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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长发引路、水下棺、泥鳅、你是千寻


“张郎莫怕,是我,我就在你脚下。”

柳千寻的声音响起。

我一下子噤了声,竖起耳朵,细细地听。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声音。

那声音确实是从我脚底下传上来的,穿过水面,穿过水底的石板,闷闷地蹭上来,像从一口很深的井里喊出来的。

喊话的人就在井底,井口只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圆,声音出得来,人出不来。

“我手上这头发……。”

我举着玉,盯着腕上那一圈黑头发,声音打颤,抖得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是我的。”

她说。

“我怕你再被它拽回去,就拉紧了些,你,疼不疼?”

我愣了一下,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堵了一下。

“不疼。”

千寻说完,我手上的头发就开始缩短。

它不是缩回去,是一寸一寸地退,从手腕一圈一圈松下来,退到指尖,然后“啪”地把我的手往下一拉。

我的手一下插进了水里。

我正惊慌失措,紧接着,这簇头发“嗖”的一声,就消失了。

我的左手已经按在水里,而且摸到了水底的地面。

那地面滑腻,指尖一蹭,就带起一层看不见的黏膜。

一想到这水很脏,我赶紧把手收回来,甩了两下,把手上那层黏劲甩掉,紧张起来。

“千寻!你真的是在这水下面吗?我想知道你的具体位置。”

“是的。”

她顿了顿,那顿的地方有点长,长到让我心里发慌。

“我的石棺就在这水下面。

张郎,你……你能救我出去吗?”

“我能的。”

我把玉举高了些,让光照在水面上。

“我已经找到了救你出去的法子,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你要信我。”

“张郎。”

她的声音沉下去,透出几分担忧。

“这可是袁天罡设下的七绝锁魂墓。

你能破得了吗?”

“能!我一定能。”

嘴上说得硬,心里其实也打鼓。

“刘半仙只交代了三步。

找石棺。

血滴玉佩。

玉放棺头。

可这三步里头,没有一步是不难的。

他站在地里说这三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吩咐我去买包盐。

这汪水味道冲鼻子。

腥里带着腐,像有人在里头发了霉,霉味底下还压着一层说不清的甜。”

那股甜最难受,闻久了,脑子里会有一点晕,像喝多了劣酒。

我顾不得那些,用右手捏着鼻子,左手往水里摸。

水凉得不像话,凉到骨头缝里。

摸到了。

指尖先碰到一道冷硬的边,顺着摸过去。

一截长长的石面,冰凉、光洁,缝隙里生着一层滑腻的东西,摸上去像摸到一条死鱼的肚子。

“是石棺。

石棺就在水下。”

我心口一跳,半个身子都热了一下。

可问题来了。

我摸到了棺,却摸不准哪一头是头。

“刘半仙说得明明白白,玉必须放在石棺的头部,放错了,破不了墓,说不定还会把里头那东西招出来。

水很浑,浑得像倒了半盆米汤。

玉佩那点微光一照到水面就被吃得只剩一层薄薄的亮,照不到水底。”

我在水里摸了半天,手在石面上来回摸,从左摸到右,又从右摸到左,摸出一手心酸。

没办法,只好向水下的千寻讨教。

“千寻!你告诉我,这下面哪头才是石棺的头?

我好做法救你出来。”

她答得很快。

“你左边。

就是刚才你手按的那个地方。”

“左边……。”

我重新把手按过去,按在那片石面上,按了两下,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凹口。

她的声音又飘上来,轻轻的,轻得像怕惊着谁。

“你确定能救我出去吗?我怕你白费力气,也怕你折在这儿。”

“我确定。”

我说。

“我一定确定。”

我抬起右手,把食指送到嘴边。

牙一咬。

“咔”的一声。

那声音近得可怕,是自己咬自己咬出来的。

皮肉破了,一股腥味冲上来,血涌出来,一滴、两滴,往下落。

殷红的血洒在玉佩上。

我竟然忘了手指上的疼。

说也神奇,玉佩一沾我的血,立刻就闪起红光。

红光比先前那点白光亮出十倍,泼出去,一下照亮我面前一大片空间,也照亮了我面前这汪水。

在玉佩红光的照耀下,我瞧得很清楚。

这水是清澈的。

清到我能看见水下面的石棺盖,看见棺盖上那一片纵横交错的刻纹。

看见刻纹里沉着的一层细泥,泥里埋着几根短短的白骨一样的东西。

我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眼,心口一紧,那不是什么骨头,是几根断了的指甲。

看起来这水并不是很污浊,只是有股子味道而已。

我安慰自己。

可我心里另一块地方在说。

“这水里泡过什么,才有的这股味道。”

我刚要把玉佩按在水中的石棺盖上。

一不留神,我发觉水中有个东西在动。

我立刻顿住。

那东西在水底一拱一拱地游,半尺长,身子上有一层湿滑的光,正往我手边游过来。

它的动作一伸一缩,很慢,很有节奏,像一个人在水底下爬。

“蛇!”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水蛇。

我猛地后退两步,脚在水里一带,溅起一片水花,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做出了防守的架势。

我心里想。

“这要是被水蛇咬上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墓里的东西,脏兮兮的,肯定有毒,谁知道咬着会怎么样?

说不定一口下去,人就没了。”

我高举玉佩照了几照。

那东西并没有朝我攻击过来,只是缓慢地在原地打了个弯,然后贴着棺盖游过去,拐过棺头,不见了。

我这才小心地靠上前去,又照了一遍。

这次我看清楚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水蛇。

“是一条泥鳅。”

泥鳅我见过。

“小时候在河里捉,滑溜溜的,抓都抓不住,回到家往油锅一炸,焦香焦香的,好吃得很。

可这是墓里的泥鳅。

墓里的水养的泥鳅,长得又粗又肥,少说有半斤重,肚子鼓得发亮,皮下一根一根血管都看得清。”

心中嘀咕着。

“还好是泥鳅。”

我把心里那口气放下。

“你要是不咬我,我也不炸你。”

我说这话的时候,它又游了回来,绕着我站在水里的那两条腿,绕了整整一圈。

绕完,它停在石棺头上,一动不动。

像在守着什么。

“当务之急,还是救千寻。”

我双脚趟进水里,水漫到小腿,凉得钻心。

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拂过我的小腿肚,软软的,我强忍着没有低头去看。

我迅速弯下腰,屏住气,毫不犹豫地把玉佩按进了水下的石棺头部。

石棺一接触到玉佩。

嗡!

一声很低很低的响。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脚底板顺着骨头爬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醒了过来,翻了个身。

紧接着,棺盖的四角出现了白光。

那光是从棺盖缝隙里顺着往外射的,一道一道,沿着那些刻纹跑,像有人拿着火笔在石头里描字。

先是一线,再是一丛,转眼烧成一片,亮得人睁不开眼。

我半跪在水里,眼睛被照得直流泪,用手背挡了一下,心里又是惊又是喜。

水在光里退。

不是退,是被推开。

那汪水以石棺为圆心,一圈一圈往外荡,荡到墙角就没法再退,翻起一层细白的浪,浪上浮着些看不清的东西。

我还跪在水里。

我还在惊叹这光。

光里,棺盖上的刻纹忽然一齐暗了下去。

整个墓室,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水珠从我头发上掉下来的声音。

蓦然,一条人影从石棺中飘了出来。

那影子出来得很慢,先是一截手指尖,然后是手,然后是肩。

一绺一绺的黑发从棺里浮上来,浮到半空里,慢慢地往两边分开,像有人在水底把一扇门推开。

那是一个女人的形状。

全身白纱,脚不沾地,浮在石棺上方约半尺的地方。

她的头一直低着,看不清容。

我跪在水里,浑身湿透,手上的血还在滴,滴进水里,一滴一滴,把水面上映出的那点光荡开。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干得像一把沙,我用力咽了一口唾液,激动中,才把声音挤出来。

“千寻……?你是千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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