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梦里的那条毯子。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给她披上后，又悄悄离开。

她擦去眼泪，将披风扔到一边。

秦岸声走进来时，正好看见她跪坐在地上，艰难地用右手拿起纸钱往火盆中送。

“小云，你该休息了。”

他将手中的棉袄抖开，披在她单薄的素衣外面。

“这么冷，你这样下去身子会坏的。”

云霜却只是抬起头，两只眼睛红肿地快要睁不开。

“就快要过年了。”

秦岸声鼻尖一酸。

他想起得知娘过世的消息时，也曾想，马上就要过年了，怎么人就没了呢？

他蹲下来，缓缓伸手放到云霜的肩膀上。

“小云，我明白至亲离世是什么滋味，可你看，我已经挺过来了。你一定也可以的。”

云霜回头看他，含着眼泪，露出一个凄绝的笑。

“岸声，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而他是因我才……我过不去……是我对不起他。”

秦岸声叹了口气，干脆席地而坐，坐在她身边，扶着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若是不嫌弃，我和嬉浪也是你的亲人。其实我早就这么想了……”

“不行，我大概是孤家寡人的命，做我的亲人，只会死于非命。”

秦岸声声音严厉了几分：“我才不信这些。小云，错的不是你，更不是因为你的命不好！……这件事，归根结底，难道不该怪赵步渐吗？那人是冲他来的……”

秦岸声说完，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可他更不想小云沉溺在自暴自弃中。

他说完，却不见小云有什么反应。

侧头看去，才发现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太累了吗？

他也不再说话，静静地让她靠着。

长久不动，让他的身体有些发冷。

一阵风吹过，灵堂的帷幕飘起，秦岸声的余光忽然发觉门外有人。

“趁人之危，当真是卑鄙小人。”

是赵步渐，他压低了声音，怕将云霜吵醒。

秦岸声不知道他偷听了多少，但在他面前，他毫不心虚。

“这事难道不该怪你？绑走百里叔的难道不是你的人？”

赵步渐脚步一滞。

绑走百里南柯的，是赵甲辰。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赵甲辰的死。

就当他和陈笙一样，离开他去做自己的事情好了。

“与你无关。”

秦岸声声音发涩：“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小云？百里叔是整个暗沟的恩人，更是我的恩人。你害死他，暗沟不欢迎你，你尽快离开，别让我……”

赵步渐眯起眼睛，颇为不悦：“你别忘了，漕帮的人还在我手里。”

秦岸声顿时咬紧牙关。

心里狠骂赵步渐无耻。

漕帮的人不知道被他藏在了那里，根本就是生死不知！

此前有云霜替他担保，他稍微有些放心。

可他如今竟然堂而皇之拿漕帮的人威胁他！

秦岸声如何忍得。

“赵步渐，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这种心思，小云才不想见你。”

赵步渐皱眉，目光定在睡着的云霜身上。

“什么心思？”

“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筹码！”

秦岸声胸膛起伏，又怕惊醒肩头的人，忙让自己平静下来。

便听得赵步渐冷哼一声：“你少自以为是。”

秦岸声道：“赵步渐，我劝你离小云远点儿。她如今正是脆弱的时候，如果她再因为你，遭受伤害，你就是罪人。”

靠在他肩头的云霜隐隐皱了下眉头，仿佛做了噩梦，马上就要醒来。

赵步渐发现，他竟然真的有些不敢面对她。

她哭红的眼睛和鼻子，苍白的脸色，整个人脆弱的仿佛放在卓沿的瓷瓶。

他稍稍用力，便会让她粉身碎骨。

明明刚过去没几天，赵步渐却已经怀念起以前的日子。

怀念起那个巧笑倩兮，生机勃勃的云霜。

他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秦岸声。

“我本想亲手交给她，不过……请你帮我转交吧。”

秦岸声将信将疑地接过。

“这是什么？”

“能唤起她斗志的东西。”

说完，赵步渐走了。

他刚走，云霜便从秦岸声的肩头离开，坐直了身子。

秦岸声这才发现，她刚刚只是在装睡。

“小云……”

云霜拿过他手中的信封打开。

又让秦岸声往火盆里扔了些纸钱，借着火盆里的光看起来。

两页信纸，详细写了赵明轩是在何人的帮助下，进入长安。

又是如何精准地找到了百里南柯的所在。

换言之，赵明轩只是一把淬了复仇之火的刀，持刀的却另有其人。

云霜眯起眼，看着纸上那个陌生的名字。

——卢元良。

姓卢的，她倒是认识一个。

河津县的卢承业。

难道他是想为卢承业报仇，所以才帮赵明轩进长安，联系赵甲辰，绑架爹？

不……这或许只是原因之一。

卢家还有一个非常出名的“人物”——卢全。

就是废太子推举挂帅，结果在秃领关被打得节节败退的那个卢全。

卢全败在了凉王手下，名誉扫地。

不仅连累太子失势，整个卢家更是被钉在耻辱柱上。

按理说，卢家应该对凉王那边的人恨之入骨才对。

这个卢元良为何要帮赵明轩？

秦岸声见状，忽然叹了口气。

云霜思绪被打断，不由转过头，问：“怎么了？”

秦岸声摇了摇头，没说话。

只是心想，赵步渐还真是了解云霜。

看过信后，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云霜却问：“你对卢家有什么了解吗？”

秦岸声倒还真的细细想了。

卢家的威名，他当然听说过。

可以说，整个长安，无人不知卢家。

但是，在卢全出征前后，对卢家的评价可以说有天壤之别。

他忽然想起来：“河津的那个坏县令，就是卢家人！难道，这件事和卢家有关？”

云霜将手中的信纸也一并扔进火盆烧了。

爹看到这封信，就该明白她要做什么。

卢家是世家大族，更是太子的拥趸。

公主登基，他们第一个不同意，要不是卢全吃了败仗，被天下人唾弃，他们不会如此平静地接受。

果然，平静只是表面上的。

背地里他们不知道做了多少恶毒的勾当。

云霜站起来，对秦岸声道：“明日便起灵，让我爹入土为安吧。”

“那你……”

“我要回宫，可能很久不会再出宫了。岸声，你多保重。”

秦岸声听了这话，猛地伸出手。

他不想她回宫，他还想多陪伴她一些日子。

至少，还想再看一次她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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