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正是熟睡的时候。

谷清在睡梦中听见别墅院子里隐约有些动静，老人觉少，翻了个身便坐了起来。

她披上搭在床尾的开衫，推门走了出去，正好撞见陆垂云抱着个人从玄关进来。

她确实没看错，那是个姑娘。

“怎么了这是？”老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睡意在看清姑娘脸上红肿指印的那一刻消散了大半。

“是喝多了，还是……”她心中疑窦重重。

既惊愕深夜有女子的出现，更是第一次见陆垂云这般紧张的模样，这孩子从小养病，对什么人都是温和客气、进退有度，从不见他失态。

“抱歉，姨婆，是不是吵醒你了？”男人脸上的忧虑之色未褪，先向老人道歉。

他抱着怀里的女人往自己房间走，解释道：“她好像中了什么药，状况不对，已经有一会儿了，在车上的时候就一直在说胡话，手脚都抬不起来。”

“我看看。”谷清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说到有人生病，她可是精神了。

待男人将人放到床上，她凑近一看，床头灯拧亮了，暖光铺在女人脸上，细眉紧蹙，额上渗着薄汗。

谷清也不免惊叹这张容颜，睫如蝶翼，五官秾丽却不俗艳，此刻苍白着倒显出几分脆弱的清冷。只是那脸颊红肿的指印叠着指印，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折磨。

陆垂云转身吩咐佣人去准备热鸡蛋和干净毛巾，他半跪在床边，拿手帕轻轻擦过女人眼尾的泪痕。

谷清一心钻研中医，从不喜关注外界信息，报纸电视通通不碰，自然也没把这张脸和那些娱乐版头条联系在一起。

她以为只是陆垂云的朋友，而且看他这紧张的模样，还是比较特别的那种。

只是前些日子才接到大陆那边的电话，得知噩耗，此刻却又救下这样一位妙人儿，深更半夜抱着回了家，这着实让老人有些费解。

“姨婆，我暂时不回大陆了，这件事我之后再跟你解释。”陆垂云的话让老人心神定了下来。

不回去了也好。

她点点头，不再追问，手指搭上女孩的脉搏。

片刻之后，谷清眉头一皱，沉声道：“应该是吸入了少量的离魂香，类似于软筋散的东西，还加了幽灵兰，这种吸多了会变瘫。”

陆垂云眸色顿时就暗了，握着女人的手收紧，心口涌上自责。

如果他再多关注她一点就好了，而不是等到人不见了再去找，害她受了这些伤害。他太习惯尊重她的意愿，却忘了有时候她需要的不是尊重，是强硬。

“好在吸入得不多，她脑子还是清醒的，就是没力气。离魂香的药效不长，睡一觉就好了。”

谷清继续摸着脉搏，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看着女人痛苦地蹙着眉，脸色发白，她的手顺着女人腕骨滑下来，往司缇腹部轻轻按去。

“呜……”司缇哽咽出声，疼得浑身一颤，泪水滑落，她偏过头，肩膀止不住地抖。

床边的两人都是一愣，谷清很快解开女人的衣裙，丝缎褪到腹间。

她本想让陆垂云回避，但看着男人似乎并不避嫌，只好叹了口气，先掀开了裙摆和里面的衬裙。

司缇的小腹处有一片青紫，凝着暗色的瘀点，内里的情况还未知，在谷清的手慢慢按下去时，女人疼得直打抽，整个人往陆垂云怀里钻。

“疼…呜呜好疼……”眼泪蹭在男人的衬衫上，却又因为迷药残余使不出力气，手指簌簌地抖，好不可怜。

陆垂云小心翼翼地捧着她，轻抚她颤抖的脊背，柔声安抚：“好了好了，我们轻一点，不按了。”

谷清将手收回来，重新把了脉，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应该是伤到了里面，而且我看她应该前不久骨头受过伤，肋骨断过，伤上加伤，比单纯的瘀血要棘手。”

她收回手，替女人把裙摆重新掩上，又拉过被子盖住她，“这下得躺一段时间比较好，等一下会有发热，要有人守着，我等会去配药。”

老人轻声说着，又拉过司缇的另一只手，指尖在几个位置上反复掂量。

她忽然抬眼看了陆垂云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心疼和不解：“这孩子被谁欺负过？怎么浑身都是旧伤，手掌骨裂过，后脑勺还有瘀血未散的痕迹，新伤叠旧伤，像是从高处坠下来过。”

谷清每说一句，陆垂云的脸就沉一分，他竟不知道京市的男人能废物成这样，连个人都护不住。

他以为把她留在那里，就算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至少那些人能让她平安。

他开始懊悔自己是否对别的男人太过仁慈了，后悔把心爱的人托付给旁人，却无法得到好生照料。

“不用担心哈，我老人家都能治。”谷清看出男人心情不愉，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语气轻松：“别说什么伤筋还是动骨，我都能药到病除，这瘀血用虫草配田七外敷内服，两个月之内保她活蹦乱跳。”

她转过身把被子往下掖了掖，想让司缇平躺下来：“来！让她平躺，睡舒服点，别压着伤口。”

只是她的手刚碰到女人的肩膀，司缇就往陆垂云那边缩了半寸，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臂弯里。

老人的手悬在空中，笑了笑，这孩子半昏迷了还知道挑人。

陆垂云眼底漾起一抹温柔，轻轻握着她的肩膀，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帮她调整了姿势，他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平躺下去，男人依旧坐在床侧紧挨着她，没有再离开一步。

谷清看着陆垂云接过佣人拿来的热鸡蛋，小心地轻轻滚过女人红肿的脸颊。

她心头一阵欣慰，俯身摸了摸司缇的头发，温声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陆垂云有些诧异地看了姨婆一眼，刚想替女人回答，却见司缇迷蒙地睁开眼，微微张开嘴，没有任何犹豫：“我……叫司缇。”

“好孩子，乖乖养病，在这没人敢欺负你。”谷清笑得一脸慈爱。

她看向陆垂云，悠悠地说：“这是类似麻药的作用，你看她脑子还是灵活的，问什么都说实话。这时候嘴巴不归脑子管，只归心管。”

“实话？”陆垂云低头看着床上那个半阖着眼的女人。

谷清点点头，“是啊，人在意识弥留的时刻，嘴里说的话都是不加思索的，自然是真心话。”

她也不便再多打扰两人，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往外走：“我去准备配药，你多照顾着。”

“好，麻烦姨婆了。”

房门轻轻合上。

陆垂云轻轻抚过女人的脸颊，眸光晦暗，他低下头，试探着轻声问：“小乖，原谅我好不好？”

司缇缓慢地眨了下眼，蒙着水雾的眸子，半阖着眼看着男人，声音含糊而倔强：“不要，休想……”

“那要怎么样才可以原谅我？”

男人有些得寸进尺，嘴唇印在她的额角，又沿着眉骨一路亲下来，落在她的鼻尖。

司缇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道，心里那点小九九全吐露了出来：“要…一直、一直哄着我。”

陆垂云轻笑出声，循循善诱，声音温柔：“你还喜欢我的是不是？”

“哼！”女人哼了一声。

有种被戳穿了又不肯承认的别扭，压根从心底里就抗拒了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答案。

陆垂云有些无奈，用鼻尖轻蹭她的脸。

沉默片刻，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小乖，告诉我，赵时苔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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