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泽苑内，十五个考生看着卷面上那密密麻麻的题目，各个面露难色。

虽然早知内参谋署选才考试不会涉及四书五经，却也没想到第一道题居然是刑案题。

难道选她们入宫，是为了破获刑案吗？

一时间，已经有人开始打退堂鼓。

云霜站在前方，将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也对陛下出题的意图感到好奇。

在锦盒中还有一张底稿，她见有太后和秦嬉浪盯着这些人，便拿起来，大致扫了两眼。

题目是内帏失窃，有三个嫌疑人，两个宫人，一个内侍。

而两个宫人，一个出身卑微，手头拮据，平日里为人亲和。另一个是落魄贵族出身，从来清高，眼高于顶。

要求梳理案情及三人口供，找出真凶。

光看题目，这三人都有可能作案，难点就在要提炼出一条完整的、能说服人的逻辑链。

也就是说，是一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题目。

云霜只看这三个嫌疑人，便大致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这种并无正确答案的题目，最容易暴露答题者的想法。

云霜不禁佩服起陛下来。

也明白了所谓考试，不仅是要筛选出聪明人，更是要筛选出志同道合的人。

她站在考官的位置，能想明白这一点，座下的这些考生当局者迷，就不一定能想明白了。

只看她们满脸纠结，手里握着笔，迟迟不敢下笔。

其中一个姓柳的考生更是因为太过迟疑，不甚将笔尖凝聚的墨水低落在卷面上。

云霜见状，立刻看向太后。

这事可大可小，毕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再给她一张卷纸，重新写便是。

那姓柳的考生见状，竟不顾考场噤声的规矩，跪下来请求太后开恩。

云霜只觉这人是在犯蠢。

果然，太后摇了摇头：“如此慌张，不堪大用。”

短短八个字，姓柳的考生脸色苍白，都没来得及辩白，就被秦嬉浪“请”了出去。

剩下的人一时间更为紧张。

香燃到一半，所有人都已经落笔答题。

其中，黎君卓和刘燕儿两人下笔最稳。

云霜不由多看了黎君卓两眼。

她和父兄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明显正直许多。

歹竹也能出好笋呐。

丞相为了这个女儿，不惜向她低头。

或许真如丞相所言，她是个才情绝佳的女子。

等云霜将视线挪到刘燕儿那边，忽得一怔。

只见刘燕儿正在奋笔疾书，而且……似乎越写越兴奋是怎么回事？

一炷香燃尽，云霜拿起小锣，轻轻一敲。

秦嬉浪高声道：“香尽笔搁，勿再答题。”

说完，云霜亲自走下去，将他们身前的答卷收拾起来，锁进了锦盒中。

从头到尾，她在没有看她们的卷面。

锦盒重新落下三把锁，等待第二个锦盒开启。

第二题考试，仍旧是一炷香的时间。

云霜站得腿脚酸软。

不仅扭头往外看，雪景亮的刺眼。

这次的考生里，与卢家相关的不知是否就是这三人，又是否只有这三人。

她很清楚，绝不能让卢家将眼线放进内参谋署。

可是……也不能仅凭丞相的一张嘴，就断定这些人就是卢家的走狗。

更何况，还有藏得更深的可能。

左右在判卷之后，还有一道更加严格的审查环节。

到时候总能查出来点蛛丝马迹。

她绝不允许内参谋署被卢家玷污。

很快，三炷香燃尽。

十四位考生放笔，收卷。

太后在后宫设宴，犒劳这第一批的女子考生。

云霜则需要和秦嬉浪先将三道上锁的锦盒送到陛下那里，之后再去后宫参加宴会。

两人并肩，脚下踩着白皑皑的雪，嘎吱嘎吱响。

云霜提着提梁盒，不敢假手于人。

秦嬉浪瞥她一眼，道：“我来吧。”

“不必，不是很沉。”

“你连我都信不过？我也是考官之一！”

云霜没想到她又突然动气，左右看了看，也没见皎尘在附近。

秦嬉浪也跟着她看，什么都没看见。

“你在看什么？”

云霜道：“我在看你生谁的气呢？”

秦嬉浪被她一噎，胸闷气短。

“百里云！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些什么！”

云霜眨了眨眼睛：“你要对我做什么？”

秦嬉浪的脸鼓起来，很快又卸了力，憋下去。

“我……我做不了什么，但是，我再也不会理你了！百里舍人，这就是你想要的？跟我划清界线？”

说完，她转身便走。

云霜连忙叫她站住。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不能走，你得跟我一起送锦盒到陛下那儿，否则会被人质疑的。”

秦嬉浪胸膛起伏两下，马尾飞扬，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深感无奈。

现在好了，她要独自将锦盒送到陛下那里。

当真是瓜田李下，要是发生点儿什么，她都说不清！

一边腹诽，一边往凤台走。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远远的，她便看见有一个人正在往她这边走过来。

而且……身影还格外熟悉。

等那人走进了，她低下头，像是心虚。

实则是想装没看见。

赵步渐伸手接过提梁盒，什么也没说，陪着她继续走。

一直走到凤台，才将提梁盒又交还到她手里。

云霜抬头看了他一眼，到底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次看到他的脸，她又想起了赵明轩。

想起了被吊在房梁上，慢慢失去生机的百里南柯……

两人的手在提梁上相触，一触即分。

赵步渐将手缓缓握紧，想让那点温度在手上停留地更久一些。

等云霜提着盒子上了台阶，秦嬉浪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你和小云又是怎么回事？”

赵步渐不想和她多说什么，转身便要走开。

秦嬉浪本就心头有火，面对云霜她还能忍，可对赵步渐她就丝毫不用客气了。

立刻便伸手抓向他的肩膀，想要逼他转过头来。

在她的印象中，赵步渐的武功不过尔尔。

谁承想，她背后偷袭，出手迅速的一击竟然没得逞。

赵步渐侧身避开，并未还击。

秦嬉浪来了兴趣，化掌为劈，攻向赵步渐的脖子。

赵步渐始终背着手，毫无还手的意思。

脚下腾挪，轻而易举地闪躲开。

“秦舍人，这里是凤台，你若是继续放肆，陛下恐怕不会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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