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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伏笔的引爆


档案部的平静,被一张A4纸打破了。

行政部的通知邮件,标题永远那么朴实无华且枯燥:《关于更新全体员工紧急联系人信息的通知》。

内容无非是“为完善人事档案,确保紧急情况下能及时联系到员工亲属,请各部门于本周五前完成在线表格填报……”

何不凡扫了一眼,打了个哈欠。这种例行公事,一年总得来那么一两回。他点开链接,弹出的表格界面和他去年填的一模一样:姓名、工号、部门、本人手机、紧急联系人姓名、关系、联系电话。

他熟练地敲入自己的信息。在“紧急联系人”一栏,他顿了顿,还是填上了父亲的名字和那个熟悉的号码。尽管父子关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真出了事,能第一时间赶来的,大概也只有这位沉默寡言的老头了。他自嘲地想:“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关键物品’伏笔?平时不起眼,真到紧急时刻,才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点击提交,页面刷新,显示“提交成功”。何不凡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下意识想起陈默那句“注意颈椎”,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这室友,虽然话少得像金鱼,但关怀倒是实打实的。

他正准备继续码字,余光瞥见旁边的陈默也正对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缓慢移动,似乎在认真填写那份表格。何不凡没太在意,只是随口问了句:“填完了?这玩意儿,走个形式。”

陈默“嗯”了一声,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何不凡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陈默的屏幕。他的本意只是想看看陈默是不是也填的父亲——一种无聊的、人类共通的窥探欲。然而,就是这无心的一瞥,让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了屏幕上某个格子里。

陈默的表格已经填到了“亲属关系”部分。在“紧急联系人”下方,有一栏需要详细说明与联系人的关系。陈默填的是:

叔叔:陈XX(董事长)

时间,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何不凡的大脑,先是一片纯白,像被格式化的硬盘。紧接着,过去几个月所有相关的、不相关的画面,如同故障的放映机,开始以每秒一千帧的速度疯狂闪回、倒带、再播放:

画面一:  他刚被调到档案部那天,几个原部门同事在茶水间压低声音:“听说了吗?何不凡有背景,直接空降档案部享清福去了……”  当时他觉得荒谬,现在,那窃窃私语变成了高保真环绕立体声。

画面二:  领导找他谈话,语气意味深长:“不凡啊,档案部是个好地方,安静,适合……沉淀。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有贡献的员工。”  那关怀的笑容,此刻在回忆里扭曲成了洞悉一切的了然。

画面三:  他自己,曾无数次在心里,甚至对寥寥几个尚能交心的旧同事辩解:“我真没关系!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人,被发配过来的!我跟董事长?八竿子打不着!”  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现在回想,那些辩解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回旋镖,精准地飞回来,啪啪打在他自己脸上,声音清脆响亮。

画面四:  陈默。总是沉默的陈默。提醒他注意颈椎的陈默。给他薄荷糖的陈默。在他疯狂“写报告”(实为小说)时投来“理解与支持”目光的陈默。那个他以为同是天涯沦落人、可以“处一处”的室友陈默。

画面五:  谣言最终的定格:“那人啊,有点关系,但不多,现在坐档案部冷板凳了。”  这句话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标签,它瞬间拥有了清晰无比、血肉丰满的细节:关系  =  董事长的侄子;不多  =  只是侄子,不是儿子;冷板凳  =  档案部;坐  =  和他何不凡合租一个屋檐下!

所有散落的碎片,被“叔叔:陈XX(董事长)”这短短一行字,像最强力的磁铁,“唰”地一下吸拢、拼接,严丝合缝,逻辑闭环。一个完整得令人绝望的真相,轰然矗立在他面前。

“我和董事长侄子合租了几个月,还他妈到处跟人解释我们是清白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核弹,在他颅内引爆。没有蘑菇云,只有无声的、毁灭性的冲击波,席卷了每一个脑细胞。这不是**“身份反差”**,这是身份核爆。他以为自己是职场沉浮剧的悲情男主,结果发现自己是活在董事长侄子身边的、一个浑然不觉的喜剧配角,甚至可能是别人眼中“关系证明”的一部分。

他想笑,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没成功。他想哭,眼眶干涩,挤不出半点水分。他只能僵在那里,眼睛还盯着陈默的屏幕,但瞳孔已经失焦,仿佛灵魂出窍,飘在半空,俯瞰着下面那个名叫何不凡的、呆若木鸡的躯体。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旁边过于持久的寂静和那道凝固的视线。他移动鼠标,点击提交,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何不凡。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仿佛在问:“怎么了?”

何不凡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短促的、无意义的音节:“呃……”

陈默看了看自己的屏幕,又看了看何不凡那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解释道:“嗯,是我叔叔。不过不常联系。”

不常联系。不常联系。不常联系。

这四个字在何不凡耳边自动循环播放。“不常联系”——所以,他何不凡这几个月享受到的所有“特殊关照”,都只是“不常联系”的侄子带来的、微不足道的辐射余温?

他想起自己写的小说里,赫步帆研究微波炉加热画饼。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张饼,被一个巨大的、名为“现实”的微波炉,用“荒诞”最高火,里外加热到焦糊,还滋滋作响。

陈默看着他依旧魂不守舍的样子,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你别有压力。工作的事,我从不跟他说。”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何不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我……我没压力。我就是……需要消化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椅子转回面向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那个《锅、饼与微波炉的哲学》的文档还开着,光标在最后一个句点后面闪烁,仿佛在嘲笑他。

他过去几个月所有的憋屈、所有的自嘲、所有的创作激情,都基于一个“被冤枉的小人物”的悲情叙事。现在,叙事的基础塌了。他不是被冤枉,他是……他是活在了一个更大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剧本里。“伏笔的回收”  原来可以如此猝不及防,且回收的“钥匙”根本不在自己手里。

他盯着文档,忽然觉得无比滑稽。他在这里绞尽脑汁,虚构赫步帆的职场荒诞,试图用文学对抗现实。而现实,就坐在他旁边,用一张行政表格,轻描淡写地给他上演了一出真正的、顶级的、欧·亨利式的反转。

“最大的幽默,原来是作者本人成了笑话的一部分。”  他想。这简直是  “不吻合的背理”  的极致体现:拼命想证明清白的人,恰恰生活在“关系”最直接的证据旁边而不自知。

窗外天色渐暗,档案部的灯自动亮起,惨白的光照在两人身上。陈默已经恢复了常态,开始整理扫描好的文件,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声响。

何不凡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移动鼠标,在小说文档里,敲下了一行新的字:

“赫步帆后来才知道,公司茶水间最好的那个靠窗位置,之所以常年空着,不是因为风水不好,而是因为那是董事长侄女曾经喜欢坐的地方。有些规则,写在墙上;有些规则,写在血缘里;还有些规则,写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沉默里。而他,曾试图用微波炉,去加热一堵看不见的墙。”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感觉脸颊有点凉。不是泪,是笑出来的。一种荒诞到极致、反而通透了的笑。

他转过头,对陈默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陈默抬眼:“为什么?”

何不凡笑了笑,笑容复杂:“为了……谢谢你提醒我注意颈椎。”  也为了,谢谢你,让我这部“纪实文学”,拥有了一个我做梦都编不出来的、爆炸性伏笔。

陈默似乎没理解这其中的千回百转,只是点了点头:“好。”

何不凡想,这大概就是生活吧。当你以为自己在第三层,其实你在第一层,而真相在第五层笑眯眯地看着你。“陡转”  不需要精心设计,它只需要一个填表的下午,和一个沉默的室友。

他关掉文档,心想:这部小说,或许该改名了。叫《我的室友是董事长侄子,而我却以为我们在同病相怜》,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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