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僵在秦嬉浪的脸上。

双眼慢慢瞪大。

“你监视我？”

云霜连忙否认：“我没监视你。我只是起夜，刚好看见……”

秦嬉浪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谎言。

“百里舍人，你根本就不会起夜……”

云霜大窘。

自己这是在嬉浪面前有话直说，都成了习惯了，一时没转过弯来。

“百里舍人，既然你已经决定与我划清界限，就不该再关注我的举动，不是吗？”

云霜一时间百口莫辩。

的确是巧合得见，但她又的确没有起夜……

而且嬉浪说得对，既然已经决定划清界限，就不该再藕断丝连。

这般想着，她便将担忧和好奇抛诸脑后，对秦嬉浪道：“秦舍人说得是。这些事都不提了。今日一同监考，还要共担风险。”

秦嬉浪眉头皱紧了，死死盯着她。

半晌，她忽然生气了似的，从鼻子里哼出声来。

“百里舍人不说，我也知道要共担风险。”

说着，她伸出手，将云霜手里的册子拿过去。

匆匆翻了一遍：“一个习武的姑娘都没有。”

云霜以为她是在为没有同道中人而生气。

便安慰道：“肯定是有的，只是一听内参谋署这名字，便不敢报名。日后禀告陛下，让陛下专门开设武场，定能……”

她话还没说完，册子被甩过来，狼狈地接住，一抬头，却只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

秦嬉浪似乎生了好大的气。

世人重文轻武，培养女子时是更有过之无不及……她这般生气，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吧。

秦嬉浪走到外间，一回头，却没看见身后有人追来。

顿时咬牙，恨不得将小云在齿间磋磨。

一股冲动涌上来，她转身便想回去和云霜理论一番。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那声音干净，如同的风裹着雪，听得人心头发冷。

她回身看去，果然是皎尘。

“你怎么来这儿了？”

皎尘笑了笑，宛如春花提前绽放，令人目眩神迷。

“今日梅园没事，我便禀告了太监，来这里帮忙。”

秦嬉浪明白，他是想来这儿陪她。

只笑笑，道：“也好，白日里见了，晚上便不要再做那冒风险的事。左右我一直在宫里，也不会跑不是？”

“舍人……可是觉得我烦了？”

秦嬉浪见他低下头，仿若花朵受不住风雨般惹人怜惜。

忙道：“不是，我若是嫌你烦，不见你便是。我只是怕你被发现了受罚。”

“有舍人在，没人敢罚我。况且，我小心着呢，绝不会被人发现，给舍人惹麻烦的。”

他都这么说了，秦嬉浪也不忍再苛责他。

云霜推开窗，便看见这一幕。

只觉昨夜梦回，那火光明灭之下的场景，竟然在此重现。

她眉头隐隐皱起，那边的皎尘忽得抬起头，遥遥与她对望。

皎尘眼神冰冷，与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完全不符。

云霜挑眉，看过去的眼神中隐含警告。

秦嬉浪似乎注意到皎尘的视线，转头看过来，便看见云霜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赞同。

顿时，叛逆涌上心头。

秦嬉浪别扭地转过脸，对皎尘道：“我们去别的地方。”

皎尘点点头，十分乖顺地跟在秦嬉浪的身边。

云霜眼睁睁看着两人逐渐走远，那皎尘忽而回头，冲她挑衅地笑了一下。

若是皎尘安安静静地随秦嬉浪走了，云霜或许不会多想。

可这一笑……就不得不令人起疑：他接近秦嬉浪，是否有什么别的目的。

不然云霜实在想不通他在笑什么。

他莫非以为两人“闹掰”，是因为他？

没等云霜想明白，时辰到了，十五名考生进入考场。

比起其他考生，刘燕儿衣着朴素，不过穿得太厚了，已经满头是汗。

她脸颊肉鼓鼓的，似乎有些紧张，抠着手指。

和云霜对上视线，她便是一笑，笑容中满是真诚，毫无谄媚之意。

云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想了想，朗声道：“昨夜大雪，为免诸位考生冻伤风寒，陛下特地嘱咐增加炭盆。殿内暖和，若是有穿得多的考生，可以将衣裳脱了，交由宫人保管。”

说完，便有四人脱去棉袄，交给宫人。

棉袄一脱，刘燕儿大松一口气，抬袖擦汗。

太后还没来，先由云霜宣读考场的规矩。

秦嬉浪则带着皎尘全场巡逻，以防有人趁机作弊。

云霜一边读，一边暗自观察着。

她注意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王心素和黎君卓在看到皎尘的脸时，皆是一愣。这是人看见绝色时本能的反应。

她们也很快收回了视线，正襟危坐。

而其他人也是如此，只除了一个人。

岑元香。

她的视线划过皎尘的脸，仿佛风划过冰面，毫无波澜。

这太不对劲了。

观岑元香的长相，她家里人应该都不是容貌出色之辈。

说她看习惯了也不大可能。

不过这些念头都在电光石火之间。

毕竟没有人规定，见美色而岿然不动者是要被赶出考场。

云霜面上不显，将考场规矩一一念诵完毕，太后掐着时辰便出现了。

所有人一起起身向太后行大礼。

“诸位能通过初选，来此应试，便都是女中诸葛。无需紧张，发挥出应有的水平便可。”

太后简单讲了两句，便入座主考官之位。

早已安排好的宫人端着盛放笔墨纸砚的托盘进来，将其一一摆放在十五位考生身前的桌案上。

就在这时，王心素忽得抬起头，看了云霜一眼。

却见她正在和秦舍人一起，打开放在前头的锦盒。

锦盒上有三把锁，三位考官一人一把钥匙。

三人依次开锁，从中取出陛下所出的考题。

待看清考题，三人都是面无表情的。

太后抬起头，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王心素。

第一道考题，居然是一个内帷失窃断案题。

要从纸面上提供的线索、口供中，推断出真凶，并且写下案情陈述，对在场的这些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云霜将早已誊抄好的十五份考题分发下去，朗声道：“答题时间为一炷香。香尽交卷，不得延误，否则作废，逐出考场！”

说完，一边的秦嬉浪将香点燃。

草泽苑内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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