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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云霆康复,陪医坐诊


天刚亮,萧婉宁推开药房门时,霍云霆已经站在院中打拳。动作不快,却一招一式沉稳有力,月白直裰的袖口随着抬手划出一道弧线,脚下青砖连响都没有一声。

她愣了下,抱着药箱的手紧了紧:“你这是不打算听大夫的话了?”

他收势站定,额上微汗,呼吸平稳:“昨夜睡得好,今早醒得早。练了两趟,没使力,就活络筋骨。”

“活络筋骨?”她走近几步,伸手去探他左臂,“肩胛这里不疼?”

“一点不适都没有。”他任她检查,还抬起手臂转了两圈,“你看,比你那药膏罐子盖得还顺溜。”

她指尖按了按旧伤处,皮肤温热,肌肉结实,再无红肿胀痛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行吧,算你命硬,骨头争气。”

“那是。”他笑,“我这条命,一半是你救回来的,另一半是你管出来的。”

她白他一眼,转身往诊堂走:“少贫嘴,今日病人多,你要是真闲得住,不如来搭把手。”

“正有此意。”他跟在后面,“你说过,大夫哪有生病才休息的道理——我现在病好了,也该轮到我治别人了。”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可别给我添乱。坐诊不是摆威风,是听脉象、记症状、递药方,琐碎得很。”

“我记性好。”他说,“背绣春刀谱都能倒着来,记几个药名不在话下。”

她没再说什么,只推开门,将药箱搁在案上。

日头渐高,诊堂外已排起长队。有拄拐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背着药篓的乡里郎中。见萧婉宁出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叫的有“萧大夫”,也有“女先生”。

霍云霆站在她身后半步,抱臂而立,神情平静,目光扫过人群时,自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一个老农搓着手上前:“萧大夫,我这腿一到阴天就抽筋,夜里都睡不安稳……”

“先坐下。”她示意阿香搬凳子,“把裤脚卷上来。”

老农照做,露出小腿,皮肤干枯发暗,膝盖以下浮着几道青筋。她搭指一按,又问了几句饮食起居,转头对霍云霆说:“写:当归三钱,川芎二钱,牛膝五钱,木瓜四钱,加生姜三片,水煎服,早晚各一次。”

霍云霆从袖中抽出纸笔,低头记下,字迹工整利落。

老农惊讶地看看他,又看看萧婉宁:“这位是……?”

“我家账房。”她随口道,“专管开方记账,省得我忙中出错。”

霍云霆笔尖顿了下,抬头看她,嘴角微扬:“说得我像个算盘珠子。”

“那你就是最贵的那个。”她头也不抬,“一天工钱三顿饭,外加一顿骂。”

周围人听了都笑起来。

第二个是个孩子,七八岁模样,小脸蜡黄,咳嗽不停。母亲急得直抹泪:“前些日子贪嘴吃了生冷,后来就一直咳,夜里喘不上气……”

萧婉宁听肺音,又看舌苔,眉头微皱:“积食化热,肺气不降。得先消食导滞,再润肺止咳。”

她提笔写方:山楂、神曲、茯苓、杏仁、前胡、甘草,另加一丸保和丸,叮嘱每日两次,温水化服。

霍云霆照抄一遍,忽然抬头问孩子:“你最爱吃什么零嘴?”

小孩怯怯地答:“糖炒栗子……还有糯米糕。”

“那现在能吃吗?”

“娘说不能。”

“那你听谁的?”他看着他,“是你娘,还是你嘴?”

孩子低下头:“听娘的。”

“聪明。”他点头,“等你病好了,我请你吃栗子——但得我点头才行。”

孩子破涕为笑,母亲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退下。

第三个是位老太太,耳朵背,说话声音大得吓人:“我说大夫啊!我这腰疼三十年啦!你那药灵不灵?”

萧婉宁耐着性子重复两遍,才问清她是久坐受寒,气血不通。便开了独活寄生汤加减,嘱咐避风保暖,每日热敷腰部。

霍云霆写完方子,抬眼问:“老人家,您平时爱晒太阳吗?”

“爱啊!我每天都在门口坐半天!”

“那就对了。”他笑着说,“太阳是天下最好的药,您这身子就跟老树根一样,得靠阳光养。药是帮手,日头才是主心骨。”

老太太一听乐了:“哎哟,这位账房先生说得比我儿媳妇还明白!”

一上午过去,看了二十多个病人,诊堂内外始终井然有序。霍云霆不仅记方准确,还时不时插几句通俗易懂的话,反倒让不少人心宽下来。

临近午时,最后一个病人离开,萧婉宁揉了揉手腕,终于松了口气。

“怎么样?”霍云霆递上茶碗,“我这账房还称职?”

“勉强及格。”她接过茶喝了一口,“就是话太多,像街口卖糖葫芦的。”

“可他们听得进去。”他坐在门槛上,“有些人来看病,一半是为药,一半是为一句话安心。你说‘没事’,他们才敢信自己真没事。”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只会拔刀护她的锦衣卫了。

她放下茶碗,走到药柜前开始整理药材。

他起身跟过去:“下午还看吗?”

“要看。”她说,“东村来了信,说有几个孩子发热不止,怕是时疫苗头,得提前备药。”

“那我也去。”他语气自然,“你开方,我抄录,还能帮你分药包。”

“你不怕累?”

“我怕你一个人扛。”他靠在柜边,“你总说自己是大夫,可大夫也是人。我不替你分担,难道等着别人来?”

她手下一顿,没接话。

外面传来阿香的声音:“小姐!饭好了,在堂屋摆上了!”

“去吃饭。”她合上柜门,“吃完你还得回房歇会儿,别以为好了就真能当铁打的。”

“遵命。”他笑着应下,却没动,“不过有个条件。”

“又来?”她警惕地看着他。

“今天那碗药膳粥,”他认真道,“能不能现在就做?”

“你想得美。”她拎起药箱就走,“等我把东村的方子配完,再说。”

他跟在后面,声音轻快:“那我等你。反正你现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她脚步一滞,回头瞪他:“你这是报恩,还是赖上我了?”

“两者都是。”他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你治我的伤,我陪你看病。这笔账,得算一辈子。”

她抿了抿唇,转身快步往前走,耳尖悄悄泛了点红。

午后阳光洒满小院,蝉声阵阵。阿香在厨房忙活着熬药,药香混着饭菜味飘了出来。

萧婉宁坐在堂屋案前,铺开纸笔,开始写新的方子。霍云霆就坐在对面,磨墨、理纸、递笔,动作熟稔得像是做了多年搭子。

她写一行,他看一眼,偶尔低声问一句药材功用,她便简要解释。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写到第三张时,她笔尖顿住,抬头望向窗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摇头,“就是觉得……今天好像特别安静。”

“是因为没人哭了。”他说,“早上来的人都笑着走的。”

她笑了笑,继续落笔。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地荡在巷子里。

她写完最后一味药,吹干墨迹,轻轻叠好:“明天一早送去东村。”

“我去送。”他拿过药方,“顺便看看情况,有事也好及时回话。”

“你倒是抢得快。”

“这种事,我不抢,谁抢?”他收起方子,站起身,“你放心,我不会莽撞行事。但现在我能动了,就不能再看你一个人撑着。”

她仰头看他,阳光从门外斜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整个人像是镀了层金边。

她忽然说:“你知道吗?现代有种药叫抗生素,能杀细菌,治感染。你那次要是晚来半天,可能就用上了。”

他不懂那些词,却听懂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我差点就没命了?”

她点点头。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我现在能站在这儿陪你坐诊,是不是也算捡回来的?”

“算是。”她也笑了,“不过下次别逞能了,老虎不是你能单挑的。”

“可我当时不冲上去,你怎么办?”他反问,“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能让你出事。”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收拾笔墨。

屋外,风吹动檐下的布帘,啪地一声拍在窗框上。

他看着她忙完,轻声说:“婉宁。”

“嗯?”

“明天我还来。”

她抬眼:“你不回衙门当差了?”

“我已经跟陆大人说了。”他语气平静,“请了五日假,专门陪你出诊。”

她怔住:“你疯了?锦衣卫什么时候准过这种假?”

“我说我病了。”他一本正经,“伤未痊愈,需静养调息。”

“你……”她气笑了,“你一个堂堂侍卫长,编这种谎话?”

“可你说过,大夫也要休息。”他看着她,“我现在就是你的病人,必须遵医嘱。”

她盯着他,想板脸,又忍不住想笑,最后只能摇头:“行,你赢了。明天你来,但不准再自称账房。”

“那我自称什么?”他挑眉。

“就说是我师兄。”她随口道,“学医的,帮我应诊。”

“师兄?”他眼睛一亮,“那以后见了面,是不是还得叫我一声‘师兄’?”

“做梦。”她拎起药箱往外走,“再胡说,今晚就给你喝安神汤。”

“苦的那碗?”

“十倍剂量。”

他笑着跟上去:“那我宁愿站着,也不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堂屋,阳光正烈,照得院子里的石桌发白。

阿香从厨房探出头:“小姐!药膳粥快好了!”

萧婉宁脚步一顿。

霍云霆立刻看向她:“现在兑现?”

她瞪他一眼:“谁说要给你了?那是给东村病童备的。”

“哦。”他应得干脆,眼里却闪着光,“那我改天再问你要。”

她没理他,径直走向厨房。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笑意未散。

蝉还在叫,风穿过院子,吹起了案上未收的药方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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