……您要的东西。”

袁大人?

沈砚之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袁大人……袁世凯?那个刚刚被清廷重新启用,率领北洋军南下镇压革命的新任内阁总理大臣?

程振邦和袁世凯有联系?

程振邦拿起信封,拆开,抽出信纸。他看得很仔细,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看完后,他把信纸凑到灯焰上,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面无表情。

“袁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程振邦看着信纸烧成灰烬,“但山海关的情况,比想象中复杂。沈砚之不是一般人,他在本地根基很深,手下那三千乡勇,也都是死士。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袁大人知道您的难处。”钱先生微笑道,“所以特意让在下带来了一份‘礼物’。”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盒子里,是厚厚一叠银票。

“这是十万两,汇丰银行的票子,全国通兑。”钱先生说,“只要程统领能控制住山海关,不让革命党北上,袁大人保证,事成之后,您就是山海关总兵,加提督衔,赏双眼花翎。”

程振邦盯着那叠银票,眼神闪烁。

窗外的沈砚之,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如果程振邦接下这钱,那他就必须立刻动手——趁程振邦还没察觉,先发制人。

但程振邦没有接。

他轻轻推开木盒。

“钱先生,您可能误会了。”程振邦的声音很平静,“我投奔革命,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我是真的相信,只有革命,才能救中国。”

钱先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程统领,您这是……”

“袁大人想收买我,我理解。”程振邦站起身,“但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比如……尊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再次灌进来。

“我在新军十年,看够了朝廷的软弱,看够了洋人的嚣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机会,我不会再回头。”程振邦转过身,看着钱先生,“您回去告诉袁大人,山海关,我会守住。但不是为他守,是为四万万同胞守。”

钱先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笑容。

“程统领高义,在下佩服。既然如此,那这钱,就当是在下的一点心意,您收下,给弟兄们改善改善伙食,总可以吧?”

“不必。”程振邦摇头,“起义军的粮饷,我们自己会解决。不劳袁大人费心。”

钱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木盒,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他拱拱手,“不过临走前,有句话,想提醒程统领。”

“请说。”

“沈砚之这个人,不简单。”钱先生压低声音,“袁大人查过他的底细,他爹沈兆麟,当年是戊戌六君子之一谭嗣同的门生。戊戌变法失败后,沈兆麟被流放宁古塔,死在路上。这笔账,沈砚之一直记着。他起义,不光是为了革命,更是为了报仇。”

程振邦眼神一凝:“所以?”

“所以,他对清廷,对朝廷的人,恨之入骨。”钱先生说,“您是新军出身,虽然现在投了革命,但在他眼里,未必就是自己人。万一哪天他觉得您不可靠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多谢提醒。但我相信,沈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但愿如此。”钱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程振邦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关上门,回到堂屋。

他站在油灯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窗外的沈砚之,慢慢松开了握刀的手。

掌心全是汗。

刚才那番对话,信息量太大了。袁世凯派人来收买程振邦,程振邦拒绝了;钱先生挑拨离间,暗示自己会猜忌程振邦;而程振邦的态度,似乎……还算坚定。

但沈砚之心里,依旧有根刺。

程振邦隐瞒密道的事,隐瞒京城来人的事,虽然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但这种“保护”,本身就是一种不信任。

而不信任,往往是背叛的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躲藏。

“程统领。”沈砚之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程振邦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但当他看清是沈砚之时,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惊讶。

“沈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沈砚之走到桌前,看着桌上还没收拾的茶碗,“刚才那位钱先生,是袁世凯的人?”

程振邦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您都听到了?”

“听到了。”沈砚之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振邦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因为我不想让您分心。”他说,“您这几天,又要整顿城防,又要清查内奸,已经够累了。袁世凯这种跳梁小丑,我来应付就行。”

“但他是来收买你的。”沈砚之说,“十万两银子,山海关总兵,提督衔——这条件,不低。”

“是不低。”程振邦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但我要是为了这些,当初就不会起义了。沈先生,您信不过我吗?”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程振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信你。”沈砚之最终说,“但我希望你也能信我。山海关不是一个人的山海关,是咱们所有人的。有什么事儿,一起扛。”

程振邦怔了怔,然后重重点头。

“好,一起扛。”

两人在油灯前坐下,沈砚之把今晚遇到刺客、发现新式火药、跟踪王德胜、偷听到密道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程振邦听得脸色越来越凝重。

“御前侍卫……新式火药……密道……”他喃喃道,“这背后,恐怕不止是清廷余孽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沈砚之问。

“我怀疑,有洋人插手。”程振邦沉声道,“新式火药,可能是洋人提供给清廷的;密道的情报,可能是洋人想利用的;甚至那个刺客,也可能是洋人训练的。他们的目的,就是夺回山海关,或者……把这里变成第二个‘天津租界’。”

沈砚之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山海关面临的,就不只是清军的反扑,还有洋人的干涉。

而他们这支刚刚起义的队伍,能扛得住吗?

“不管是谁,来了就打。”沈砚之握紧拳头,“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把内部清理干净。王德胜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让他查密道。”程振邦说,“但我会派人暗中盯着他。如果他有异动……”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砚之点点头,站起身。

“天快亮了,我先回去。你这边,也小心些。袁世凯的人既然来了第一次,就可能来第二次。”

“我明白。”程振邦送他到门口,“沈先生,您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沈砚之摆摆手,走出院门。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山海关的这场风暴,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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