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5章夜宴惊变,血火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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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总兵府。
府内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从花厅传出,混合着觥筹交错的喧哗,在风雪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得庭院里的积雪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泼洒了一地的血。
沈砚之踩着青石板路走进二门,两个披甲亲兵上前搜身。他坦然张开双臂,任由对方检查——腰间只有一块玉佩和一枚私章,袖中空空如也。
“沈团总请。”亲兵退后一步,侧身让路。
花厅里已经坐了二十余人。主位上的吴佩孚换了一身赭色团花缎袍,正端着酒杯与身旁的李凤鸣说笑。下首两排桌椅,左边坐着七八个乡绅头面人物,右边则是关城的文武官员,从副将、游击到知县、典史,个个面色红润,显然已经喝了几轮。
沈砚之的位置被安排在右边末席,与主位隔着整整三张桌子。
“沈团总来迟了,当罚三杯!”有人起哄道。
沈砚之拱手致歉,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端起桌上早已斟满的酒杯,举向主位:“吴总兵,李守备,诸位大人,沈某来迟,自当受罚。这三杯,先敬总兵大人治军有方,保我关城安宁。”
说罢,仰头连饮三杯。
酒是上好的汾酒,入口辛辣,却正合此时心境。
吴佩孚哈哈大笑:“好!沈团总爽快!来人,给沈团总上座——坐那么远做什么,到前面来!”
两个侍从立刻搬来一张椅子,安放在右边第三席,紧挨着关城游击将军赵奎。
沈砚之坦然入座,目光在厅内扫过。
三十六个席位,坐满了三十五人。侍从、丫鬟往来穿梭,添酒布菜,看似一切如常。但沈砚之注意到,站在花厅四角的八名亲兵,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门外廊下,至少还有二十人把守;而李凤鸣带来的那个瘦高随从,此刻正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一双眼睛像毒蛇般逡巡着厅内每一个人。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知县刘文举端着酒杯站起来,舌头已经有些打结:“吴...吴总兵,下官再敬您一杯!自您镇守关城以来,盗匪敛迹,商路畅通,百姓安居...这都是您的功劳!”
“刘知县过誉了。”吴佩孚嘴上谦虚,脸上却满是得色,“保境安民,乃本官分内之事。不过——”他话锋一转,“近日南边不太平,乱党闹事,据说还占了武昌城。诸位都是朝廷栋梁,当知这天下安危,系于我等一身啊。”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乐师们垂手肃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位。
吴佩孚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本官今日收到抚台大人密令,说乱党已派细作潜入北方,意图煽动叛乱。诸位说说,这细作...会不会就在咱们关城?”
死一般的寂静。
雪花拍打窗纸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砚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总兵大人,”李凤鸣适时开口,声音冰冷,“据下官查探,乱党细作最擅长伪装成乡绅、商贾,甚至...团练首领。他们以保境安民为名,暗中结交党羽,私藏兵械,待时机成熟便揭竿而起。武昌之事,便是前车之鉴。”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几个乡绅的脸色瞬间惨白,陈文礼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王守仁强作镇定,干笑两声:“李守备多虑了。关城百姓向来安分守己,团练也是为防匪患,怎会与乱党勾结?再说了,有吴总兵坐镇,宵小之辈岂敢造次?”
“是吗?”李凤鸣冷笑一声,突然提高音量,“带上来!”
花厅侧门被推开,四个亲兵押着三个人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身粗布短打,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渗着血。后面两个则是五六十岁的老者,穿着绸缎长衫,但衣衫凌乱,显然也受过拷打。
沈砚之瞳孔骤然收缩。
那青年他认识——刘三,他麾下乡勇的小队长,三天前派去关外联络程振邦的。
“跪下!”亲兵一脚踹在刘三腿弯。
刘三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却倔强地抬起头,目光在厅内搜寻,当看到沈砚之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诸位,”李凤鸣走到刘三身边,用靴尖挑起他的下巴,“此人昨日在关外黑松林鬼鬼祟祟,被我的人当场抓获。经审讯,他供认是受沈砚之指使,前往联络关外乱党,意图里应外合,夺取关城!”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厅内炸开。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之。
吴佩孚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沈团总,李守备所言,你可有话说?”
沈砚之缓缓放下酒杯。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央,与刘三只隔三步距离。刘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总兵大人,”沈砚之转身,面向主位,“此人确是沈某麾下乡勇,但说他勾结乱党、意图造人家反,纯属污蔑。三日前,关外马匪劫掠商队,沈某派他带人追剿,不幸失散。李守备不分青红皂白,严刑拷打,逼他诬陷沈某,此等行径,与匪类何异?”
“污蔑?”李凤鸣厉声道,“那这两个人呢?他们可是在你沈家的粮行里,搜出了这个!”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重重摔在桌上。
册子封皮是普通的蓝布,但翻开后,里面赫然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兵器数目、还有关城布防图的简略标注!
“这是沈家粮行账房先生和掌柜的供词,”李凤鸣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个老者,“他们承认,这本册子是沈砚之命他们暗中记录的,为的是摸清关城守军底细,以便起事!”
厅内一片哗然。
王守仁猛地站起来:“李守备!这...这怎么可能?沈团总这些年为保关城,出生入死,怎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王会长。”吴佩孚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本官也愿意相信沈团总是清白的,但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人不信。沈砚之——”
他脸色一沉:“你还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砚之身上。
风雪声、呼吸声、炭火噼啪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砚之垂下眼,看着地上那本蓝布册子,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吴总兵,”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您说人证物证俱在。那么请问,刘三的供词在哪里?可曾签字画押?这两位老先生的供词,又在哪里?”
李凤鸣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砚之的声音陡然提高,“既然要定罪,就该把证据摆到明面上来!空口白牙说人招供了,谁知道是不是屈打成招?这册子说是从沈家粮行搜出来的,谁看见了?谁能证明不是有人栽赃陷害?!”
他一步踏前,直视李凤鸣:“李守备,你口口声声说沈某勾结乱党,那好——乱党是谁?在何处?有何凭证?你今日若拿不出真凭实据,单凭这本来历不明的册子和三个被你们打得半死的人,就想定沈某的罪——”
沈砚之猛地转身,面向所有乡绅官员,声音如同惊雷:
“那在座的诸位,谁又能保证,明天被押到这里来的,不是你们?!”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几个乡绅的脸色彻底变了,官员们也开始交头接耳。是啊,今天能这样对付沈砚之,明天难道就不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们?
“放肆!”吴佩孚拍案而起,“沈砚之,你这是在煽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跪在地上的刘三突然暴起,一头撞向身旁的亲兵。那亲兵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腰间佩刀“锵啷”一声出鞘半尺。
与此同时,厅内四名侍从中,有两人猛地掀翻手中托盘,从盘底抽出短刀,扑向主位!
“护驾!”
惊呼声中,守在花厅四角的亲兵拔刀冲上。但另外六名侍从也同时动手——两人挡住门口,四人分别扑向吴佩孚和李凤鸣!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沈砚之在刘三暴起的瞬间,已经侧身退到一根柱子后。他看到那名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的瘦高随从动了——快得像一道鬼影,瞬间掠过三丈距离,手中寒光一闪,一名持刀侍从的喉咙便喷出鲜血。
好快的身手!
但另外三名侍从已经冲到吴佩孚面前。吴佩孚到底是武将出身,虽然发福,反应却不慢,一脚踢翻身前桌案,滚烫的菜肴汤水泼向刺客,趁对方躲闪之际,他已从座椅下抽出一柄长剑。
“铛!”
刀剑相交,火星迸溅。
李凤鸣也拔出了佩刀,但他被两名侍从缠住,一时脱身不得。厅内乱成一团,乡绅官员们惊恐地四散躲避,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
沈砚之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个约定的信号。
“砰——砰——砰!”
三声爆竹响,从府外传来,在风雪夜里格外清晰。
来了!
沈砚之眼中精光暴射。他一把扯下身上棉袍,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从腰间皮带中抽出一柄软剑——那剑薄如蝉翼,平时缠在腰间,根本搜不出来。
“吴佩孚!”他厉喝一声,纵身扑上。
吴佩孚刚格开一名刺客的刀,听到身后风声,慌忙回剑抵挡。但沈砚之的剑太快,剑光如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他的右肩。
“啊!”吴佩孚惨叫一声,长剑脱手。
沈砚之剑锋一转,抵住他的咽喉:“都住手!”
这一声蕴含内力,震得厅内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李凤鸣的刀还架在一名侍从的脖子上,但他不敢动了。因为吴佩孚的命,捏在沈砚之手里。
“沈砚之...”吴佩孚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你...你真要造人家反?”
“造人家反?”沈砚之冷笑,“沈某只是要拿回本该属于汉人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厅外。
喊杀声已经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兵刃碰撞声、脚步声、惨叫声,混杂着风雪呼啸,仿佛地狱之门洞开。
“你听,”沈砚之在吴佩孚耳边轻声说,“这二百六十七年的债,该还了。”
话音未落,花厅大门被轰然撞开。
程振邦一身铁甲,手提滴血的长刀,大步踏进。他身后,数十名精悍骑兵如狼似虎般涌入,瞬间控制住厅内所有反抗者。
“关城四门已破!”程振邦的声音如同雷霆,“吴佩孚,你降是不降?”
吴佩孚面如死灰。
李凤鸣却突然狂笑:“就凭你们这点人,也想夺关城?城外还有两千绿营,关外更有数万大军!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是吗?”沈砚之剑锋微移,在吴佩孚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那就请总兵大人下令,让城墙上所有守军放下武器,开城门迎接义军。”
“你...你休想!”
“那你就死。”沈砚之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犹豫。
剑锋就要割断喉咙的瞬间,吴佩孚崩溃了:“我下令!我下令!别杀我!”
程振邦一挥手,两名亲兵上前,架起吴佩孚,拖到厅外。
沈砚之这才看向李凤鸣。
这个年轻的守备官,此刻依然挺直腰杆,尽管被四把刀架住脖子,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李凤鸣,”沈砚之走到他面前,“你是个人才。若肯归顺义军,我可饶你不死。”
李凤鸣啐了一口:“乱臣贼子,也配招降我?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沈砚之点点头:“好,是条汉子。但你可知道,你效忠的朝廷,是什么样子?”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蓝布册子——刚才混乱中,他已趁乱捡起。
“你说这是造人家反的证据,”沈砚之翻开册子,声音陡然拔高,“那我告诉你,这里面记录的不是什么乱党名单,而是关城守军这五年来,克扣军饷、倒卖军械、勾结马匪、残害百姓的罪证!”
他转身,面向厅内所有乡绅官员:“诸位可知道,朝廷每年拨给关城的军饷是多少?是二十五万两白银!可真正发到士兵手里的,不到十万两!剩下的银子去了哪里?”
他翻开册子,一页页念道:
“光绪三十三年三月,克扣春饷三万两,其中一万两送进京城某王府,五千两分给各级将领,剩余一万五千两...存入英国汇丰银行,户名吴佩孚。”
“光绪三十四年八月,倒卖新式步枪三百支、弹药五千发给关外马匪,得银两万两。此事由李凤鸣经手,分账记录在此。”
“宣统元年十月,以‘剿匪’为名,洗劫关外三个汉人村落,杀男丁二百余人,掠妇女孩童贩卖至蒙古,得银一万八千两...”
一条条,一桩桩,触目惊心。
厅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知道官场黑暗,却没想到黑暗到这种程度。
“这些...”王守仁声音颤抖,“这些都是真的?”
“每一条,都有账目往来、证人证言。”沈砚之合上册子,“吴佩孚、李凤鸣,还有在座的某些人,你们喝的是兵血,吃的是人肉馒头!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你们还要效忠吗?!”
死寂。
唯有风雪呼啸。
良久,陈文礼老泪纵横,颤巍巍地站起来:“我...我陈家三代读书,总以为忠君爱国是天理。可如今...如今这君,这国,要之何用?要之何用啊!”
他猛地扯下头上的顶戴,狠狠摔在地上:“老夫今日,反了!”
这一摔,像是砸碎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一个,两个,三个...在座的乡绅、官员,陆续有人摘下顶戴,扔在地上。
李凤鸣看着这一切,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你们都疯了吗?”他嘶声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沈砚之冷笑,“满清入关二百六十七年,诛的汉人九族还少吗?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文字狱,剃发令...哪一桩不是血海深仇?李凤鸣,你也是汉人,你的祖宗若是知道你在给鞑子当狗,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这话如刀,直插心底。
李凤鸣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厅外,喊杀声渐渐平息。
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冲进来:“禀将军!四门守军已降,关城全境光复!”
程振邦大笑:“好!传令下去,严守四门,清点粮草军械,安抚百姓!有趁乱劫掠者,杀无赦!”
“是!”
骑兵退下。
沈砚之走到花厅门口,推开大门。
风雪扑面而来。
远处城墙上,大清的黄龙旗被扯下,一面崭新的红旗正在升起——那是他三年前就暗中准备,由母亲和妹妹一针一线绣成的旗帜:红底,中央一个黑色的“汉”字。
汉。
这个字,被压制了二百六十七年。
今夜,终于重新飘扬在山海关的城头。
“诸位,”沈砚之转过身,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从今日起,山海关不再是满清的关隘,而是我汉家山河的第一道门户。沈某不才,愿与诸位同心协力,守此关城,迎王师北上,复我华夏衣冠!”
厅内,所有人齐齐躬身:
“愿随沈公!”
声音汇聚成雷,穿透风雪,在这座千年关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紫禁城里,养心殿的烛火通宵未灭。
一个年幼的皇帝坐在龙椅上,茫然地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大臣。他的叔父、摄政王载沣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
“山海关...丢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劈碎了这二百六十七年的江山梦。
殿外,风雪正急。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血与火中,艰难地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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