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0章黑水街的午夜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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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七分,巴刀鱼的手机响了。
他迷迷糊糊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城。他本想挂掉,可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激得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这凉意不是普通的冷,是玄力波动。
他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老旧收音机里的电流杂音。
“巴师傅,我要一份蛋炒饭。”
巴刀鱼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大半夜的,点蛋炒饭?这附近的外卖平台他熟,这个点还营业的只有几家烧烤店和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专门打电话给他这个连营业执照都还没办下来的小餐馆——
“送到哪儿?”他问。
“黑水街,老槐树底下。”
那边说完就挂了。
巴刀鱼盯着手机屏幕,那串号码还在,可他试着回拨过去,提示音说号码不存在。
他坐在床边,想了三分钟。
黑水街他知道,那是城中村最深处的一条巷子,常年见不到阳光,两边都是待拆的老房子。老槐树他更熟,就长在巷子尽头,据说有三百多年历史,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小时候大人就吓唬他,说那树底下不干净,晚上别去。
可现在,有人让他午夜送蛋炒饭到那儿。
正常人会拒绝。可他不是正常人。
自从觉醒“厨道玄力”之后,他渐渐明白一件事——这世上的玄异事件,往往就藏在最平常的地方。深夜的订单,无人接听的号码,不干净的老槐树,这些东西凑在一起,不是巧合。
他站起来,穿好衣服,走进厨房。
——
蛋炒饭,最普通不过的一道菜,可也是最考验厨师的。
巴刀鱼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碗隔夜饭。锅烧热,油滑锅,鸡蛋打散下锅,快速划散,米粒倒进去,颠锅、翻炒、调味,一气呵成。
出锅前,他往锅里注入了一丝玄力。
那丝玄力很微弱,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可它能做到一件事——让这盘蛋炒饭,成为“有灵性”的食物。
他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把蛋炒饭装进去,盖上盖子,拎着出了门。
——
黑水街离他的餐馆不远,走路十分钟。
可这十分钟的路,今晚走得格外漫长。
路灯坏了七八盏,隔老远才有一盏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上,照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巴刀鱼走在光斑之间,脚下是自己的影子,忽长忽短,忽前忽后。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亮着。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正好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槐树比他想得还要大。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树干上缠满了红布条,一条压一条,密密麻麻,那是附近居民祈福时系的,年深日久,有些已经褪成了白色。
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看不清年纪,也看不清性别。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棵长在树下的另一棵树。
巴刀鱼停在三步之外。
“蛋炒饭。”
他把饭盒放在地上,推过去。
那个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看过一眼就记不住。可巴刀鱼的玄力在疯狂跳动——这个人身上有玄力波动,而且很强,比酸菜汤强,比协会里那些老家伙也强。
那人蹲下来,打开饭盒,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蛋炒饭,放进嘴里。
他嚼了三下,然后停住了。
就那么停着,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盯着饭盒里的米饭,一动不动。
巴刀鱼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厨刀上。
那人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
“七十年了。”他说,“七十年没吃过这么有灵气的蛋炒饭了。”
他抬起头,看着巴刀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欣慰。
“你是老巴的孙子?”
巴刀鱼一愣:“你认识我爷爷?”
那人没回答,只是继续吃着蛋炒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什么绝世美味。
一盒蛋炒饭,他吃了整整十分钟。
吃完之后,他把饭盒盖上,放在地上,站起来,看着巴刀鱼。
“你爷爷当年也做过一碗蛋炒饭给我吃。”他说,“就在这棵树底下。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炒饭。直到今天。”
巴刀鱼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玉佩。
巴掌大小,通体碧绿,正面刻着一条鱼,背面刻着一个字——“巴”。
巴刀鱼接过玉佩,手在微微发抖。
这块玉佩他见过。爷爷的遗物里有一张照片,爷爷年轻的时候脖子上就挂着这块玉佩。可后来找不到了,翻遍了家里也没找到。
“这玉佩是我爷爷的。”
“对。”那人点点头,“七十年前,他亲手送给我的。”
巴刀鱼握紧玉佩:“你和我爷爷什么关系?”
那人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我叫胡三。”他说,“你爷爷当年最好的兄弟。”
——
老槐树底下,胡三开始讲一个七十年前的故事。
那时候巴刀鱼的爷爷还年轻,在这黑水街开了一家小餐馆,叫“巴家小厨”。胡三是他的邻居,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拜师学厨,一起在这条街上讨生活。
后来出了一件事。
那年夏天,黑水街闹邪祟。不是普通的邪祟,是“食魇教”的人在这里设了一个祭坛,用人的负面情绪喂养一种叫“饕魇”的东西。饕魇越长越大,开始吃人。
巴刀鱼的爷爷和胡三发现了这件事。他们联手,用厨道玄力和一把祖传的厨刀,毁了那个祭坛,杀了饕魇。
可食魇教的人没死光。他们逃走了,临走之前,给胡三下了诅咒。
“什么诅咒?”巴刀鱼问。
胡三笑了笑,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永生不死。”
巴刀鱼愣住了。
胡三继续说:“不是真的不死。是死不了,也活不好。我不能吃任何东西,一吃就吐。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待久了就会被人发现异常。不能有朋友,不能有家人,因为朋友会老,家人会死,只有我一个人永远这样。”
他看着自己的手。
“七十年了。我看着你爷爷娶妻生子,看着你爸爸出生、长大、结婚、生你。我看着你爷爷老,看着他死,看着你爸爸老,看着他死。我想帮他们,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巴刀鱼沉默了。
他想起爷爷临死前,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胡三,胡三,对不住……”
原来是对不住这个。
“那你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
胡三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食魇教回来了。”
巴刀鱼的瞳孔一缩。
胡三说:“当年逃走的那个人,还活着。他现在是食魇教的长老,这次回来,是为了报仇。他已经盯上你了。”
“盯上我?为什么?”
“因为你爷爷那把刀。”胡三说,“那把刀当年杀了饕魇,也伤了那个人。那把刀上有你家的血脉印记,他要毁掉那把刀,毁掉你家的血脉,彻底抹掉当年的耻辱。”
巴刀鱼的手按在腰间的厨刀上。
这把刀是爷爷留给他的,他一直以为是普通的厨刀,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来历。
“他在哪儿?”
“不知道。”胡三摇摇头,“但我知道他会从哪儿开始。”
“哪儿?”
胡三指了指黑水街尽头。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老宅,墙倒屋塌,长满了荒草。
“那是当年祭坛的位置。”他说,“饕魇死在那儿,可它的尸骨还在底下埋着。如果那个人把饕魇的尸骨挖出来,用新的负面情绪喂养,它能复活。”
巴刀鱼盯着那座老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害怕?不是。紧张?有一点。可更多的是——
愤怒。
“他想动我爷爷的东西?”他问。
胡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和你爷爷真像。当年他也是这么说的。”
巴刀鱼转身就要往老宅走。
胡三一把拉住他。
“别急。”他说,“你现在去,就是送死。那个人是食魇教长老,玄力比你强十倍。你需要帮手。”
巴刀鱼看着他:“你有帮手?”
胡三点点头:“七十年,我没白活。我知道谁能帮你,也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个人。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胡三看着那座老宅,眼神很平静。
“杀完那个人之后,帮我也解脱。”
巴刀鱼愣住了。
胡三笑了笑。
“七十年,够了。我想去见你爷爷,跟他说一声,当年的事,我不怪他。”
——
巴刀鱼回到餐馆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酸菜汤和娃娃鱼正坐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酸菜汤第一个冲上来。
“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娃娃鱼站在后面,没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她在读他的心。
“黑水街。”巴刀鱼说,“有人点蛋炒饭。”
“大半夜的,点蛋炒饭?”酸菜汤一脸不信,“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娃娃鱼忽然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酸菜汤一愣。
娃娃鱼走过来,站在巴刀鱼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和你爷爷认识。他告诉了你一些事。那些事让你很害怕,也很愤怒。你现在需要帮手。”
巴刀鱼看着她,没说话。
娃娃鱼的读心能力,越来越强了。
“对。”他说,“我需要帮手。”
他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那个诡异的电话,到老槐树底下的胡三,到食魇教长老的复仇,到那座藏着饕魇尸骨的老宅。
说完之后,酸菜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一拳砸在墙上。
“他妈的。”他说,“这帮人阴魂不散是不是?上次在城西搞事,这次又跑到黑水街。真当咱们是好欺负的?”
娃娃鱼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睛里光芒闪烁。她在用自己的能力分析那些信息。
“胡三说的是真的。”她忽然说,“他没有骗你。”
巴刀鱼点点头:“我知道。”
“可他还瞒了一些事。”娃娃鱼说。
巴刀鱼一愣:“什么?”
娃娃鱼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他和你爷爷的关系,不止是兄弟那么简单。他爱你爷爷。”
巴刀鱼愣住了。
酸菜汤也愣住了。
娃娃鱼继续说:“他等你爷爷等了一辈子。你爷爷娶妻生子,他就看着。你爷爷老,他就陪着。你爷爷死,他就守着。他活了七十年,什么都没做,就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胡三说起爷爷时的那种眼神,那种怀念和欣慰。他想起胡三说“我想去见你爷爷”时的平静。他想起那块玉佩——爷爷年轻时候送出去的,胡三一直贴身藏着。
原来是这样。
“那他让你帮他解脱……”酸菜汤说。
娃娃鱼点点头:“他活够了。”
三个人站在餐馆门口,谁也没说话。
天越来越亮,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卖早点的推着车子出来了,卖菜的开始摆摊了,这座城市又活过来了。
可他们三个站在那儿,心里装的,全是七十年前的事。
——
中午的时候,巴刀鱼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酸菜汤打来的。
“你快过来!”酸菜汤的声音很急,“黑水街那边出事了!”
巴刀鱼扔下手机就往外跑。
跑到黑水街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老槐树那边围了一圈人。有警车,有救护车,还有好多看热闹的群众。
他挤进人群,看见老槐树底下躺着一个人。
是胡三。
他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巴刀鱼知道,他不是睡着。
他的手垂在身边,手里握着一张纸条。
巴刀鱼蹲下来,拿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胡三的笔迹。
“那孩子来找我了。别担心,他吃不掉我。”
巴刀鱼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站起来,看向那座老宅。
老宅的门开着,门口有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里面。
他迈步就要往那边走,被一个警察拦住了。
“同志,那边是现场,不能进。”
巴刀鱼看着那座老宅,看着那扇黑洞洞的门,看着那串延伸进去的脚印。
他忽然明白胡三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那孩子”——是食魇教的那个长老。
“他吃不掉我”——胡三用自己的命,拖住了那个人。
他给巴刀鱼争取了时间。
巴刀鱼握紧那张纸条,转身往回走。
酸菜汤追上来:“你去哪儿?”
“回去做饭。”巴刀鱼说。
“做饭?”
巴刀鱼没回头。
“我要做一碗蛋炒饭。”
——
那天晚上,巴刀鱼带着一碗蛋炒饭,又去了黑水街。
老槐树底下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胡三的尸体被拉走了。可树底下还有一摊血迹,渗进泥土里,怎么洗也洗不掉。
巴刀鱼蹲下来,把那碗蛋炒饭放在血迹旁边。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座老宅。
老宅的门还开着,可门口那串脚印已经不见了。
他知道那个人已经走了。
可他也知道,那个人还会回来。
因为胡三用命告诉他——那个人很危险,可那个人也有弱点。
胡三活了七十年,不是为了死。
他是为了给巴刀鱼看那个人的弱点。
巴刀鱼站在老槐树底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晃,像在和他告别。
他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爷爷,那个人,我会替你见到的。”
——
第二天一早,巴刀鱼去了协会。
酸菜汤和娃娃鱼已经在那儿等他了。三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张黑水街的地图。
“胡三临死前,给我留了线索。”巴刀鱼说。
酸菜汤凑过来:“什么线索?”
巴刀鱼指着地图上的老槐树,然后用手指划了一条线,一直延伸到老宅后面。
“老宅后面有一条地道。”他说,“胡三年轻的时候挖的,用来逃命。那个人不知道。”
娃娃鱼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们从地道进去。”巴刀鱼说,“绕过正门,直接进到老宅底下。饕魇的尸骨埋在那儿,那个人一定会在那儿守着。”
酸菜汤搓搓手:“那还等什么?走吧!”
娃娃鱼却拦住他。
“等等。”她看着巴刀鱼,“你确定要现在去?”
巴刀鱼看着她。
娃娃鱼说:“那个人很强,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强。我们三个加起来,不一定能赢。”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知道。”
“那你还去?”
巴刀鱼笑了笑。
“因为胡三在等我。”
他站起来,拿起那把爷爷留给他的厨刀。
“七十年前,他和爷爷一起对付饕魇。七十年后,他用自己的命给我争取时间。我不能让他白死。”
酸菜汤也站起来。
“说得好。”他拍拍巴刀鱼的肩膀,“我陪你。”
娃娃鱼叹了口气,也站起来。
“行吧。反正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该还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一起往外走。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三条长长的影子。
巴刀鱼走在最前面。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胡三等了七十年,不是为了让他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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