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从小带大的弟弟，可他长大了，两人的心到底是隔了肚皮，不能相通。

“姐！你知不知道，我的那些朋友都说，只有暗沟里的贱民，还有那些家中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才会去参选什么舍人！你若是去了，会被全长安耻笑的！”

黎君卓看向他的眼神中，不乏失望。

“鸿风，你是害怕我被耻笑，还是怕你自己被耻笑？”

“亦或是，你是怕我比你先一步入仕？”

黎君卓没给黎鸿风说话的机会，又道：“从小我陪着你读书，你就没发现，我比你聪明得多吗？”

黎鸿风皱起眉：“姐，你就是太逞强了。”

黎君卓摇了摇头：“我不是逞强，我本就比你强。我们都想入仕，而我比你胜算大。鸿风，收起你的小心思，否则……别怪我不顾念姐弟情谊。”

黎鸿风咬紧了牙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黎君卓失望的眼神，犹如一把刀子将他肮脏的心剖开，晾晒在雪地中。

云霜刚坐上回宫的马车，便察觉有马车跟了上来。

赵步渐的身影立刻浮现在她脑子里，打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拍打着自己的头，仿佛这样就能将赵步渐从中拍出去。

不能想他，她没有时间想他。

跟在后面的马车一路安静，只是为了护送。

到了宫门口，她从马车上下来，还是忍不住往后面看去。

一览无余的宫门前，再没有第二辆马车。

就好像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舍人，您还有什么事吗？”

见她站在原地许久不动，前来接她的内侍试探地问。

云霜神情落寞，转身摇头。

“没事，我们走吧。”

不远处的屋顶上，赵步渐将她刚才的神情尽收眼底。

“霜儿，你还是在意我的。”

赵步渐的眉宇之间，满是得意，又掺杂了些伤怀。

“我会帮你尽快报仇，让你尽快回答我身边。”

回到皇宫，云霜决定，从卢承业下手。

卢承业所犯的罪行，板上钉钉，人证物证皆有。

而且，她能感觉到，卢承业在卢家地位不低。

从他能够随心所欲，窝在河津就能看出来。

他在卢家一定极其受宠。

对他出手，便能引得卢家自乱阵脚，达到引蛇出洞的目的。

云霜很快将卢承业在河津的所作所为写成奏折，递交到了陛下手里。

如有必要，还要让秦岸声、赵步渐来作证。

毕竟河津如今还在打仗，那里的百姓生死未卜，亲历者也就他们这几个人了。

云霜压下心头异样，将奏折递交之后，便要去草泽苑中视察明日考试的一应安排。

她到时，只见王心素陪着太后，正在里面转悠。

按理说，王心素同为考生，不该提前来这儿。

可太后让她作陪，谁也不能说什么。

见到云霜，王心素眼神躲闪，似乎也明白自己这属于作弊。

太后仍旧慈眉善目，丝毫没有提携小辈的意思。

“陛下既然将明日主监考之责交给本宫，本宫自然要为陛下分忧。”

云霜闻言怔愣片刻。

明日主监考不是陛下吗？怎么刚刚去见陛下，没有听她说起要换主监考的事？

她拱手一礼，对太后道：“娘娘，下官竟不知明日由您主监考。难道陛下另有要事？”

太后神秘一笑，丝毫没有被她冒犯的不满。

“有个大好的消息。本宫心里高兴，只是，还不能告诉你们。”

云霜眨眨眼，想到刚刚陛下看奏折时，反复念叨着“洛阳”和“河津”。

“莫非……是前线……”

太后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嘴巴。

“你是个聪明孩子，可别害得本宫在陛下哪儿失信。”

看样子，前线真的有好消息要传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云霜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可一转念，便想到再也回不到故土的百里南柯，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她垂下头，对太后拱手一礼：“既然有娘娘在此镇守，那微臣便先回公署办公去了。”

太后见状，点了点头：“去吧。”

她拍了拍扶着她的王心素的手，两人转身便要往另一个方向去。

云霜在走之前，忽然和王心素对视上。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云霜有些不明白，但不知是被她那双盈盈有泪的目光触动了，还是别的什么，她忽然开口。

“娘娘，臣忽然想起，有一份重要文书的誊抄，需得借心素一手好字一用，不知……可否让心素随臣去一趟？”

太后停住脚步，微微皱起眉。

她为难地看了看王心素，又看了看云霜。

“是什么文书，很着急吗？”

云霜撒谎脸不红心不跳，道：“不算着急，只是陛下一会儿要看。若是心素没空，臣抄一遍也可。不过臣有些忙不过来……若是陛下怪臣字迹不整，还请娘娘替臣说两句话。”

说完，她嘿嘿一笑，仿佛真的就只是在向太后要一道护身符。

听她这么说了，太后自然不能再留王心素。

若只是誊抄文书，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云霜都说了，“忙不过来”……

这般明显的暗示，她自然不能当没听见。

便放了王心素，让她跟云霜一起回去。

反正整个草泽苑都已经逛遍了，王心素已经占了先机。

等回了内参谋署，王心素才开口向云霜道谢。

云霜没空去猜她的心思，直接将一堆文书记抱到她的桌案上。

“我说的也不全是假话，这些都要托你处理的。最近我手上的事情有些多，你且担待两日，等新人进来了，你便能松快些。”

王心素点点头，她不知道云霜在忙什么，云霜不说，她也不好问。

但她有非向云霜求救不可的理由。

眼见云霜要转身离开，她忙站起来，拉住云霜的衣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云霜愕然回头。

“百里舍人，求你帮帮我。”

云霜忙伸手去拉她：“帮什么，你直接便是，跪下做什么？”

王心素却似那无骨的蛇一般，云霜拉了两下没拉起来，反而软倒了。

“百里舍人，我的心上人就要婚配了！我若是还在这里耽误时间，此生……此生便再与他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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