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进墓、是鬼也是我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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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尽的那一刻,黑暗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里全是焦糊的硫磺味和潮土味,两条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
方才那阵光像是有人把整片天都点燃了,又猛地一把掐灭。
我眨了好几下眼,眼底还残着白光的虚影,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脚下的草叶被踩得沙沙作响,那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好一阵,我才敢挪脚,一步一步凑上前去,去看那墓心的位置。
这一看,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土坑底下,那方青灰色的墓心石上,空无一物,唯有半米高的地方,悬着一块玉佩。
它就那么静静地停在空中,不上不下,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吊着。
玉身通体莹白,隐隐有光在里头流转,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深海里喘气的夜明珠,又像谁在玉石深处点了一盏小小的灯。
夜风扫过去,草叶乱响,那光却纹丝不动,连影子都不肯往地上落。
我喉咙发干,声音出来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 这是怎么回事?这玉佩怎么是飘着的?还闪着白光?”
刘半仙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答话。
他那件灰白的道袍早被汗浸透了,贴在瘦得只剩骨头的背上,白须上挂着几粒土屑,袖口一片焦黑,左手还捏着半张烧剩的黄符,指节抖得厉害。
他仰起脸,胸口一起一伏,像刚跟什么东西拼过一场命,好半天才把一口气顺过来。
“七绝锁魂墓的七绝,我已经破了。”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擦石头。
“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看我的?” 我
猛地转头,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会呀!我连符都不会画,你还是看你的吧,我可不敢碰那东西。”
刘半仙慢慢把脸转过来,那双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眼白上布满红丝,眼珠子却定定地钉在我脸上。
“现在是关键时刻,容不得你推。
你拿着这块玉,进去,找到石棺,咬破你的手指头,把血滴在玉上,再把玉放在石棺的头部位置。
这三步做完,这墓就算破了,她就出来了。”
“进…… 进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口土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土封得死死的,我怎么进?”
“不用挖土。”
他抬手一指那块悬着的玉。
“拿上它,你就能进去。”
我以为他在逗我。
这老头子一路上神神叨叨,说过不少没头没尾的话,我半信半疑地往前挪了两步,试探着把手伸向那块玉佩。
指尖还差半寸,手心先感到一股凉意,像有人往我掌心里呵了一口井水。
我咬了咬牙,一把攥住。
呼!
一声尖啸破空而起,我眼前猛地一花,天、地、草、月光全被搅成一团白雾,脚下的实地忽然塌了,膝盖一弯,整个人直往下面坠。
“啊!救命……!” 我这一声长得不像自己的,尾音拉得又抖又破。
扑通一声,脊背先着地,后脑跟着磕下去,摔得我眼前炸开一片金星,五脏六腑像被人兜底抖了一遍,骨头一节一节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我躺了好一会儿,才敢喘气。
周围一片漆黑。
不是那种闭了灯的屋里的黑,是那种能压住眼珠子的黑,伸手出去,连自己的指头都看不见。
唯有我死死攥在手心的那块玉,隔着指缝透出一点白,忽明忽暗,像一口随时会断的气。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我落进墓里了。”
抬头望,头顶什么都没有,连方才那个洞、那点月光都不见了,像是被谁顺手抹平了。
处在这样一个地方,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何况脚下踩的不是别处,是一口埋着鬼的墓室。
我的心跳得像有人在里面擂鼓,一下一下撞着肋巴骨,撞得我耳膜都跟着发麻。
可我心里又不得不服。
“这刘半仙,平日里看着半疯半癫,倒真有两把刷子,不用一锹土,就把我整个人送进了墓中。
佩服归佩服,眼下更要紧的是千寻。”
我在地上趴着缓了几口气,把手掌撑在粗糙的石面上,慢慢地把身子撑起来,膝盖打着颤,勉强站稳了。
把玉举到身前,光晕散开,勉强照亮两米以内的空间。
石壁灰扑扑的,全是手工凿过的凿痕,一道一道深浅不一,凿得不算平整,只粗粗削出一个面来。
我心想。
“当年他们把千寻镇在这底下,图的不过是 “能用” 二字,哪里会费心精雕细琢,这不是皇家陵寝,是牢。”
小心起见,我把玉放低,贴着地面照,一寸一寸地看过去,生怕踩着什么机关。
就这么弓着腰,像只瞎了眼的猫,一边瞅地,一边往前摸索。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石头凉得透骨。
四步,五步,六步,七步。
咚的一声,额头先撞上了什么。
我抬手一摸,是一面石壁,粗糙,冰硬,指甲刮上去直掉渣。
用尽力气推了两下,石壁纹丝不动,连点灰都没落。
“看来这就是墓室的一头了。”
我只好转身,向右,重新数步子。
一、二、三…… 六步,又是咚的一下。
“又是石壁。”
我站在黑里,手心全是汗,玉上的光被我攥得忽明忽暗。
“两个方向都没走几步就碰了墙,这墓室小得可怜。
可既然这么小,石棺呢?
石棺总不会凭空消失了吧?”
一时间,我心里那点对刘半仙的佩服开始往回收。
“该不会这老东西算错了吧,这里头压根就没有石棺,他把我诓下来送死?”
我正站在原地胡思乱想,忽然,一个声音贴着我的后颈飘了过来。
“张郎…… 张郎!”
是个女人声音,清清楚楚,字字都咬得极轻,尾音却拖得长长的,在这墓室里荡来荡去,像有人隔着一层水在唤我。
说它近,它仿佛就在我耳后。
说它远,它又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层层浮上来的。
我头皮一麻,猛地转过身,把玉往前一递。
“谁!是谁!”
光晕扫过去,空空荡荡,石壁还是石壁,黑还是黑,连一丝可疑的影子都没有。
那声音也没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换作平时,这一下足够我腿肚子转筋。
可我竟没有抖,也没有出冷汗。
“ 刘半仙在我身上点了纯阳指,说三个时辰之内阴气近不得身,也不会被什么吓出一身虚汗。”
我摸了摸自己额头,果然是干的。
这倒让我镇定了几分,脑子飞快转起来。
“这墓室,是柳千寻的。
那方才唤 “张郎” 的,还能是谁?”
想到这儿,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反倒松了。
“前世我们是夫妻,是她为了我才被镇压在这底下。
她如今就算是变成鬼,也是我的鬼,她不会害我。”
我壮起胆子,往前走出几步,仰起头,对着四面黑漆漆的空处大声喊。
“千寻!我知道是你!我来救你了!你在哪儿?
这里太黑,我看不见石棺,你告诉我位置,我好把你救出去!”
黑暗里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清楚,也更颤。
“张郎…… 是你吗?我是千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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