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泽神色骤然一变：“什么叫不见了？”

“今早沈小姐本是要去城外静安寺给沈夫人送经卷和安神香的，可马车出城没多久，护卫便被人打晕了。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沈小姐已经不见了。”

“现场只留下了一截昭王府暗卫常用的袖箭尾羽。”

一瞬间，屋中死寂。

萧承泽只觉得胸口像是猛地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了滞。

昭王。

又是昭王。

先是南桥巷，再是沈落霞。

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要把沈家、把他、把他们之间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一把掀出来吗？

萧承泽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的狠色几乎再压不住。

沈落霞不能落在昭王手里。

绝不能。

她知道的太多了。

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一步一步借着她搭上沈家这条线的，也知道沈家替他做过多少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事情。

若她真的被昭王拿住……

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一旁幕僚脸色也彻底变了。

“殿下，这恐怕是昭王在逼你。”

“他既抓太子妃，又抓沈小姐，分明是想一步一步把你逼死。”

萧承泽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只剩下骇人的冷意。

“他不是想逼我。”

“他是在告诉我，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或者至少，他已经知道得足够多了。”

“他如今差的，不过就是一个合适的由头，一个能把我和沈家一起按死的机会。”

幕僚喉结滚了滚，声音也有些发紧：“那……殿下如今打算怎么办？”

萧承泽沉默了良久，才一点点扯出一抹极冷的笑。

“怎么办？”

“既然昭王已经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了，我难道还等着他慢慢割？”

他骤然起身，袍袖猛地一扫，案上茶盏文书尽数砸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脆响。

“传令下去。”

“召城南、城西两处的人立刻集结。”

“再把沈家能调动的人手，尽数给本王叫过来。”

“昭王既敢挟天子以令诸侯，借着圣上的名义打压诸皇子、清理朝臣，那本王便以清君侧、救圣驾的名义，先动手。”

屋中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有人下意识开口：“殿下，这是不是太快了？”

“快？”萧承泽眼神冷得骇人，“再不快，等着昭王将证据一件件摆到本王面前吗？”

“到时候，别说起兵，本王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既然要将事情推到明面上，那本王就顺着他的意思，彻底推到明面上。”

“本王倒要看看，到时候究竟是谁先死。”

命令一道一道传下去。

不到半日，京中气氛便陡然变了。

四皇子府开始频繁调兵。

沈家那边也骤然关门闭户，进出人马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

城中不少嗅觉敏锐的朝臣，已经隐隐察觉出了不对。

而昭王府那边，在得知沈落霞果真失踪之后，也立刻意识到，萧承泽怕是要被逼疯了。

昭王坐在上首，听完回报，嘴角反倒慢慢勾了起来。

“看来，他是真急了。”

幕僚低声道：“王爷，咱们的人并未去动沈落霞。四皇子若当真认定是咱们动的手，恐怕……”

“恐怕什么？”昭王冷笑，“恐怕他狗急跳墙？”

“本王要的，就是他狗急跳墙。”

“他越急，露出来的东西就越多。”

“一条毒蛇，若一直盘着不动，本王倒还不好下手。如今他既然要自己把头探出来，那本王自然得成全他。”

昭王说到这里，眸光彻底冷了下去。

“传本王的话。”

“宫门守卫加倍，禁军右营今夜起不得擅动。”

“另外，盯死四皇子府和沈家。”

“一旦他们有所动作，立刻来报。”

京城之中，风声骤紧。

而另一边，洛轻芜也从燕不归那里得到了消息。

珍珠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屋，脸上满是激动。

“太子妃，成了，真成了。”

洛轻芜原本正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日头，闻言回过头来：“南桥巷那边，四皇子信了？”

“信了。”珍珠连连点头，“四皇子的人过去一查，查出了不少东西。如今四皇子已经彻底认定，是昭王把你截走了。”

兰溪也跟着进了门，神色却比珍珠更凝重几分。

“不止如此。”

“沈落霞也被带走了。”

兰溪沉声道：“刚刚收到的消息，四皇子府已经开始大规模调人了。”

“沈家那边，也在调人。”

“只怕四皇子那边，是真的要反。”

洛轻芜沉默了片刻，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她原本要的，便是将昭王和萧承泽都逼到明面上。

可等事情当真一步步走到这里时，她心里却并没有多少轻松。

因为她很清楚。

这一步一旦迈出去，后面的局面，便不再只是沈家、四皇子和昭王之间的试探争斗了。

而是真正的谋逆之争。

血会流得更多。

死的人，也会更多。

就在这时，兰溪忽然神色一凛，猛地转过头朝窗外看去。

珍珠也几乎是同时反应了过来，下意识按住了腰侧的匕首。

洛轻芜眉头一皱：“怎么了？”

兰溪压低了声音：“有人在外头动了暗号。”

洛轻芜心口骤然一跳。

她立刻站起身来：“什么暗号？”

兰溪快步走到窗边，仔细听了两息，脸上的神情竟罕见地变了。

“是……是我们太子府暗卫的联络信号。”

“而且，是只有最贴近太子殿下身边的那几个人才会用的信号。”

洛轻芜指尖猛地收紧。

她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了一个人。

心也不受控地快了起来。

“去开门。”

兰溪和珍珠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却还是立刻按着吩咐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工夫，外头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洛轻芜站在屋中，心跳一点一点快了起来。

她明明前一刻还在盘算着昭王与四皇子的局，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可这一刻，脑子却忽然空了几分。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逆着外头暮色走了进来。

男人身上披着一件玄色斗篷，风尘仆仆，眉眼间却仍旧是她最熟悉的冷峻模样。

只是比起先前分开时，清瘦了不少，眼下也带着明显的疲色。

可那双眼，在落到她身上的那一瞬间，还是一下子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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