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王宴盛举,阴谋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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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无咎把那张写着“炉塌了”的密报在掌心攥成一团,指尖用力到发白。他站在御书房的窗前,外头日头正毒,照得金瓦明晃晃地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可他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纸条是半个时辰前由一名暗卫递进来的,说是醉仙楼附近铁匠铺传出来的暗语。他知道这三字不是说炉子真塌了,而是云璃布下的局被人动了手脚——有人察觉了她的动作,开始截断线索。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毕竟她不是安分守己的主儿,偏要往浑水里蹚,还非得搅出个浪花来才算完。可他还是让她去了,甚至默许她织网、召人、设局查香源、盯赵全、挖张辅的老底。他不能亲自出手的事,她敢做;他不便露面的人,她能见。
但此刻,这张轻飘飘的纸条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松开手,纸团掉在地上,像片枯叶。转身走到案前,提起朱笔,在一份看似寻常的漕运折子上批了几个字:“准,速办。”其实那折子底下夹着一页密信,是他刚拟好的调令:北城门今夜换防,禁军左营即刻接管西苑外围巡查,任何人持皇后印信出入,须报枢密院备案。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外头传来脚步声,太监尖细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来:“陛下,晚宴的礼服送来了,按您吩咐,是那件玄色绣金龙的。”
“放着。”他说。
“可……贵妃那边派人来问,今晚家宴,银霜姑娘当真要请?她可是青楼出身,这不合规矩啊。”
燕无咎抬眼,目光冷得能结出霜来:“朕请的人,轮不到她置喙。再说——”他顿了顿,嘴角竟浮起一丝笑,“人家现在不叫银霜了,是朕亲封的‘客卿’,有座有茶,还能说话。比某些只会端碗夹菜的强多了。”
门外顿时没了声。
他站起身,走到屏风后。宫人早已将礼服挂好,玄色锦袍上金线盘绕,九爪腾龙自袖口攀至肩头,腰间那条银丝软甲贴着内衬,沉而不重。他伸手摸了摸剑柄,玄渊还在,冰冷如初。
今晚是燕明轩回京后的第一场家宴,名义上是庆贺他剿匪有功,实则是皇后牵头,想借机试探他这个皇帝对北狄的态度。偏偏他还非得答应下来,还得装出兄友弟恭的模样,坐在一桌上喝酒谈笑。
可他知道,酒不会白喝,笑也不会白笑。
果然,刚换好衣裳,内侍又进来禀报:“王爷到了,在偏殿候着呢,说要先给您请安。”
燕无咎眉梢一动,没应声,只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腰带,把玉佩挂正,才道:“让他多等会儿,朕还没梳头。”
其实他已经梳好了。
但他就是不想让那人太顺心。从小就是这样,燕明轩越是笑着凑上来喊“皇兄”,他越是要晾着他。当年母妃刚走那阵,这家伙穿着孝服还能在廊下逗鸟,一边笑一边说:“皇兄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不如想想怎么活得长久些。”
他记得自己当时抄起砚台砸了过去,血顺着对方额角流下来,他却还在笑。
如今二十年过去,那人学会了藏血,也学会了藏刀。
他踱步出门时,日头已经西斜,天边烧着一片橘红,像是谁打翻了一坛胭脂。御道两旁站满了执戟武士,一个个挺胸收腹,目不斜视。他走过时,没人敢抬头,只有风吹过铠甲的轻响。
偏殿门口,燕明轩果然在等。
月白锦袍,金丝腰封,手里一把折扇轻轻摇着,见他来了,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弟参见陛下,恭祝圣体安康。”
“免了。”燕无咎脚步没停,“进去说。”
两人进了偏殿,宫人奉茶后退下。殿内一时安静,只听得见铜壶滴漏的轻响。
燕明轩坐下,姿态随意,仿佛真是来串门的弟弟。他喝了口茶,笑道:“听说今晚陛下特意点了醉仙楼的几道招牌菜?那地方虽是风月场,厨子倒是有些本事。尤其是那道‘雪裹银条’,清爽得很。”
燕无咎看他一眼:“你喜欢吃素?”
“谈不上喜欢,只是近来身子燥,大夫说要清火。”他笑了笑,眼角那颗泪痣微微一动,“倒是姐姐常说,人心要是不清,吃什么都是油锅。”
“你倒常跟你那位母妃通信。”燕无咎淡淡道。
“那是自然。”燕明轩低头拨了拨茶沫,“她一个人守灵多年,总得有人说说话。”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句句带刺。母妃死后,皇后便以“抚育幼帝”之名搬进中宫,还将原配留下的牌位移出宗庙。这事满朝皆知,却无人敢提。唯有燕明轩,每逢年节必遣人往旧陵送香烛,明面上是祭母,暗地里是在打他的脸。
燕无咎没接话,只问:“北狄那边,最近可有动静?”
“有。”燕明轩放下茶盏,“前日有支商队被劫,据说是狼骑干的。不过也有传言,说是咱们自己的人假扮的,为的是激化矛盾,好让朝廷增兵边境。”
“哦?”燕无咎挑眉,“你信哪种?”
“我信——”他抬眼,笑意温润,“谁获利最多,谁就最可疑。”
两人对视片刻,殿内空气仿佛凝住。
最终是燕无咎先移开视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去正殿吧。”
宴席设在太极殿东阁,规模不大,却是家宴规格。皇后坐在主位右侧,一身绛紫鲛绡裙,鬓边翡翠簪闪着幽光,脸上涂着大红口脂,远远看去,像一朵开在坟头的曼陀罗。
她见燕无咎进来,立刻堆起笑:“陛下可算来了,我们都等您呢。”
燕明轩紧随其后,也笑着喊了声“母后”。
燕无咎嗯了一声,在主位落座。左侧空着一个位置,铺着茜色锦垫,摆着一副象牙筷,显然是留给某人的。
众人目光来回扫视,心头都打着鼓:这位置给谁?太子年纪小,坐不得;贵妃不够格;难不成……真是给那个青楼女子?
正想着,外头传来通报声:“客卿银霜到——”
所有人的头齐刷刷转了过去。
云璃是踩着夕阳进来的。
茜色缠枝纹长裙曳地,发间狐尾玉簪映着余晖,折射出点点金光。她走路不急不缓,裙摆轻晃,像一团流动的晚霞。眼角那点淡金妖纹没遮,反而用胭脂勾了一笔,反倒成了妆容亮点。
她进门先福了福身:“民女银霜,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王爷。”
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燕无咎点头:“坐。”
她便大大方方走到左侧空位,坐下,拿起帕子擦了擦筷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先啜了一口,才笑着说:“这茶不错,龙井新芽,火候刚好。”
全场鸦雀无声。
皇后脸上的笑僵了半瞬,随即恢复如常:“姑娘果真率性,倒是有几分江湖气。”
“江湖气好啊。”燕明轩忽然开口,折扇轻点桌面,“总比那些藏在深闺、连话都不敢说的强。您说是不是,母后?”
皇后抿唇一笑:“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没遮拦。”
这时菜肴陆续上桌,果然有醉仙楼的几道招牌:雪裹银条、金丝酥鸭、碧波酿豆腐。云璃夹了一筷子豆腐,尝了尝,点头:“火候比我那儿差了点,不过能吃到这味儿,也算有心了。”
燕无咎忍不住问:“你那儿的厨子,能来宫里吗?”
“嗐,他怕见官。”云璃笑嘻嘻地说,“前年偷了米店半袋米,被打了板子,从那以后看见穿官服的就腿软。”
众人哄笑,气氛稍稍松动。
酒过三巡,皇后忽然道:“听闻姑娘精通音律,不如趁此良宵,为陛下献一曲助兴?”
这话一出,众人眼神又变了。
这是要刁难了。宫中宴乐,向来由教坊司承应,哪有客人亲自奏乐的道理?更何况是个青楼出身的女子。
云璃却没推辞,放下筷子就说:“好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燕无咎看着她。
“我要用我自己的琴。”她说,“我的琴认主,别人弹不出声,我弹它才肯响。”
“准。”燕无咎当即应下。
一刻钟后,小六抱着一张桐木琴进来,通体漆黑,琴尾雕着一只展翅狐狸。他小心翼翼放在琴架上,退到角落。
云璃起身,走到琴前,撩裙坐下。手指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她没急着弹,反而问:“陛下想听什么?”
“随你。”燕无咎饮了口酒。
她点点头,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微闪,指尖落下。
第一个音出来时,所有人都怔住了。
不是丝竹柔婉,也不是胡笳悲凉,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调子——像是山风穿过林梢,又像溪水撞上岩石,节奏忽快忽慢,音色时清时浊,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她弹的是一首《狐行》,讲的是千年狐族游走人间,看尽世情冷暖,却不改本心的故事。曲中有欢愉,有孤寂,有怒意,也有温柔。
弹到第三段,旋律陡然一转,变得低沉压抑,像是风雨欲来。与此同时,殿外天色也奇异地暗了下来,西边那片晚霞不知何时被乌云吞没,风突然大了,吹得檐角铃铛乱响。
皇后脸色微变,手中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云璃却不管不顾,指尖越弹越急,最后一个音猛地拔高,如裂帛般刺破空气!
“铮——!”
琴弦断了一根。
她停下,轻轻抚摸断弦,笑了:“瞧,它也累了。”
全场寂静。
燕无咎盯着她侧脸,忽然说:“这曲子,是你自己编的?”
“嗯。”她点头,“小时候睡不着,就编些调子哄自己。后来发现,有的曲子能让人哭,有的能让人睡,有的……能让人心跳乱一拍。”
她说完,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立刻端起酒杯掩饰,可握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燕明轩却鼓起掌来:“妙极!难怪陛下如此看重姑娘,果真才情非凡。”
云璃冲他一笑:“王爷谬赞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弹完曲子,总想听点真话。”
“哦?”燕明轩扇子一合,“你想听什么真话?”
“比如——”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为什么最近西苑总有人半夜烧安神香?那香里掺了符灰,专克妖气,是不是冲着谁来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皇后猛地站起:“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云璃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符,正是那枚九狐图案的,“我昨夜收到消息,有三具穿官靴的尸首从河里捞上来,验尸的说,他们肺里全是那种香灰。人死了还烧香,图什么呢?”
“荒唐!”皇后厉声道,“来人!把她拿下!竟敢在宫宴上污蔑朝廷命官!”
两名侍卫上前,却被燕无咎一声喝止:“站住。”
他缓缓起身,看向云璃:“你说的,可有证据?”
“有。”她从琴箱底层抽出一封密信,“这是今晨从赵全私宅搜出的账本副本,记录了每月向西苑运送‘特制熏香’三十盒,收款人签的是‘王’字。我想,娘娘该认得这个字吧?”
皇后脸色骤变。
燕明轩却哈哈一笑:“有趣有趣!原来今晚不只是吃饭,还能查案。陛下,您这位客卿,可比大理寺卿能耐多了。”
燕无咎没理他,只盯着皇后:“母后,你怎么说?”
皇后强撑镇定:“我是为陛下祈福!那香能宁神静气,驱邪避秽,怎就成了害人之物?”
“那为何死者体内也有?”云璃冷冷道,“而且,那香点燃时,会释放一种极淡的粉雾,常人闻不到,但对妖族来说,就像辣椒粉吹进眼睛。我昨夜派人在西苑墙外守了一夜,拍下了送香的小太监,正是从你寝宫后门出来的。”
她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绢,展开——正是南疆圣女常用的显影术,画面上清晰可见一名矮墩墩的蓝衫太监,袖口露出半截红绳。
“这人,是赵全的心腹。”她指着画说,“他每夜丑时三刻送香,连续七天,从未间断。而每次送完香,你都会在窗前站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殿内死一般安静。
燕无咎缓缓走到那幅画前,盯着看了许久,终于开口:“来人,封锁西苑,彻查所有熏香。传太医令,即刻检验近半月内暴毙宫人的尸身,重点查肺腑是否有异物。”
“陛下!”皇后尖叫,“你怎能因一个妓女的一面之词——”
“够了。”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大殿喘不过气,“她不是妓女。她是朕请来的客卿,也是今夜唯一敢说真话的人。”
他转身看向云璃,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云璃笑了笑,收起画和信,重新坐下:“不辛苦。我只是觉得,既然来了,就不能光吃饭。”
这时,外头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
一道闪电劈过天际,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有惊惧,有愤怒,有算计,也有释然。
云璃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轻轻啜了一口。
茶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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