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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惊雷裂空逢乱世 妙手仁心救虎将


洪武元年,闰七月。

冀中平原的官道上,尘土被连日征战的马蹄踏得漫天飞扬,暑气裹挟着血腥气,在旷野中弥漫不散。距明军攻克通州、兵临元大都仅有数日之遥,沿途残破的村落里,百姓早已避祸远走,唯有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孤零零地矗立在道旁。庙顶的青瓦碎了大半,露出黢黑的椽子,神龛上的土地公泥塑半边脸颊塌落,沾满了蛛网与尘灰,透着几分萧瑟。

顾泽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惊醒的。

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像是被重物狠狠砸过,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疼。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让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这绝不是协和医院的手术室。

记忆的最后一帧,是他刚刚完成一台历时十二小时的复杂心脏移植手术。无影灯的光芒刺眼,助手递来缝合针的触感还清晰可辨,可下一秒便是天旋地转的黑暗,再醒来,已是这般光景。

“嘶——”倒抽一口凉气时,顾泽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堆霉烂的干草上,身下的泥土地冰冷潮湿,竟还能摸到几枚尖锐的碎石。他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粗麻布短打,补丁摞着补丁,料子粗糙得磨得皮肤发疼,与他记忆中那件量身定制的手术服判若云泥。

这是哪里?

顾泽抬手摸向后脑勺,指尖触到一片粘稠的温热,借着从庙顶破洞漏进来的微光低头看去,指尖竟沾着暗红的血渍。他心头一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顶尖的外科医生,临危不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撑起身子靠在断墙上,目光快速扫过庙内:角落里堆着几捆发霉的干草,地面散落着几片破碎的陶片,空气中除了霉味和血腥气,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穿越?”这个只在网络小说里见过的词,此刻却成了最合理的解释。顾泽深吸一口气,试图梳理混乱的思绪,可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庙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人喊马嘶和兵器碰撞的脆响,打破了旷野的死寂。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躲到干草堆后面,透过朽坏的庙门缝隙向外望去。

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一队身着明军服饰的骑兵正疾驰而来。他们的盔甲上满是血污和划痕,不少人的战袍被撕裂,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仓皇。队伍中央,一辆简陋的木板马车颠簸前行,车帘紧闭,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重过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副将军撑不住了!快找地方歇脚!”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语速急切。

“前面有座土地庙!先去那里暂避!”另一个声音沉稳些,却也难掩焦灼。

马蹄声很快停在庙外,顾泽看到一群士兵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快步走了进来。那汉子身披玄铁重甲,护心镜早已凹陷变形,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鲜血正从布条里不断渗出,染红了半只袖子。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剧烈的咳嗽让他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捂着胸口,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副将军!您慢点!”两名亲兵连忙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干草堆上坐下,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汉子摆了摆手,想要说话,却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打断。他咳得弯下腰,一口暗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干草上,触目惊心。

“军医!军医呢?”亲兵们急得团团转,纷纷看向队伍末尾那个背着药箱的老者。

老军医连忙跑过来,颤抖着手指搭上汉子的脉搏,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片刻后,他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如纸,连连摇头:“副将军的脉象浮数散乱,气息奄奄,胸口痈疽已溃,热毒攻心……老朽用了银针、敷了金疮药,实在是……实在是无力回天了!”

“什么?”亲兵们瞬间红了眼眶,有人忍不住哽咽起来,“不可能!副将军乃常胜将军,号称‘常十万’,怎么会……”

“够了。”那汉子终于止住咳嗽,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生死有命,何须强求。只是我常遇春纵横沙场十载,未能亲眼见大明一统天下、驱逐胡虏,实在是憾事!”

常遇春?!

顾泽躲在干草堆后,听到这个名字时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

常遇春!大明开国名将,朱元璋麾下最得力的副将军,与徐达并称为北伐双璧,此刻正是洪武元年闰七月,明军即将攻克元大都的关键时刻!史书记载他是洪武二年病逝于北伐途中,可眼前,他分明是在攻克大都前夕遭遇了危急伤势。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炸开,但顾泽的目光很快被常遇春的症状吸引。胸口痈疽溃破、热毒攻心、咳血、脉象散乱……这些症状在现代医学看来,极有可能是急性化脓性胸膜炎合并感染性休克,若是不及时处理,不出三个时辰,常遇春必死无疑!

老军医已经开始收拾药箱,脸上满是绝望,亲兵们围在常遇春身边,一个个红着眼眶,却无计可施。

顾泽的内心挣扎起来。他是现代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眼睁睁看着一位历史名将就此殒命,他做不到。可他现在身份不明,穿着粗布短打,突然冒出去说自己能救常遇春,谁会相信他?万一被当成元军奸细,岂不是刚穿越就要送命?

“咳……咳咳……”常遇春的咳嗽声越来越微弱,脸色也从惨白渐渐转为灰败,呼吸变得浅促起来,眼看就要不行了。

“拼了!”顾泽咬了咬牙,猛地从干草堆后站了出来。

“谁?!”亲兵们瞬间警觉,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顾泽,眼神凌厉如刀,“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处?”

顾泽强压下心头的紧张,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目光落在常遇春身上,沉声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救他。”

“放肆!”一名亲兵怒喝,“军医都说副将军无力回天,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此妖言惑众?看我一刀斩了你!”

说着,那亲兵便要挥刀上前,却被常遇春虚弱地抬手拦住。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打量着眼前的顾泽,虽然这年轻人衣衫褴褛,浑身是土,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带着一种莫名的底气。

“让他……过来。”常遇春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亲兵们面面相觑,虽有不甘,却还是依言让开了一条路。老军医也皱着眉头,打量着顾泽,眼中满是怀疑:“小伙子,军中无戏言,副将军乃万金之躯,你若敢胡来,休怪老朽不客气。”

顾泽没有理会老军医的警告,快步走到常遇春身边蹲下,无视周围警惕的目光,伸手便要去解常遇春的盔甲。

“你要做什么?”亲兵厉声喝止。

“解开盔甲,查看伤口,否则他活不过一个时辰。”顾泽的声音不容置疑,手上动作却没停,“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但现在,除了我,没人能救他。”

常遇春的目光落在顾泽脸上,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对亲兵们道:“听他的。”

有了副将军的吩咐,亲兵们不敢再阻拦。顾泽快速解开常遇春的盔甲,厚重的玄铁甲胄被卸下,露出里面染血的内衬。他小心翼翼地剪开内衬,只见常遇春的左胸靠近锁骨下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伤口周围红肿发黑,已经溃烂流脓,散发着腥臭的气味,显然是日前在河西务之战中受了箭伤后处理不当,引发了严重感染。

老军医凑上前来,看到伤口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伤口已溃,热毒入血,这便是肺痈攻心之兆,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顾泽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常遇春的颈动脉上搭了片刻,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心中已有了判断:急性化脓性感染合并感染性休克,当务之急是清创引流、控制感染、补充体液。

“老丈,你药箱里可有烈酒、干净的布条、银针、止血散?还有,能不能找些干净的陶罐和柴火来?”顾泽抬头看向老军医。

老军医愣了一下,虽不知他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却还是点了点头:“烈酒和止血散有,布条和银针也有,只是干净的陶罐……”

“我去寻!”一名亲兵连忙应声,转身冲出庙门。

顾泽又对其余亲兵道:“麻烦各位烧一壶沸水,再找些干净的茅草,烧成灰烬备用。”

亲兵们犹豫了一下,见常遇春没有反对,便纷纷行动起来。土地庙里顿时忙碌起来,有人生火,有人烧水,有人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老军医站在一旁,紧紧盯着顾泽的动作,想要看出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很快,亲兵们便寻来了干净的陶罐,烧好了沸水,茅草灰也准备好了。顾泽将烈酒倒入陶罐中,放在火上煮沸,又把银针和几块干净的布条放进沸酒里消毒。

“此乃何为?”老军医忍不住问道,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处理伤口的法子。

“消毒。”顾泽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常遇春的伤口,“伤口溃烂,是因为有秽物滞留,滋生邪毒,唯有将邪毒清除,方能保住性命。”

他的话半文半白,老军医虽不完全理解,却也隐约明白他是要清理伤口。待烈酒煮沸片刻后,顾泽关火,待温度稍降,便用消毒后的布条蘸取热酒,小心翼翼地擦拭常遇春的伤口周围。

酒精的刺激让常遇春猛地一颤,疼得他额头冷汗直流,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这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猛将,骨子里的坚韧远超常人。

“副将军!”亲兵们看得心疼,想要阻止,却被顾泽拦住:“忍一忍,现在疼,是为了以后不疼。”

顾泽的动作迅速而精准,他先用热酒反复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将坏死的组织和脓液一点点清理干净,再用烧过的茅草灰撒在伤口上——茅草灰经过高温灭菌,有一定的止血和吸附脓液的作用,在没有现代药品的情况下,是权宜之计。

清理完伤口后,顾泽又取出银针,在常遇春的合谷、曲池、足三里等穴位上快速刺入,手法娴熟,快、准、稳,看得老军医目瞪口呆。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湛的针法,这年轻人的手法,竟比宫中的御医还要高明几分。

“你这针法……”老军医忍不住惊叹。

“只是些粗浅伎俩,为的是疏通经络,缓解疼痛,助他恢复气血。”顾泽随口解释,其实他用的是现代针灸学结合解剖学的精准定位,既能止痛,又能刺激机体免疫力,帮助对抗感染。

针灸过后,顾泽又让亲兵找来干净的水,兑入少量烈酒,给常遇春喂了几口:“补充些水分,稀释体内邪毒。”

常遇春顺从地喝下,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针法真的起了效果,他感觉胸口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现在,需要找些能退烧、消炎的草药。”顾泽站起身,看向庙外,“山间多有金银花、蒲公英、鱼腥草,这些草药皆能清热解毒,对他的病情有好处。”

老军医眼睛一亮:“金银花和蒲公英倒是常见,只是鱼腥草性寒,副将军此刻体虚,怕是不宜多用。”

“无妨,少量配伍,清热解毒为主,辅以甘草调和药性即可。”顾泽道,他知道明代医家已重视草药的性味配伍,新安医家王琠便主张“辨证精准,果敢攻邪”,此刻虽需清热解毒,却也不能损伤常遇春本就虚弱的脾胃。

两名亲兵立刻领命,提着弯刀冲进附近的山林采药。顾泽则留在庙中,每隔片刻便为常遇春检查一次脉搏和呼吸,调整银针的深度和角度。老军医在一旁仔细观察,越看越心惊,这年轻人不仅针法精湛,对病情的判断也极为精准,那些处理伤口的法子虽闻所未闻,却处处透着道理,尤其是用沸酒消毒、清理坏死组织的步骤,让他茅塞顿开。

大约半个时辰后,亲兵们采回了一大捆草药,顾泽从中挑选出新鲜的金银花、蒲公英和鱼腥草,洗净后用石头捣烂,挤出汁液,又让老军医取出些许甘草,一同煮成药汤。

“趁热服下,每日三次,三日即可见效。”顾泽将温热的药汤递给亲兵,叮嘱道,“另外,伤口每日用沸酒擦拭两次,更换干净布条,切不可沾水。”

常遇春服下药汤后,闭目休息了片刻,脸色竟真的红润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亲兵们见此情景,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看向顾泽的目光也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感激与敬佩。

老军医走上前来,对着顾泽深深一揖:“老朽行医数十年,今日方知天外有天。小先生医术高超,真是神医在世啊!”

顾泽连忙扶起他:“老丈过奖了,我只是略懂些医术罢了。”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伴随着一个女子的声音:“爹爹!女儿来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浅绿色衣裙的少女骑着一匹白马,快步走了进来。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双环髻,肌肤白皙,眉眼如画,虽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却难掩清丽脱俗的气质。她看到躺在干草堆上的常遇春,脸色骤变,快步上前,眼眶瞬间红了:“爹爹,您怎么样了?”

“思宜……为父无碍。”常遇春睁开眼,看到女儿,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这位少女,正是常遇春的独女常思宜。她自幼聪慧,不仅饱读诗书,还跟着父亲习得一身好武艺,此次听闻父亲在北伐途中受伤,特意从应天府赶来探望。

常思宜的目光落在顾泽身上,见他衣衫褴褛,却被亲兵们簇拥着,心中不由有些疑惑。旁边的亲兵连忙解释道:“小姐,是这位小先生救了副将军的性命!”

常思宜闻言,连忙转过身,对着顾泽盈盈一拜:“小女子常思宜,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顾泽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不由一动。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带着几分侠气与温婉,与现代社会那些浮躁的女子截然不同。他连忙侧身避开,拱手道:“常小姐客气了,救死扶伤乃是医者本分,何足挂齿。”

常思宜抬起头,打量着顾泽。虽然他穿着破旧的粗布短打,浑身沾满了尘土,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与沉稳,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这般年轻便有如此高超的医术,不知是何方人士。

“不知先生高姓大名?何方人氏?为何会在此地?”常思宜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礼貌与试探。

顾泽心中暗忖,自己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六百年后穿越而来的吧?他略一思索,道:“在下顾泽,祖籍江南,自幼跟随恩师学医,近日恩师仙逝,便四处游历,想要增长见闻,不料途中遭遇劫匪,被打晕在此地,幸得常将军一行人到来。”

这个说辞半真半假,倒也合情合理。

常思宜点了点头,眼中的疑惑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同情:“原来如此,先生真是不幸。如今兵荒马乱,先生独自一人游历,实在太过危险。不如暂且随我们同行,待攻克大都后,再作打算?”

顾泽心中一动。他如今孑然一身,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确实需要一个依靠。而且,跟随常遇春的队伍,不仅能保证安全,还能有机会见到朱元璋、朱标等人,或许能凭借自己的医术和后世所学,在这个时代闯出一番天地。

他看向常遇春,见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与期待,便拱手道:“多谢常小姐美意,也多谢副将军收留。若蒙不弃,顾泽愿效犬马之劳。”

常遇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顾先生医术高超,能得先生相助,乃是我大明之幸。待攻克大都,我定会上奏陛下,为先生请功。”

顾泽心中微微激动。他知道,自己的明朝之旅,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而他与常思宜的缘分,也在这荒僻的土地庙中,悄然结下。

此时,庙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庙顶的破洞洒进来,照亮了满地的干草和血迹,也照亮了顾泽眼中的希望。他知道,前方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有战争的硝烟,有政治的漩涡,还有未知的危险,但他无所畏惧。凭借着精湛的医术和后世的知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书写出属于自己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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