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困住了男人许久的名字，第一次与她见面就出现的名字，陆垂云不可能不在意。

相反，他在意死了。

在意她看他的每一次目光里，那种透过他在看旁人的错觉，眼神像是在辨认某个更远的轮廓，这种感觉让他的心头特别不痛快。

“赵时苔……”司缇怔怔地望向男人，瞳孔涣散潮湿，她看进他那双温柔的凤眸里，穿过那层倒影，落在某个从前。

“赵时苔，不要走……你不许留下我一个人……”

但这句话出口之后，房间就整个安静了下来，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

眼泪落入鬓边的发丝，她眨了眨眼，那双凝着她的眸子已然黯沉。

良久，陆垂云轻轻叹息一声，额头碰了碰她的，嗓音温柔：“我不走，我永远陪着你。”

天边泛了白，老榕树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那股药劲过后，身体本身的疲惫覆盖了上来，司缇沉沉地睡去。

……

次日一早，街头巷尾的报纸被两则新闻彻底点燃。

“慈善晚宴女星失踪，疑遭绑匪掳走”

“汀角路午夜枪击案，疑涉豪门恩怨”

全香江的读者很难不把这两起事件联系到一起，凌晨的枪响、一夜之间人间蒸发的女明星，怎么看都是一条线上的两端。

反而昨日那场轰动一时的慈善晚宴，被这两件事彻底压过了风头，没有人在意。

香江的皇家警察队，一时变得十分繁忙。

接线员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这两起悬案上面似乎有只手在压着什么，几份弹道对比报告迟迟没有批下来，连作为嫌疑人的魔术师都拖延了许久才到案。

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戴玉冰所在的娱乐公司和经纪人团队一直在向警队施压，阿娟带着黄旭和几名律师守在警察局门口，态度强硬。

这已经不是一起普通的绑架案了，嫌疑人迟迟没有打电话索要任何财物，不联系家属，不向霍家递任何口信。

警方内部很快就将侦破方向从“绑架勒索”转向“私人寻仇”。如果是寻仇，那人质的安全就岌岌可危了。

戴父大清早得知这个消息，气得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他往戴玉冰的公司一路闯了进去，冲着几个高层领导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说什么都要让他们赔得底裤都不剩。

戴闻珏一夜未睡，身上那套西装已经皱皱巴巴，男人颓靡地陷在沙发里，看着父亲跑去高层领导那边拍桌子要说法。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淤堵得厉害，这是男人少有的情绪。

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摸烟，只摸到一个空壳，男人烦躁地将烟盒捏扁，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戴闻珏站起身，走出了公司，跑车在楼下轰鸣着发动，迅速驶离。

……

旺角一带的商业中心，早期以售卖电视游戏机和软件为主，现在逐渐演变为兜售盗版光盘和色情光碟的窝点。

这一带龙蛇混杂，常有江湖人士出没。

戴闻珏将跑车停在街边，车刚刚熄火，路边就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围了过来，眼睛放光地盯着那辆亮红色车身。

男人推开车门站起来，眼神一扫，那小孩一缩脖子，手收了回来，拉着小伙伴飞快地跑远了。

男人拍了拍皱巴巴的外套，走进了街边的一家老字号早餐店。

他要了一碗云吞面，目光在这间苍蝇小馆扫视了一圈，然后走到了一张桌子面前。

桌对面，正坐着一个慢悠悠用餐的男人。

他抬头看了戴闻珏一眼，腮帮子还在嚼，笑着道：“这么快就来了，真够催命的。”

戴闻珏长腿一伸，勾过旁边的折叠椅到身前，坐下，沉声开口：“那个男人，查得怎么样了？”

万绪放下手里的筷子，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

“我现在掌握的信息就是……那个男人不是香江人，但他的信息有人压着，查不到。现在是住在九龙那边，加多利山。”

“啧。”戴闻珏不满，眉宇间都是烦躁，他靠在椅背上，嫌弃道：“你就这点本事？”

万绪摊了摊手，有些无奈：“没办法啊，就这么点时间我能查到那么多已经不错了，加多利山那片区的人，不是有钱就能住进去的。”

“而且他上面确实有人，有个开中医馆的老太，好像跟他关系匪浅。可能是那个老太后面还有人，我这条线再往上就摸不动了。”

戴闻珏压着一口气，久久没说话。

老板娘将他的云吞面端了上来，冒着白腾腾的热气，男人拿着勺子搅了搅，并没有什么食欲。

万绪是从小生活在这一片的，父亲是巷尾赌博的烂酒鬼，母亲生前是砵兰街一带最遭人唾弃的流莺。

他从小就学会了自己讨饭吃，翻垃圾桶，给黑帮跑腿，这家店的老板看他可怜，还让他洗过一段时间的盘子，每天换一顿饭。

后来他学着跟人卖点盗版光盘，在这条路上认识了很多社会上的人。

万绪跟过一个从英国回来的私家侦探，替他拎包、开车、跟踪出轨的富太太，见识过上流社会的那些龌龊，于是他在这一行扎了根，靠情报营生。

他看着戴闻珏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好奇：“你调查那个男人干嘛？戴玉冰的第几号情夫啊？”

戴闻珏嗤笑一声，似乎默认了这个说法。

万绪摇了摇头，其实有时候他也搞不懂，这俩姐弟非要弄得你死我活干什么？

如果戴玉冰这些破事被霍家知道，那戴家也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了，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但他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万绪知道戴闻珏这小子很……变态，或许这个男人就是享受这种折磨人为乐的过程，纯精神分裂。

而且还就喜欢欺负他姐，那是骨子里的恶心，从小恨到大，但偏偏又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

他姐浪得没边，这小子肚子里也全都是坏水，一家子极品。

万绪鄙夷地叹了口气，把碗筷往旁边一推。

戴闻珏沉默了许久，从口袋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面碗底下，起身前撂下一句：“那个男人的确切地址在哪？哪一栋？”

他眼睛危险地眯起，那是领地被人入侵的本能反应。

万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目前只查到这么多，你要过去找他？好心提醒你一句，那边可不是你能乱来的地方。”

戴闻珏接过那张纸条，低头扫了一眼，推开门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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