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婚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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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确想过陈识会低头,但没想到他居然会选择嫁女儿。”
顾怀勒住缰绳,驻马于江陵城的城墙之下。
他仰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斑驳的青苔与刀剑留下的痕迹,与城楼之上那饱经风吹雨打、显得有些苍凉的“江陵”二字静静对视。
那两个字是用朱砂描过的,但因为岁月的侵蚀,朱红已褪成了暗红,倒像是一块干涸已久的血痂。
“这让我很震惊,”顾怀眯起眼睛,轻声道“因为无论怎么想,感觉都不像是陈识能想出来的办法。”
“确实不像。”
一直沉默地护卫在他身侧的杨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感觉那家伙是会坐立不安许多天,接着想出个阴损的主意,把你骗入城,最后在酒杯掷下的那一刻拔刀相向,事败之后又仓皇逃出城的性格。”
顾怀忍不住笑了笑。
杨震看人一向很准,或者说,作为纯粹的武人,他对很多危险有着不讲理的直觉。
陈识就是那样的人--色厉内荏,贪生怕死,却又有着文官特有的那种由于长期掌握权力而滋生的傲慢与侥幸心理。
“如果是那样,事情反倒简单了。”
顾怀轻提缰绳,任由马匹碎步走向城墙:“他若翻脸,我便杀人,到时候乱也就乱了,反正情况也不会比赤眉大军压境差到哪儿去。”
“那你为什么不这样做?”杨震侧过头,“你现在有兵,有威望,江陵就是一座空城,真要动手,拿下江陵的可能性很高。”
“的确是可以这么做,但这样一来,我们就彻底沦为反贼了--官面上的事情,能不撕破脸,最好还是别闹翻。”
顾怀叹了口气:“大乾虽然看起来只剩下一口气,但只要还没倒,还能维持基本的运转,我们就只能寄生在它的身上,因为说到底,我们还是太弱小了,所以是我们需要秩序,而不是大乾需要我们。”
杨震皱了皱眉。
他虽然听得懂顾怀的意思,但他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感觉。
对他来说,去剖析乱世背后的本质没有什么意义,而“寄生”这样的字眼更是让他感觉有些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提起。
“那你准备怎么办?”杨震闷声问道,“真娶他女儿?”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很要命。
顾怀脸上的深沉瞬间垮塌了一半,他挠了挠眉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里是整齐列队的、经历过战场的士卒,而在更远的地方,是他没被这场兵灾波及的庄子。
“娶了她女儿,这辈分和关系一下子就乱了套,而且一旦成了翁婿,连见面都得喊他一声岳丈大人,跟以前那个只占便宜不付出什么的师生身份根本不是一回事,”顾怀苦笑一声,“可不娶,好像还是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难道真的要和他火并,然后学那些赤眉军举起反旗?”
顾怀自嘲地笑了笑:“我可没有半点管理一座城池和整片地域的经验,庄子也还没办法跃进到这一步,我们现在顶多也只算得上地主豪强。”
杨震说道:“我感觉能管好庄子,也就能管好江陵城,这是一码事。”
“不,”顾怀摇摇头,“治理一个几百人的庄子,和治理一个十几万人的城池,根本就是两码事。”
“粮草、赋税、刑名、教化...哪一样不需要专门的人才?哪一样不需要庞大的官僚体系去支撑?现在的我们,根本吞不下江陵。”
杨震沉默片刻,突然叹了口气。
“虽然你说还没做决定,但看起来已经有决定了。”
顾怀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耸了耸肩。
是啊。
理智告诉他,接受这个提议,是目前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娶了陈婉,他就等于兵不血刃地接管了半个江陵--陈识为了保命,既然肯嫁女儿,就意味着他愿意让渡一部分权力。
而顾怀有了这层身份,就能名正言顺地从流民变成权贵,不仅能插手城内的事务,还能将自己的触手从城外的庄子,延伸到这座繁华的江陵城内部。
最关键的是,避免了挺过赤眉乱军后的彼此清算。
这是一笔怎么算都划算的买卖。
可是...
顾怀挠挠眉毛,又叹了口气,把身体重心压在马背上,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说实话,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两个素昧平生的人,没有感情基础,不了解对方的喜好,甚至连面都没怎么见过,就因为利益,因为局势,就要被硬生生地绑在一起,在一张床上睡觉,生儿育女...”
“总觉得,怪怪的。”
哪怕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哪怕他已经学会了习惯乱世,学会了杀人,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像个古人一样思考。
但在感情这件事上,他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对这种事情依然有着一丝本能的抗拒。
对这个时代婚娶流程的抗拒,对这种将婚姻作为政治筹码的交易的本能厌恶。
“怪?”
杨震显然无法理解顾怀的这种矫情,他皱着眉反问:“不这样还能怎样?”
顾怀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叫灵魂伴侣,什么叫自由恋爱,什么叫三观相合。
但他看着杨震那双理所当然的眼睛,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是了。
杨震是这个时代的人。
在他的观念里,或者是说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观念里,自己的想法简直是太异想天开,甚至是离经叛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才是天经地义。
盲婚哑嫁才是常态,像这种还能因为政治联姻而提前知晓对方身份、甚至见过面的,已经算是知根知底了。
“能娶个这么漂亮,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还能成为一县父母官的女婿,甚至于说是半个儿子--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杨震大概是觉得顾怀这副模样实在有些欠揍,忍不住补了一刀:“你知道城里有多少人想做陈家的上门女婿吗?之前王家那个被你玩死的少爷,也想娶陈家的千金,却从来没被正眼瞧过,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怎么到你这就跟上刑场似的?”
顾怀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确实。
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在外人眼里,大概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太矫情了。
他是一个穿越者,但他现在活在这个时代,他不能总是用那个世界的标准来衡量这个世界的事情,那样只会让他显得格格不入,甚至会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讲什么自由恋爱,也太异想天开。
他想了想,说道:“其实我一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说白了这年头的人大部分都是这么成亲的,”顾怀望着城墙根下那一丛顽强生长的小草,语气平和了一些,“能娶陈婉,按世俗的说法,还确实是我高攀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出身?
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在遇到陈识之前,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穷困潦倒的书生,哪怕现在有了些产业,手里有了些兵,但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眼里,依然是个泥腿子,是个暴发户。
而陈婉,是官宦之后,是书香门第的小姐。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死死抓住这个机会,完成阶级上的跃迁。
只要娶了陈婉,他就彻底洗白了身上的草莽气,真正挤进了士绅的圈子。
这是一条捷径。
但他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虽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因为心里那点残留的现代人的坚持?还是因为对陈识那个老狐狸本能的不信任?
又或者是...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在夕阳下、河堤旁与他并肩而立的少女身影。
那个聪明到了极点、眼神却依旧清澈的女子。
如果这段婚姻只是一场纯粹的政治交易,那么对于那个聪慧敏感的女子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牺牲品?
还是筹码?
顾怀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那到底进不进城?”
杨震有些不耐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酸的:“别想东想西了,万一这只是陈识那家伙弄出来诱你入城然后翻脸的手段呢?”
“首先,在城外的赤眉军还没死干净的情况下,我进城该担心的是他不是我;其次,如果他这个清流文官能接受自己女儿名分扫地,那我也认了。”
顾怀淡淡道:“所以,既然陈识主动放低了身段,那该进还是得进的,而且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先和陈婉谈一谈。”
顾怀再次抖动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迈开了蹄子。
“见一面,谈过之后,再做打算。”
“也许...”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带着几分自嘲:“也许人家还不乐意嫁呢。”
......
县衙后花园。
陈婉坐在池边的六角凉亭里,手里捏着一把鱼食,却迟迟没有撒下去。
池水清澈,几尾红鲤聚在亭下,仰着头张合着嘴巴,等待着投喂,久久等不到,便又意兴阑珊地摆着尾巴散开了。
陈婉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她在发呆。
其实这几天,她想了很多。
婚约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也就是说,严格意义上,她已经有一只脚踏入了顾家。
虽然那个顾家现在只剩下了一个人。
而且这也更像一场交易。
用她的下半生,换取一家人的性命,以及父亲的安稳,换取那个叫做顾怀的男人不掀桌子,继续维持面子上的体面。
委屈吗?
陈婉轻轻捻动着指尖的鱼食碎屑。
若是换做寻常的闺阁少女,此刻大概已经在闺房里哭湿了帕子,感叹命途多舛。
但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理所当然。
当初去那个庄子的时候,还没有想过自己的命运居然会与他产生这种形式的交集。
那个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某种冷漠,看起来对很多事物都没有敬畏,妄想在乱世里建立一种新的秩序的男人,就要和自己共度一生啊...
“顾怀...”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嫁给这样一个人,似乎...也不算太坏?
至少比嫁给那些只知道之乎者也的酸儒,或是那些脑满肠肥的富家翁要强得多。
陈婉自嘲地笑了笑,松开手。
鱼食纷纷扬扬落下,水面顿时泛起一阵涟漪,红鲤争抢,水花四溅。
也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响起,穿透了竹林。
陈婉的手指微微一僵。
没有丫鬟的通报,没有管家的引路,但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知道,那个人来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起身整理衣摆,只是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池中争食的锦鲤。
脚步声越来越近。
穿过月亮门,绕过芭蕉丛,最后踏上了通往凉亭的青石板路。
然后在距离她身后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风似乎也在此刻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
良久。
身后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温和,干净,带着一丝风尘仆仆:
“陈小姐。”
陈婉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
四目相对。
顾怀站在那里,一袭青衫,他看着她,目光清澈平静,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打量园子里的景致,又似乎在打量坐在景致里的人。
两人就这样隔着半个园子,隔着满池荷花,静静地对视。
陈婉彷佛在那双倒映着夕阳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沉默了片刻,起身,行了一礼:
“顾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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