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陈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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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被磨得很亮,映照出一张足以令这满城烟雨都失色的容颜。
镜中人,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一张即便是最挑剔的画师也难以挑出瑕疵的脸。
三千青丝并未挽成平日里简便的发髻,而是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只用一根羊脂白玉簪松松地绾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耳畔,衬得那如凝脂般的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极美。
这是一种不仅在于皮相,更在于气度的美--那是只有经年累月的锦衣玉食、诗书礼乐,才能堆砌出来的世家贵气。
她并未像往日那般早早歇下,而是已经这样发呆很久了。
而那双原本应该盛满少女天真与娇羞的眸子里,此刻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这是她自己。
却又似乎不再是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陈婉了。
陈婉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她是陈家的女儿。
苏州陈氏,虽算不得大乾最顶尖的那些五姓七望般的门阀世家,但在京城,乃至在整个士林之中,也是有着清誉的清流门第。
她的祖父官拜礼部侍郎,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父亲陈识虽只是个七品县令,但那是两榜进士出身,走的是正统科举的路子,骨子里流淌的是读书人的傲气与矜持。
在大乾这个极其讲究门第、极其看重出身的朝代,陈婉的人生,其实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在深闺中读书习字,等到及笄之年,家里会为她挑选一门当户对的亲事--对方或许是某位官员的嫡子,也或许是勋贵之后。
然后,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她会成为一位人人艳羡的主母,在京城的深宅大院里,相夫教子,优雅地老去。
这就是大乾名门淑女最标准的、也是最完美的宿命。
在这个阶级森严如铁律的时代,士农工商,泾渭分明。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而门阀,世族,联姻。
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罩住了大乾的天空,让上面的人掉不下来,也让下面的人...爬不上去。
然而现在...
陈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镜面,描摹着自己那张精致的脸庞。
世道变了。
“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陈识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进来。
这位江陵县尊、大乾的父母官,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从容与威严。
他的官服有些凌乱,似乎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过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阴沉,眼底深处更是藏着一抹焦躁与...愤怒。
“你...”
陈识张了张嘴,声音异常干涩沙哑。
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女儿,看着那道纤细柔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羞愧,有不甘,但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你真的想好了么?”
他终于问出了口。
陈婉正在梳理长发的手顿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明净如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脸上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有平静。
“爹爹。”
她轻启朱唇,反问道:“除了这个办法,还有什么能让爹爹和顾怀,不兵戎相见?”
陈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荒唐!”
他猛地一挥衣袖,压抑着声音低吼道:“你是陈家的嫡女!是你祖父的掌上明珠!你怎么能...怎么能嫁给他?!”
“他是什么身份?”
陈识在房间里急躁地踱步,手指颤抖地指着窗外:“商贾?流民头子?还是个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的白身书生?!”
“婉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陈家世代簪缨,清流传家,若是让你嫁给这样一个人,传回京城,你让为父这张脸往哪儿搁?让你祖父在同僚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那种根植于骨子里的门第观念,让陈识在此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顾怀是有才,是有本事,但在陈识这样的传统文官眼里,顾怀始终是个“异类”。
没有经过科举的正统洗礼,没有官场的同年座师,甚至行事手段狠辣乖张,充满了匪气和铜臭味。
利用他可以,依仗他也可以,但若是要让他成为陈家的女婿,成为自己的“家人”...
不行!不可能!
陈婉静静地看着父亲暴怒的样子,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等到陈识发泄得差不多了,喘着粗气停下来时,她才缓缓开口:
“爹爹,您说的这些,女儿都懂。”
“但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陈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若不是他,江陵早就破了。”
“若不是他,您,还有女儿,现在恐怕早已成了乱军刀下的亡魂,或者更惨,成了这乱世里随处可见的枯骨。”
“世道已经很乱了,爹爹。”
陈识浑身一僵。
“乱世怎么了?乱世就能乱了礼法?乱世就能不讲规矩?”他强撑着反驳道,“你也说了,他守住了江陵,朝廷会有封赏,为父也会保举他,给他金银,给他官身...这些难道还不够吗?非要...非要搭上你的终身大事?”
“不够。”
陈婉转过身,直视着父亲躲闪的眼睛:
“因为您怕他。”
陈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胡...胡说!我是县令!我还是他先生!我怎么会...”
“您怕他。”
陈婉没有给他留任何情面,继续说道:“从他杀了县尉开始,您就一直在怕他。”
“这一仗打完,顾怀的声望在江陵已经如日中天,百姓只知顾怀,不知县令;团练只听顾怀号令,不认县衙文书。”
陈婉一步步走近,逼视着自己的父亲:
“爹爹,您心里难道没有过清算过往的念头吗?您难道没想过,等朝廷大军一到,就想办法...除掉他?”
陈识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过。
他当然想过!
作为官僚的本能,在危机解除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何限制顾怀,如何消除这个巨大的威胁。
“可是...”陈婉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您能想到的,他早就想到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你们之间,没有信任可言。”
“您不信他会甘心交权,他也不信您会放过他。”
“没有信任,就意味着猜忌;有了猜忌,就意味着随时可能翻脸--想必这些日子他不带兵回城修整,也是因为这个。”
陈婉的语气幽幽:“但是,主动权在他手上。”
陈识没有办法反驳。
“那也不能...有些东西不能乱!”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是最后的倔强,“门第,礼法,这是大乾的根基!若是连这个都乱了,那和流寇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们还能活着,体面地活着。”
陈婉平静地说道。
她是个极聪明的人,比她的父亲更聪明,也更敏锐。
在这场席卷天下的动荡中,她敏锐地察觉到,时代的风向已经变了。
那些曾经被奉为圭臬的出身、门第,在类似于赤眉军这样的人的刀锋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如果他们能一直待在京城那还好,但陈识已经在江陵为官,荆襄战场随时可能波及到此,比如这次的溃散赤眉军就是个例子。
所以,有些东西,真的会变得毫无意义,比如出身;而有些东西,又会变得极为重要,比如能力,比如手段,比如...能不能活下去。
“联姻,是唯一的方法。”
陈婉重新坐回妆台前,拿起木梳,轻轻梳理着长发,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婚事:
“只有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血脉相连,利益捆绑,那份脆弱的信任才能重新建立起来。”
“我是您的独女,若是我嫁给他,他便是您的半子,将来这江陵也好,更大的前程也罢,都是自家的事。”
“他需要您的官声和朝中的人脉;您需要他的手段和兵马。”
“这也算是...门当户对。”
陈婉透过铜镜,看着身后那个颓然的父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虽然是乱世里的门当户对。”
陈识沉默了许久--他知道女儿是对的。
但越是清楚这一点,感情上,那种身为士大夫的清高,就越让他觉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更重要的是...
“婉儿,”陈识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张绝美的侧脸,声音颤抖,“你是爹的心头肉...爹不想让你委屈自己,你一向聪明,能看出爹的烦恼,提出这件事,是不是说明,你心里...喜欢他?”
陈婉梳头的手顿住了。
喜欢?
这两个字,对于生在官宦之家的女子来说,太奢侈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影。
她总是莫名想起那天在夕阳下的并肩。
“谈不上喜欢吧。”
陈婉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木梳,轻声说道:
“但我并不讨厌他。”
“若是嫁去京城,嫁给一个世家子弟,或许连面都没见过,便要过一辈子,比起那种从未谋面之人,至少...我知道顾怀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便足够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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