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嬉浪闻言，方才收势，哼了一声。

“赵步渐，你和我如今都被小云排斥在外，难道不算同病相怜？”

赵步渐弯唇一笑：“你和我，可不一样。”

秦嬉浪皱眉：“哪里不一样？”

“她最后还是会回到我身边。我很确定。”

秦嬉浪搞不懂他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明明小云看着就是一副要断情绝爱的样子。

……有可能是被打击傻了吧。

小云实在心狠，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都接受不了，更别说爱小云爱得死去活来  的赵步渐了。

只怕是疯了。

秦嬉浪回头，仰望凤台。

“小云，你真是的，为什么不能将你的计划告诉我。我也想为百里叔报仇啊……”

凤台内，云霜将装有答卷的锦盒交给吴内侍。

这些日子，吴内侍似乎不常伺候在陛下身边。

在将锦盒交出去时，他甚至都没抬头看云霜一眼。

莫非还是被舍监的事连累了？

可云霜记得，陛下不是并未追究吗？

没来得及想太多，陛下吩咐平身回话。

看样子，班师回朝的队伍并未按照预定的时间入城。

陛下才仍在凤台中处理公务。

云霜也不敢问。

“百里卿，今日的这些考生中，可有顺眼的？”

云霜忙拱手道：“回禀陛下，今日的考生都挺好的。不过，有一个姓柳的考生，因为违反了规矩，被太后娘娘取消了答题资格。”

“哦？”

陛下伸手从身旁的奏折中翻出一本册子。

翻了翻，停留在其中一页。

“你说的是柳一叶？”

“是她。”

“她爹……没什么印象。既然自己违反考场规则，那就没办法了。”

说完，又吩咐道：“不过，将人送出去就行了。不必惩处。”

云霜连忙称是。

不过……都已经是一个时辰前的事儿了，也不知道人是否已经被送出宫去了。

云霜又道：“陛下，这次有一个商户女，臣虽不知她题答的如何，但观她答题时的精神面貌，觉得此女敢来参考，必有优异之处。”

“你说的是刘燕儿？”

看来，陛下对她也是印象深刻。

“此女是商户女，背景反而比其他人更加复杂。百里卿，可不要因此就掉以轻心。”

“陛下说的是，不过看见同样出身的女子，不免便多了些欣赏。”

皇帝轻轻一笑。

“是啊，爱找同类，爱抱团，是人的天性。不过百里卿，结党容易，孤臣难。朕听闻你和秦舍人划清界线，如此甚好。”

云霜心头一凛。

陛下的话，有道理。

可在道理之外，又显得格外残酷。

“臣不希望连累旁人。”

“刀锋所向，不止有敌人。百里卿，一定要记住你这个时候的决定。”

云霜告退，走出殿门时，举目四望，白茫茫一片。

她忽然醒悟，不该在陛下面前说的那般直白。

陛下对她的期待已然不同，她也该学着隐藏真实想法，以做到让陛下放心。

等她赶到后宫菊园，太后已经借口疲乏，回宫休息。

只剩下十四个考生，还有秦嬉浪、皎尘等人在喝酒聊天。

刘燕儿似乎喝得多了些，面色坨红，笑道：“不如将窗户打开，欣赏雪中的绿瓦红墙。”

她说完，却无人附和。

云霜刚来，便被她拦住。

“您是百里舍人对吗？您的事迹，我听了好多，我此次入宫，便是想见您一面。”

她忽得探头，凑近云霜的脸，仔仔细细地看她。

“百里舍人，你……真是我们这些……出身普通的女子之楷模！”

她脚下一踉跄，便向云霜扑过来。

云霜生怕接不住她，正手足无措间，秦嬉浪却从席间另一端飞身而来，将将拎住她的后领。

秦嬉浪将刘燕儿丢给宫人，道：“带她去醒醒酒。冲撞百里舍人也就罢了，若是冲撞了贵人可就麻烦了。”

她这话阴阳怪气，其他人不知两人恩怨，倒是没品出来。

云霜听出来了，却也不想跟她计较。

王心素形容格外鬼祟，等秦嬉浪一走，便迎上来。

“百里舍人，我……”

云霜对她点了点头，道：“别急。今日的题目很难，你不一定能通过。若是通过了，还有陛下那一关呢。”

云霜本来想说的委婉些，只是今日种种，已经让她心力交瘁。

索性便直说了。

王心素听过后，挤出了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

“这……这样啊……题确实挺难的。舍人可知道答案？我……我也怕……”

云霜忙摇头：“我当然不知道。锦盒上的三把锁你们也看见了。”

她知道王心素害怕通过考试。

如果她的自信能少一些就好了。

陛下心，海底针。

云霜直觉王心素不会得陛下的心。

哪怕她不是太后娘娘举荐。

正想着，黎君卓端着酒杯，上来给云霜敬酒。

她一双柔荑般细嫩的手架着酒杯，分外好看。

“百里舍人，这是家父命我敬您的。”

云霜并未因为丞相而给她面子。

她笑道：“我不会喝酒。你这一杯好酒，我消受不了，只能心领。”

黎君卓微怔：“臣女……臣女不知。”

云霜怕吓着她，便笑问：“按说不喝酒的女子也不少。莫非你身边没有？”

“……臣女身边的丫鬟们都会喝酒，我们时常一起行酒令。”

云霜点点头：“喝酒伤身，对女儿家尤其是。况且你日后若是入朝为官，喝酒更是误事。尽量少喝吧。”

黎君卓从容一笑：“臣女晓得了。多谢百里舍人关怀。”

说吧，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一杯后，臣女便再也不喝了。”

若她说话算话，那实在……

云霜忍不住又想起戒酒的百里南柯。

他酒瘾犯得厉害的时候，也只会找来酒闻一闻。

当真就再也没喝过一口。

云霜决定，下次去给他扫墓时，一定要给他带一坛酒去。

人都已经死了，曾经的誓言也可随风。

她忍住泪意，便要往秦嬉浪那边去。

那边是宴席的主位。

皎尘站在秦嬉浪身边，给她布菜、倒酒。

仿佛成了她专属的侍从一般。

这么下去，要么陛下开恩，将皎尘赏给嬉浪。

要么……陛下发怒……

云霜只能当没看见，劝也劝过了，如今更是没有立场再说什么。

她撇过头去，忽然和岑姓考生对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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